《暗探成双》二简

2、第二章

　　第二章
　　颜如玉只说一半儿，就将人赶了出去，任其如何拍门踹门也无动于衷：门又不是她家的。
　　燕京人最喜欢看热闹，楼下有人出主意让她放把火什么的；倒是有几个丫鬟过来劝，怕鸨母怪罪下来不好交代。慕容婧心知对方不会说了，冲门里大喊：“什么熟人不熟人的，爱谁谁！”
　　说完走出陌上居，顺手折下条柳枝冲一棵无辜的大树甩了好几鞭。
　　一步三停晃到家时，已近晌午。
　　慕容婧看到大门紧闭，朝里喊了几声无人答应，也没作他想，只以为是守卫没听到。哪知道里面一排人就站在门口，正看着大门因为慕容婧推动而轻颤。
　　“也好，被他们看到穿的男装免不了还要解释。”慕容婧心想，遂像往常一样顺着墙外一棵歪脖槐树爬进去，那桑树的枝桠就正垂到厨房上方。慕容婧刚在房顶站稳，无意听到里面准备做饭的几个厨娘居然在议论自己：“想不到居然会是三小姐……被老爷发现了！”
　　慕容婧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从房檐滚下去，趴下身子使劲儿听，能隐隐听到“皇上”、“老爷”字样。慕容婧趴的腿麻了，仍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结论；索性站起来跺跺脚，顺着厨房旁的那棵柳树滑下来，穿过前厅偷偷溜回了房间。
　　慕容婧还不知道自己被赐婚的事情，也不知道偷偷溜出去已经被慕容和发现了。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碗里的米饭，正苦想着颜如玉口中的“熟人”会是谁，一抬头发现一桌子人都正以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看着她。
　　虽然慕容婧算是个深度潜伏的“乙等暗探”，跟颜如玉也一直保持着联系；但正式启用也就是近几天的事儿，不会是被发现了吧？慕容婧想起厨娘说的那句“居然是三小姐”，是不完整的，那么全句是什么呢？
　　“居然是三小姐一直潜伏在府里，幸亏被老爷发现了。”
　　慕容婧猛的一颤，她虽然不是真正的“慕容婧”，但家里人对她好，她是真真切切感受到的。只是想不到拥有这份亲情的时间如此短暂……
　　“大家……怎么不吃？”既然还没有被揭穿，她努力让自己再镇定些，脸上的笑容再自然些。
　　回娘家的大姐慕容姝神色有些复杂：“婧儿，你……”
　　被慕容和喝止：“姝儿！”
　　慕容婧更是觉得悬，小脸儿也白了几分，赶紧丢了碗筷跪在慕容夫妇身边，啜泣道：“爹，娘，你们是不是都知道了，我不是——”
　　“什么‘是不是’的？如果你是因为赐婚的事情而不愿意，爹就是拼了老命也要让皇上收回成命。但如果是为了你偷溜出去的事情，就给我老老实实继续跪着吧。”慕容和想起小女儿的某些行径，额头上的青筋忍不住颤了颤。
　　“什么赐婚？”慕容婧困惑道。
　　“婧儿，你……还不知道皇上已经把你指给了靖安侯府的二公子？整个燕京都要传遍了！”慕容姝道。
　　慕容和：“你们看！我早说过，她整天就知道在外面野，都是你们这些母亲姐姐惯的！”
　　“是是是，是我们错了！你就别跟孩子一般计较了。”一旁的慕容夫人劝他，一边拉起小女儿，又转向慕容和问道：“老爷，靖安侯素来与相府有些嫌隙，他怎么说？”
　　“别提了！”慕容和面上全是愠色：“那傻子一口咬定我女儿嫁过去就是跟了他们家姓，甚是得意，好像这样就是我输了他一筹。荒唐！圣旨上也没说谁嫁谁娶，指不定是叫明家的小子入赘呢！”
　　入赘……一家子人面面相觑，老头儿真敢想啊！

