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陌朱门》庄眉如

7、回乡

　　次日，彭城伯夫人就启程回乡了。她与两名宫女共坐一辆马车，随后一辆马车里是几位宫里专管采选秀女的嬷嬷。就这样悄悄地出了宫，却还是被汉王的人看在眼里，迅速汇报了去。汉王在府中小憩，听闻这位老妇人出宫，笑道：一大把年纪了，不好好在宫里呆着，千里迢迢跑回乡下做什么？探子回道：小的听了下，好像说是回乡修葺祖坟。汉王微合上双眼，道：管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回来就知道了。言毕复又睡去，探子悄然退下。
　　马车行到应天城中，艳阳高照，暖风拂面。秦淮河的水闪烁着幽绿的光泽，道旁杨柳依依，酒楼茶肆，旗帜招展。彭城伯夫人身边的宫女不解道：老夫人，这大暑天走这样远的路，就为了带回来一个小姑娘，值得吗？夫人笑道：你怎么也和太孙那孩子一样口气，且不说别的，这永城是娘娘故乡，从那里挑出来的孩子终归是妥当些。宫女点了点头，揭开帘子向外望去，明晃晃的阳光洒落在青石官道上，远处是一片连绵的群山，心想着道远路长，不知还要几日才能抵达永城。
　　太孙得知外祖母已经出发回乡，心中无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悔恨自己不该画那权妃娘娘，不然也不会引得母妃去为他选秀。看太孙闷闷不乐的模样，陈芜笑道：殿下何须如此烦恼？若那女子真如传说中一样好呢，老夫人的眼力应该错不了。太孙摇了摇手中折扇，叹道：一个乡野之女，能好到哪里去？母妃的心思我还不知道，就是想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她才放心。陈芜道：娘娘有这样的想法也是自然，若是汉王在您的婚事中作梗，岂不是更麻烦？太孙苦笑道：所以我才由着母妃去张罗，说回来，都怨我不该画那副美人图。陈芜道：如果殿下实在不想成婚，还有一个办法？太孙眼睛一亮：什么办法？陈芜道：您不是说皇上马上又要北巡吗？如果您随皇上去了，那姑娘就算进了宫也是扑个空。等您再回来，她估计早就收拾包裹回老家去了。太孙拍手道：原想在宫中多陪父王母妃一些日子，如今看来，还是随皇爷爷北巡吧。
　　这边太孙主意已定，那边老夫人也风尘仆仆赶到了永城。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太子妃张氏故居多年未有人居住，只有两位老仆打理，庭院外草木如茵，庭院内落花无声。这日忽然疾驰而来的车马，惊的树上栖鸟翩然飞走。老仆一见夫人回来，都十分惊讶，忙洒扫庭院奉上茶水。老夫人和宫女嬷嬷们休憩了一个时辰，已经暮色四合，仆人已备好饭菜，唤各位食饭。
　　这时门外有人朗声笑道：彭城伯夫人返乡，下官有失远迎了。老夫人正疑惑中，老仆道：是县令赵大人到了。那赵大人进门对着老夫人躬身行礼，笑道：下官备好了几桌酒菜，来请老夫人和诸位前去赴宴。老夫人道：老身也有些疲乏，就在自家用膳了。赵大人道：那待夫人歇息好，下官再来，今日就不打扰了。赵大人正欲退下，老夫人忽然问道：你可知道有一位孙家姑娘？赵大人回道：您说的可是县衙主簿孙忠的闺女阿鸾？老夫人道：正是她。赵大人有些惊讶，这久居深宫的老夫人也知道阿鸾的大名？看赵大人若有所思，老夫人道：她父亲孙忠与你是同僚，你们两家必定相熟吧？赵大人听完心中便来气，他的独子爱慕阿鸾那丫头，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上门提亲竟被一口回绝。
　　想到此处赵大人道：阿鸾和她两个表姐妹，都生的俊俏，常见到她们几个在一处玩儿。不过这姑娘在家被父母宠得有些骄横任性，如今十四岁了，也没定亲。老夫人一听喜道：那正好，定了亲倒麻烦了。你去孙家通传一声，让那姑娘明日来见我。赵大人道：您此番回乡，若是为征选宫女秀女，不如让适龄姑娘都来应征，就由下官来安排如何？一旁的嬷嬷点头道：有道理，夫人不如就按赵大人说的办？老夫人道：好，那就给大人三日时间。三日后，我和几位嬷嬷再来甄选。赵大人想着没让孙家独占便宜，笑吟吟躬身退下了。
　　夏日炎炎，孙家小院里，三个女孩子正在竹下纳凉。圆圆面庞眉目端丽的是阿鸾的表姐珍珠，她正手执银针在绣一方锦帕。有着一对可爱梨涡的是表妹碧玉，她不停的摇着扇子，额上却依旧汗珠晶莹。阿鸾手中拿着一朵芍药花把玩，眼睛却悄悄打量着表姐耳垂上的红宝石耳坠。表姐家经商，自幼富庶。她的父亲虽是县衙主簿，却十分清寒。母亲常常抱怨，十年苦读不如人家脑子灵光，于是她家小弟在学业上也不怎么上心，盼着随姨父经商去。
　　珍珠绣累了，问阿鸾道：前几日赵公子跟你家提亲，被你回绝了？阿鸾掷了片花瓣在地上，嘟囔道：都是我娘，总想巴结着他家，恨不得我马上嫁过去。珍珠笑道：在这永城县，多少人想和赵家攀亲家呢，你倒不在意。阿鸾拧了拧眉毛：别说我了，你呢？珍珠还未开口，碧玉笑道：姐姐的嫁妆都已备好，明年开春就要嫁过去了。珍珠面颊一红，啐道：就你多嘴。阿鸾丢掉芍药花，抱着珍珠的肩膀道：以后咱们这样聚在一处，怕是难了。珍珠低头道：婚姻之事父母做主，阿鸾，你也该定下来了。阿鸾想到赵公子那个痴肥模样，扁了扁嘴道：我要嫁的夫君，必定要是人中龙凤!珍珠和碧玉相视一笑，摇头叹息，阿鸾这话她们俩不知听过多少回了，可是，阿鸾的人中龙凤在哪里呢？三人正不语，孙夫人急急挥手道：你们仨快过来，有大事情跟你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