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陌朱门》庄眉如

5、朝堂

　　端午之后不久，就是汉王高煦的寿辰。身为皇上最器重的皇子，这一日汉王府和往年一样门庭若市，道贺者川流不息。这些人纷纷献上费尽心思搜寻来的奇珍异宝，以博汉王一乐。由晨到昏，王府内院弦歌不辍，席开流水。入夜时分，华灯闪烁，宛若一天星斗，洒落于画楼飞檐之间。高煦长廊闲步，等着三弟赵王赴宴。他信手将一些吃食抛至池中，看一尾尾红鱼纷纷跃出水面，抢夺的水花四溅。
　　有小厮传报赵王到，话音未落。只见赵王同王妃正快步走来，双手作揖致喜道：小弟来迟，还望二哥见谅。汉王拍拍他肩膀：无妨无妨。又笑着对王妃道：快请。王妃沐氏乃云南王之女，汉王对她也颇为客气。此时王府上空五彩烟花迸射开来，众人抬头仰望：那明黄朱红宝蓝的菊花朵朵绽放，惟妙惟肖流光溢彩，衬的星月都失了颜色。赵王感叹：这样的排场，普天之下，除了父皇也就只有二哥你了！汉王心情大好，伸手道：酒菜早已备好，今夜不醉不归。
　　三人入座，两位盛装的美人随即依偎上来。斟酒布菜，浅笑盈盈。赵王饮一口酒，笑侃道：听闻这半年来，老大在宫里日日食素，唯恐再发胖，遭父皇斥责。因去年岁末的家宴上，皇上当众斥责太子过于肥胖，此事成为兄弟二人私下的笑料。汉王不屑道：他岂止不敢吃肉，骑马不能射箭不行。要想爬上马背，怕得几个公公抬上去。听完这话赵王笑的前俯后仰，一旁的王妃白了丈夫一眼，赵王立刻收敛了笑容。汉王看二人神情，戏谑道：有弟媳管束，三弟果然老实多了。父皇这门亲事定的好！酒过三巡，汉王醉眼迷离道：三弟，这次端午射柳，瞻基那小毛孩子居然夺冠，你可知这事？赵王道：早就听说了，还真是比他爹强出不少呢。汉王郁郁放下酒杯：这才是我忧心之处啊。一抬眼，赵王已经趴倒在桌上。
　　汉王吩咐下人将赵王夫妇护送上了马车，沐氏看着醉醺醺的丈夫，一脸不悦地拍打他肩膀：醒醒。赵王昏沉欲睡，王妃问道：你腰上那块蟠龙玉佩哪儿去了？赵王鼾声顿起，沐氏怒道：这是成婚之日父皇送给咱们的贺礼。你说，这次去蜀地干了些什么？见他不应声，沐氏挑了挑柳眉，抑扬顿挫道：此去蜀地，偶遇佳人。情到浓处，玉佩相赠。赵王瞬间清醒，怒目圆睁道：你监视我？沐氏掏出玉佩，得意道：东西我收回了，人，我也处置了。赵王咆哮：若不是看在父皇面子上，我！王妃斜他一眼：你想怎样？赵王想到大婚前夜父皇之言：与云南王联姻，可保边境平定，不必再费一兵一卒。他捏紧拳头，将胸中一团恶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次日早朝，百官林立。大臣解缙进言：昨夜汉王寿宴，排场奢华，耗费纹银上千两。皇上惊诧道：你怎知他耗费巨资？解缙面色肃然：单单昨夜那些烟花炮竹，一发接着一发，足足响了半个时辰。且那花色千奇百怪，这一项花费就是几百两银子。如今讨伐蒙古出使西洋修建新宫都耗费巨大，皇上您说过要上下一心节俭度日，汉王如此奢靡，皇上难道坐视不理吗？解缙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众人都知皇上最宠汉王，不敢作声。
　　皇上笑了笑，问杨荣有何意见，这个三朝元老谨慎答道：臣专管军务，此乃皇上家事，皇上自有圣断。见他避而不答，皇上沉默片刻，淡然道：高煦这件事，朕会提醒他的。还有别的事上奏吗？解缙愤然回道：皇上，臣还有一事禀告。皇上冷着面孔道：又有何事？解缙厉声进言：汉王强抢民女，私造兵器，广纳死士诸多僭越罪行，请皇上彻查！皇上勃然大怒：满口胡言，你与汉王有何过节，要给他安上这些莫须有的罪名！皇上话音刚落，大将军丘福道：皇上，解缙这是受了何人指使，要污蔑汉王这样的肱骨之臣。解缙跪地沉痛道：汉王的所作所为早已令民怨沸腾，望皇上明察秋毫。皇上拂袖而起：解缙，你年事已高，朕不与你深究，退下。有侍卫上来欲拉走解缙，他一甩衣袖，愤然离去。
　　次日清晨，皇上诏书已下：令解缙即日启程，赴交趾就任布政使一职。解缙素来清廉，收拾完书卷行装，就登上了离开京城的马车。这几年，朝堂上武将文臣始终分成两派。以邱福为首的武将功勋卓著，维护汉王。以解缙为首的文臣拥戴太子。现在解缙被逐出京城，这一派顿时失去了主心骨。而杨荣等几位老臣则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王贵妃宫里，皇上狐疑道：不知此事是否太子指使。王贵妃道：太子谦恭孝顺，陛下多虑了。倒是这解缙性情狷狂，不通世故，离开京城也好。皇上笑叹：解缙文采出众，可惜不是做官的材料。先帝惜才，曾让他归乡十年反思，想让他有所觉悟。可惜这么多年过去，毫无长进。朕让他修撰典籍，就是想让他远离党争，他不解朕的苦心，此去就在那里终老罢。王贵妃道：皇上知人善任，乃臣子幸事也。皇上叹道：当初若非高煦几次舍命相救，朕何以扭转战局，是朕食言了。
　　王贵妃温言道：汉王骁勇善战最像皇上，太子宅心仁厚，最像皇后。提起皇后，皇上悲从中来：皇后病故已七载，坤宁宫也空了这么多年。王贵妃听罢劝解道：如今有了权妃妹妹陪伴在侧，陛下宽慰些。皇上握住贵妃的手：权妃远离故国，宫里无人与她亲近，唯有你体谅她。王贵妃道：陛下钟爱妹妹，妾身定当护妹妹周全。皇上轻拍贵妃肩：这后宫中，也唯有你能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