　　吃过午饭，慕容婧在屋间里走来走去，手里握着颜如玉给的那只用作信物的簪子，还在纠结这件事要不要跟上级汇报一下；毕竟皇上赐婚，抗旨犯法。依旨意嫁过去代表必须离开丞相府，离开了相府，再想从慕容和那里探听到朝廷的动向就难了。
　　正纠结之余，正在铺床腊梅插嘴问道：“小姐，你真要嫁给侯府的二公子吗？”
　　“怎么了？”
　　“没什么，奴婢就是觉得”，腊梅凑过来，大胆表述自己的想法：“若不是老爷跟侯爷有过节，您跟二公子看起来很登对呢！”
　　“是吗？”经腊梅一说，慕容婧想起自己也与明棠有过“几面之缘”，便细细回忆起他的容貌来：黑亮的眼睛，飞扬的眉，髙而挺的鼻梁，浅笑的薄唇，好像哪边脸上还有个极浅的梨涡……生在侯府，却不似个硬挺的将军，更像个儒雅的公子。
　　的确是芝兰玉树，一表人才啊……
　　这厢还在回忆，腊梅眼尖，看到慕容婧手里的簪子，欢喜道：“小姐，好漂亮的簪子！今早出去买的？”
　　慕容婧回过神，把簪子递给她看，腊梅惋惜道：“小姐，怎么珠花掉了？我给拿去修修吧！”
　　“不用了，”慕容婧拿过簪子，放入首饰盒中，“过几天再说吧。好了，我要午睡一会儿，你也下去休息吧。”
　　“是。”贴心小丫鬟腊梅悄悄掩上了门。
　　确定不会再有人来了，慕容婧又拿出簪子看了一会儿，又开始猜测颜如玉口中的“熟人”是谁，头绪全无，困意却上来了。
　　昏昏沉沉中，左肩好像被谁拍了拍，慕容婧扭了扭身子，那人也不气馁，又在她右肩上拍了拍。这回，困意没有怒意来的猛烈，慕容婧猛然睁开眼，入目是一张巨大的鬼脸，一尺来长的舌头随着巨大的头颅晃动而晃动。慕容婧登时被吓得花容失色，整个人缩到了墙角，紧闭着眼抓着被子凄厉的叫：“救命！长舌鬼啊！不要过来——”
　　长舌鬼的脑袋不断靠近床上鼓起的一团，舌头已经耷拉到被面上。知道她看不见，还故意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怪笑声，提示着被子里的人他们的距离……慕容婧都要哭了！
　　“素潭，别闹了！”
　　“怕什么，总不会像小时候一样吓尿裤子，是吧？南岳。”
　　熟悉的声音……慕容婧从被子里探出头，壮着胆子往外看，哪是什么长舌鬼，分明是有人戴了面具。把面具摘了下来，里面露出一张妖艳的脸，还好死不死的伸手和她打招呼，十步之内，果不其然，窗边站着一个男人，依旧带着半张面具，冲她点点头。
　　她还来不及发作，二人突然翻身伏在了房梁上，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门外有腊梅焦急的声音：“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我可以进去吗？”
　　“腊梅，我没事！我只是……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我还要再睡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慕容婧把小丫鬟哄走，两个人已经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慕容婧斜眼看着他们。
　　素潭无视她的目光，径自抬起她的下巴，评论道：“哎呦！好多年不见了，让姐姐仔细瞧瞧……十三还真是越长越水灵，跟慕容婧的亲娘越长越像了。”
　　慕容婧挣开素潭的魔爪，故意不理她，问窗边站着的南岳：“喂，你们这两个人贩子，到这里来干嘛？”
　　素潭挡在她眼前，脸上的表情不能再假：“当仍是想你了，小时候还一口一个‘哥哥姐姐’，现在直接喊‘喂’，一点也不可爱了……欸，那是什么？”
　　慕容婧跟着她的手指的方向去看，然而晚了一步，簪子已经落入素潭手中。
　　慕容婧去抢，但显然不是素潭的对手，南岳又不会阻止，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魔女拿簪子在她眼前晃，逗弄小动物似的戏耍她。最后干脆戴到头上，还装模做样的摇着脑袋问她：“怎么样？好看吗？”
　　慕容婧咬牙切齿地回答：“不好看，难看死了！”
　　“不好看？那我就把它扔了！”
　　“不要！我还要用它……说了你也不懂，反正有用！”
　　“有什么用？你告诉我，我就还给你……”素潭循循善诱。
　　“不行！”慕容婧都快急哭了。
　　站在一旁的南岳终于看不下去了，解围道，“素潭。”
　　“我知道！”素潭把簪子摘下来还给慕容婧，被她瞪了一眼也不以为意，手指向西边，“你不是问我们怎么来了吗？齐国刚变天，阁主让我们搬到燕京仔细盯着，城西的首饰铺就是我们开的。”
　　慕容婧讶然：“颜如玉说的是你们？”随即慕容婧不满的嘟囔了句“可你们不是负责江湖上的……”
　　素潭在她肩上一搭：“谁知道呢！我们在这边也只不过充当个接头的地方罢了，朝廷的动向还是得靠你的。”
　　“对了”，慕容婧突然想到件棘手的事，把她推开：“我有要紧事找你们。皇上已经把我许给靖安侯家了！怎么办？”
　　“唔，我们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慕容婧的样子颇为苦恼：“你说阁主在丞相府安排暗探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找个男人？丞相的女儿是迟早要嫁人的啊！”
　　南岳和素潭对视一眼，素潭犹疑道：“你知道阁主千方百计把你安排进丞相府的初衷吗？”
　　慕容婧表情木然：“不是监视丞相的一举一动、尤其把朝廷的动向回报给阁主吗？”
　　素潭摇头，道：“其实如果从丞相府里能获得的情报，我们埋伏在宫里的一样可以，甚至更精确。你还记得当初阁主是怎么选中你的吗？”
　　慕容婧点头，虽然在丞相府生活的五六年里每一天都幸福快乐，在暗堂里的三年只能偶尔出现在梦里。刻意回忆起来，却清晰如昨。
　　不知道被人贩子倒卖了多久，最后被南岳和素潭带到神机阁，混在乞丐堆里待了两年，后调到城里的酒楼以跑堂的身份过了一年不到，神机阁里出了件大事，直接改变了她的命运。
　　据说阁主探听到齐国丞相正在寻找幼女慕容婧，而真正的慕容婧早在襁褓中便已夭折。阁主便寻了个与慕容婧的生母长相极相似的小女孩精心栽培，阁主十分欣喜，不料在她出发的前一天突然溺亡了。阁主还发了好大脾气，那一阵子，神机阁里的每个人都不好过。
　　直到有一个同伴发现她跟溺亡的那人十分相像，她才被送到了阁主身边。阁主盯着她仔细看了好久，最后似乎满意了。拿出一个卷轴给他看，画上的女人的确跟她很像。
　　阁主对她道：“以后这就是你娘。”
　　“以后你叫慕容婧。”
　　所以，慕容婧才成了慕容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