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陌朱门》庄眉如

14、人心

　　次日晨起，林氏正为汉王整顿衣冠。只听得殿外赵王朗声笑道：二哥又觅得佳人，怎么也不叫我来喝杯喜酒。汉王掀帘而出，悠然道：自打上次寿宴被解缙弹劾，本王可是谨言慎行，不敢再造次。赵王凑近了挤眉弄眼道：听说这次是个已婚妇人，二哥这是换口味了么。一排丫鬟奉上膳食，又有小厮为赵王斟茶。汉王坐下来道：你瞧瞧这粳米粥，火候到了才香软可口。那林氏就如这粥，不冷不烫，恰到好处。赵王听罢哈哈一笑，掀开茶盖吹了吹气。汉王用着膳，问道：你大清早到我府上来做什么？赵王四下瞄了一眼，悄声道：我今日过来，可是有要事相告。汉王看他神秘兮兮的模样，淡淡一笑：你能有什么要事？赵王附在他耳边道：解缙来京城了，昨晚被我府中的人看到。这事倒是勾起了汉王的兴趣，他有些诧异：本王耳目遍地，都未曾听说，你的人怎么看到了？赵王看他半信半疑，正色道：绝对没有看错，就是那倔老头。汉王想了想，这解缙不是被父皇发落到偏远之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赵王得意一笑：这次父皇不在京中，太子奉命监国。若是他敢去东宫私会太子，那可是给了咱们一个好机会。汉王点了点头道：让你的人盯紧些，如果他真的入宫，待出来时一举拿获。赵王拍拍胸脯：二哥放心，若抓获解缙，即刻送入诏狱。后面的事情，纪大人自会办妥。
　　汉王深知这位锦衣卫都督手段狠辣，便不再多言。赵王来了许久，都未见到那林氏，好奇道：二哥独自用膳，美人为何不出来作陪？汉王摊了摊手：她不愿见生人，也就不勉强了。看到汉王对这林氏宠爱有加，赵王心里暗暗称奇。这要在过去，一个女子最多承宠个三五七日，也就被弃之一旁，这次看来非同寻常。汉王看三弟眼珠转悠，问道：你府中那位河东狮，今日怎放心将你放出来？说到此处，赵王拿起折扇摇了摇，冷笑道：莫提她，提起来火大。二哥你有美人相伴，哪知道我的苦楚。得知赵王妾侍都被沐氏逐出府邸，汉王宽慰道：沐氏虽霸道了些，对你倒是一心一意。赵王从前浪荡逍遥，如今被束住手脚，只能长叹一声：若不是父皇有命，我早把那悍妇赶回了云南。说起云南，汉王慨然：还记得当初，父皇让我去那蛮荒之地就藩。好在群臣进言，总算把父皇给拦住了。赵王忿忿道：父皇听了太子那伙人的谗言，才有这心思。可惜这些年过去，咱俩还在京城待着。汉王看他洋洋自得：东宫那边给太孙选了两位妃嫔，估摸着待父皇回京，就要给太孙办婚事。赵王掐指一算：太孙年满十五，半大不大，这就要成婚了？汉王笑笑，意味深长道：这是为咱们就藩一事，在做铺垫呢！赵王立刻明白过来：那老头子弹劾不成，这太子又想了新招。先让太孙成婚，而后要父皇催咱们去藩地？汉王点了点头：你别在这儿磨叽了，赶紧回去把解缙给盯住。若是解缙入了狱，东宫还有何心情筹办婚事！赵王听罢起身告辞，匆匆出去了。
　　东宫之中，一如往日的平静。太子于文华殿内读书议事，妃嫔们各自照料孩儿。唯一的一丝波澜，出在阿鸾的心里。自从被太子妃遣送离宫后，仅一夕之间，宫女们对她的态度怠慢了许多。今日早膳，若筠的食盒内有绿豆百合粥一碗，奶油松糕两个，还有剥好的新鲜莲子一碟。而自己的食盒里，竟然只有白粥一碗。她心内郁结，端起那白粥，一勺一勺默默吃着，眼泪却都滴滴答答落在了碗里。若筠见状把面前的粥递给她，温言劝解道：许是宫女们忙中出了错，要不我去同嬷嬷讲一声，让她们给你换。阿鸾摇了摇头，愤然道：罢了，你不必为我去同她们理论。若筠又把手中的奶油松糕递给她，笑道：咱们一人一个。阿鸾推辞道：你自己吃吧，我不要。若筠使劲儿塞到她手上，她霍然起身推回去。一不留神胳膊碰到瓷碗，那半碗白粥坠落地上泼洒一地。两人都愣住，这时有宫女听到声响推门进来。看地上一片狼藉，抱怨道：怎么了？是谁把这瓷碗摔碎了。若筠忙解释道：是我不小心把碗碰到了地上，劳烦你再给孙姑娘盛碗粥。宫女一边清理地上的瓷片，一边没好气道：每人每天的饭食都是早就定好，多的可没有了。
　　若筠脾气耿直，回道：原来我和孙姑娘的饭食一模一样，为何今日她只有白粥一碗。宫女翻了翻白眼道：这奴婢可不清楚，你若要问，那就去问太子妃娘娘。阿鸾拉住若筠的衣袖，朝她摇了摇头。若筠道：好，那我就去问娘娘。宫女收拾完碎片，边走边道：娘娘每日可忙着，见不见你那就另说了。看那宫女出门去，阿鸾道：你真要去找娘娘？若筠点头：不然呢？由着她们欺负人？阿鸾蹙眉道：若是闹到娘娘那里，她愈发不待见我了。你的心意我明白，这事就这样过去吧。若筠想了想，叹道：以后若是一直如此，你岂不是都要默默忍受？阿鸾看着窗外，冷冷道：来日方长，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柔仪殿内，太子妃午睡醒来。宝珠笑吟吟跑进来：娘娘，太孙殿下的飞鸽传书，您快瞧瞧。太子妃听罢忙起身，摊开那纸条细看。宝珠道：殿下是否要回京了？太子妃含笑点头：还有十日，就回来了。宝珠拍手道：奴婢这几日把殿下居处洒扫停当，再把殿下素日爱吃的菜色，都预备起来。太子妃叮嘱道：还有时令果品，都备好了。看着宝珠欢喜出去，太子妃取出快要绣好的寝衣，绣上了最后几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