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陌朱门》庄眉如

13、恩情

　　刚出门，就看见两名宫女扶着老夫人走过来。若筠拉着阿鸾走上前去，跪地恳求道：夫人，您去劝劝娘娘，让阿鸾留下来吧。老夫人看阿鸾平日那张甜净秀丽的面庞阴云密布，重重叹息了一声。她原以为女儿会一眼相中这丫头，哪知道正好相反。太子妃独独喜欢若筠淡泊娴静，秀雅如兰。她一心想为太孙选一位德才兼备的妻室，照顾他起居，扶持他左右。阿鸾入宫以来言行并无过失，若说有错，错就错在她容貌太美。这美貌让太子妃隐隐觉得，不能放心不够妥当。老夫人看到这情境，也生出几分热心肠。扶起两个丫头，毅然道：你们一起随我去见娘娘。
　　进了柔仪殿，只见那嫔妃宫女济济一堂。太子妃端坐上方，正在与各位妃嫔说话。见母亲牵着两个丫头进来，太子妃顿时明白了来意。无奈笑道：您怎么把她们带来了？这不是添乱吗？满室的女眷都看着这两个小丫头，阿鸾眼中含泪，盈盈欲落。老夫人急切道：我是来给孙姑娘说说情。太子妃道：已经定了的事情，不会再更改，带她出宫吧。老夫人锲而不舍：这次来京途中，苏姑娘中暑昏迷，孙姑娘一路悉心照料。这样的好孩子，你却非要退回去。言毕，摇了摇头叹息。这时赵贵人的女儿胜都郡主格格笑道：娘娘，这两位姐姐我都喜欢，让她们留下来陪我玩儿，好吗？赵贵人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望着太子妃讪笑道：郡主不懂事，您别搭理她。太子妃自己没有女儿，一向很喜欢伶牙俐齿的小郡主，听罢笑了笑：既然郡主说留下，那就都留下吧。老夫人连连拍手：还是郡主说话管用，你们俩还不快谢郡主和娘娘。若筠和阿鸾忙都跪了下来，齐齐谢恩。
　　姑娘们离去之后，赵贵人和谭贵人心有灵犀似的，齐声施礼道：恭喜娘娘。太子妃笑问：你们觉得这两个丫头如何？赵贵人明白娘娘心意，忙回道：那苏家姑娘确实不错，之前只听人说她擅丹青通文墨。今日一见才知道，模样也如此俊秀，实在难得。谭贵人方才被孙氏姑娘的容貌映的眼前一亮，此时却也附和道：这太孙正妃之位，非苏姑娘莫属。郭嫔在旁沉默不言，似乎不关己事。太子妃冷冷瞥了她一眼，缓缓道：这件事情，还得瞻儿回来才可定夺。经过这两日的煎熬，回到房中的阿鸾，如同骨头被抽掉一般，疲惫地依靠在窗边，整个人有气无力。若筠给她倒了一盏茶，她只摆了摆手，也没有接。
　　东宫为太孙选定妃嫔的事情，当晚即传到了汉王耳中。探子来回禀时，汉王正搂着新宠林氏在饮酒作乐。自从某日在街市上瞥见这美妇人，汉王便打定主意要将她金屋藏娇。恰巧林氏的丈夫烂赌成性，得知奉上妻子即可获纹银百两，二话没说就将林氏送入了王府。寝殿内沉香袅袅，汉王举起手中双耳玉杯，对美人道：来，陪本王再喝一杯。林氏虽不胜酒力，仍强笑着接过酒杯，抿了一口。汉王将残酒一饮而尽，朗声笑道：这些年来，送到本王府中的女子不少，然而都不甚合心意。他顿了一顿道：一种，哭天抢地寻死觅活，似乎跟着本王受了莫大委屈。另一种，明争暗斗搬弄是非，搅得府中鸡犬不宁。林氏听罢一笑，原来堂堂王爷也有诸多烦恼。汉王感叹道：你模样标致，性情也和顺，实属难得。林氏听到这夸赞，低眉道：多谢王爷抬爱。汉王看着空空的酒杯，兀自一笑：这宫里马上又有喜事了。林氏有些好奇：什么喜事？汉王仰面躺下，似笑非笑道：东宫这么急着给太孙办婚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林氏不懂宫内之事，只默默看着汉王。这时酒劲渐渐上来，她双颊嫣红，头有些晕眩，于是抬手拢了拢秀发。这妩媚的醉态引得汉王兴致顿起，他扔掉手中酒杯，将她扳倒在床榻之上。林氏发簪松落，黑缎般的秀发在枕上铺陈开来。汉王捏住她的下颌笑道：若本王去那千里之外的藩地，你可愿随行？林氏注视着他，情真意切道：王爷到哪里，妾身便到哪里。汉王俯下身来吻住她的双唇，林氏伸臂环抱住他厚实的背脊。柔情似水，燕婉承欢。巫山云雨之间，殿外一道闪电骤然亮起，紧接着便是雷声大作。汉王雄姿英发，任性驱驰着，不多时额上汗珠密布。林氏在他身下喃喃呻唤，愈发引得他血脉喷张。殿外风雨飘摇，帐内人影阑珊。漫长的征战杀伐后，汉王终于力不可支，伏倒在美人身上。林氏微微睁开双眼，伸手擦去他额上的汗水。汉王吻着她的耳垂笑道：你比那些雏儿，可知情识趣多了。
　　林氏羞涩一笑：承蒙王爷不嫌弃，妾身愿长伴王爷身边。汉王翻身下来，靠在枕上歇息。林氏道：妾身有一件事情。汉王见她欲言又止，慵懒问道：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林氏语带哽咽：妾身原来的家中，还有个三岁的女儿。入府这些天，也不知她衣食可有着落。汉王浓眉微蹙：这事，本王没听下人们说起过。林氏泪光闪烁：他们也是怕扰了您的兴致，不敢提及。看到林氏的愁容，汉王笑道：本王给她买处宅院，再雇几个人照料着，你看如何？林氏听罢转悲为喜，磕头道：谢王爷恩典。汉王拍了拍她的肩膀：睡吧。林氏看王爷神色愉悦，于是伏在他肩头试探着问道：那妾身还可以去看看她吗？汉王一愣，用手指重重刮了刮她的鼻子：你既已入府，过去的事情就要有个了断。林氏见他似有愠色，忙赔笑道：王爷莫怪，妾身再不提此事了。说着将汉王手掌拉入自己胸前，汉王摩挲着，含笑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