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陌朱门》庄眉如

3、东宫

　　夜凉如水，太子妃张氏带着一群女眷正在庭中等候。贴身宫女翠翘和宝珠各提一盏灯笼，透出蒙蒙的光亮。太子妃想到太孙回宫，心中自是欢喜。再思及太子殿下，又颇为忧虑。他那个身子骨，这样折腾了一日，此时也不知怎样了。正低头思量着，宝珠伸手笑道：娘娘您看，殿下他们回来了。太子妃看着步履踉跄的太子，扶着他的手臂关切道：累了一天，怎么不坐轿辇回来？太子面色苍白，声音微弱。太孙朗声道：爹站了半日，腿脚酸麻，走一走也好。看到夫婿孩儿平安归来，太子妃道：好好，回来就好。时候不早了，都回房歇息吧。说着给谭氏和赵氏两位贵人递了个眼色，两人忙伸出手搀扶着太子，太子妃吩咐道：你俩伺候殿下沐浴更衣，小心着些。两人齐声答道：娘娘放心。站在赵贵人旁边的是郭嫔，几位妃嫔中她最年轻，容貌也最为出众。只是穿的素雅，也安静少语。太子妃摆摆手：你也回吧。郭嫔躬身行礼，悄然离去。
　　次日清晨，太孙用完早膳，前来拜见母妃。一路上花木成荫，鸟雀啾啾，太孙心情也莫名愉悦起来。进了门，看见一众女眷站在堂下陪母妃说话。两位贵人一见到太孙，忙迎了上来。赵贵人拉着太孙的手道：太孙殿下辛苦了，这次端午射柳可是给咱东宫添了光彩。太孙道：这回能赢全靠日日苦练，您看这手都练出了一层老茧。太子妃看到儿子粗糙的手掌，有些心疼。但她深知皇上尚武，太孙必得练就一身骑射本领，才能博得圣心。她笑道：只要你皇爷爷高兴，吃再多苦那也值得。太孙明白，父亲身体孱弱，不为皇爷爷所喜，加之汉王虎视眈眈，东宫境遇岌岌可危。这次初显身手，也是给汉王一记下马威。
　　谭贵人在旁笑道：郡主成日在念叨，说等着大哥哥从北边带新奇玩意儿回来给她玩呢。太孙一拍脑门道：这回日日忙着骑马射箭，竟忘了。郡主是赵贵人的独女，听完这话赵贵人忙道：这丫头也是不懂事，殿下忙正事要紧，不必理会她。两位贵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唯独郭嫔插不上话，只静静立在一旁。太子妃用余光扫了一眼郭嫔，笑道：瞻儿乃众兄弟姊妹之表率。郭嫔，眼见你的两个孩子也大了，也要学学诗书弄弄笔墨了。日后还要进上书房，给太孙伴读呢。郭嫔恭谨答道：嫔妾虽不才，但一定尽力教导两位孩儿，请娘娘放心。提到两个弟弟，太孙拍手笑道：母亲，我也许久没见到他们了，去花园里和他们玩会子。又对赵贵人道：让郡主也一起来玩儿。赵贵人笑道：好嘞，我这就唤她过来。赵贵人躬身行礼，喜孜孜退了出去。太子妃揉了揉额角，笑道：瞻儿，和弟弟妹妹们玩儿去吧。你们也都退下。
　　太孙带着两位弟弟在花园里蹴鞠，见郡主还没来，就和弟弟们先玩了起来。三兄弟跑来跑去，不一会就汗水淋漓。郭嫔和宫女紫藤站在一旁送上茶水，看三个孩子饮完茶，郭嫔笑道：殿下，快来擦擦汗。说着递上自己的白丝帕，太孙接过抹了抹汗道：谢娘娘。紫藤刚接回丝帕，就听到远处太监陈芜气喘吁吁道：殿下，皇上刚传了旨，要您午后去陪皇上下棋。您赶紧回去用膳，别误了时辰。郭嫔听罢忙对两个孩子说：快和大哥哥道别。两个小娃娃挥了挥手，奶声奶气道：哥哥，明日还来玩。太孙摸了摸两个小脑瓜，笑道：若有时间，哥哥一定陪你们玩。说着，和郭嫔笑一笑，便匆忙回去了。
　　进了门，宫女为太孙净手更衣，又一拨宫女鱼贯而行呈上各色菜肴。陈芜给太孙布菜，看太孙吃着饶有滋味，低声笑道：在皇上身边，可是没有这样畅快。太孙边吃边感叹道：在皇爷爷身边一个月，真未好好吃过一顿饭。虽说皇爷爷疼我，可终归得时刻警醒着。陈芜也叹道：这次端午射柳，您赢了汉王，他一双眼睛从此怕是要盯到您身上了。太孙恨恨道：这些年，他明里暗里坑害了父亲多少回，便要让他瞧瞧厉害。
　　入夜，翠翘和宝珠为太子妃梳头。得知午后皇上传太孙觐见，太子妃心情大好。倒是宝珠有些不悦，边梳头边嘀咕道：太子殿下又去郭嫔处了。太子妃看着镜中自己披散的乌黑长发，笑着反问：殿下哪一日不去她那里呢？翠翘冷哼一声：她简直不把娘娘您放在眼里。太子妃无言，眉宇间只有淡淡的悒郁。宝珠愤愤不平道：娘娘，您可是仁孝皇后亲选的太子妃，那赵贵人谭贵人也是得您提拔才有今日位份，也都是一心向着娘娘。可自从那个郭嫔一入东宫，娘娘您就备受冷落。
　　太子妃道：你们也知道，她祖父是开国功臣，可称得上簪缨世家。昔年又有位姑奶奶进宫封了妃，那份荣宠旁人远不可及。如今她郭家虽不比当年，怎么说也是权贵之后。宝珠恨恨道：居然还接连诞下两子。翠翘横了宝珠一眼，宝珠忙闭口不言。翠翘将玉瓶里的桂花油匀在手心，轻柔的擦在太子妃的发丝上。太子妃闻着桂花幽香，缓缓闭上了眼睛。翠翘笑道：她有二子又如何？嫡庶有别，只有太孙才是皇上的心头肉，日后才可以承继大统。
　　春熹殿中，烛光摇曳。郭嫔不无忧虑：殿下，往后还是少来嫔妾这里。太子靠着绣枕淡淡道：在她那里，只会日日叫我如何讨父皇欢心。这些年我如履薄冰又可曾落下一句好话？若是去赵贵人谭贵人处，也是学了她的样子，说那些陈词滥调规劝。唯有在你这里，我方能宽舒些。看着窗外沉沉月色，太子眼眸中一片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