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陌朱门》庄眉如

10、双姝

　　甄选已经过半，室内只余下二十五名少女，嬷嬷们开始查验其口才。由于被刚才的景象所惊吓，姑娘们都乱了心神，都支支吾吾，张口结舌。生怕说错话，也挨了板子。嬷嬷不耐烦道：一个个话也说不利索，就这等资质也想进宫？陆续几位姑娘被带了出去，这时轮到阿鸾作答。嬷嬷看了她一眼，问道：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阿鸾有条不紊一一答来，嬷嬷点了点头道：可读过书？阿鸾微微思忖片刻，答道：母亲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小女不曾上过学堂。不过在父亲教导下，略认得几个字。嬷嬷继续问道：琴棋书画这些，可通晓一二？阿鸾摇了摇头，细声回道：我家境清寒，虽心向往之，却也学不起。嬷嬷听罢诧异道：你的父亲是县衙主簿，家境怎会如此清贫？阿鸾回道：父亲俸禄微薄，只可勉强养活一家四口。嬷嬷顿了一顿，笑道：如此说来，你的父亲为官清廉。待会儿，你可以随我去见彭程伯夫人。
　　这喜讯突如而至，阿鸾有些发懵。一旁的嬷嬷叹道：忙活半日，总算选出两个人儿。阿鸾这才注意到，室内只剩下她和另外一个姑娘。那姑娘长眉细目，肤色白皙，看上去斯文清秀而已，倒也不是个惹眼的美人。两人随着嬷嬷们出了府衙，外面天色已暗，人群早已散去。阿鸾四处张望，终于看到大槐树下母亲正朝她挥手帕。她不敢出声，只朝母亲眨了眨眼睛，便进了马车。孙夫人看到女儿欣喜不已，顾不得脚酸腿麻，忙去府衙找丈夫去。孙忠正好出门来，看到妻子喜气盈盈的模样，问道：人都走了，你还不回家去？孙夫人凑到丈夫身边，悄声道：咱家闺女是不是中选了？孙忠打量一眼四周，拉着妻子的手道：今日选出来两位，一是阿鸾，另一位是教私塾那位苏先生的女儿。
　　孙夫人想了一想，疑惑道：那丫头我见过，并不出众，哪里比得上咱家闺女。孙忠淡淡笑道：你懂什么，苏家闺女秀外慧中，画的一幅兰草图引得嬷嬷们交口称赞。孙夫人一心想着自家孩子，又问道：那这就是选中了？要送进宫里了？孙忠道：哪里就这样容易，现在两个丫头去彭程伯夫人府中，如果老夫人看中了，方可进宫。孙夫人双手合十碎碎念：愿老夫人一眼相中阿鸾，咱们家往后可就有指望了。闲谈之间，两人已经到家。孙忠坐下来道：进了宫，还有太子妃娘娘过目，最后还得太孙殿下满意，才可以留在宫中。孙夫人听罢愣道：这样说来，还真是不易呢。孙忠叹了口气：这万一老夫人看中入了宫，却不合娘娘和殿下心意，又被退回来，那可就……没待丈夫说完，孙夫人连忙道：打住打住，能说点吉利话吗？孙忠想到女儿已经走到这一步，就没有退路。只和妻子说了声：咱们别胡思乱想了，且等着阿鸾能否过老夫人那一关。
　　彭程伯夫人府中，两位姑娘正静立于堂中。随着珠帘声响，老夫人在宫女随同下，踱了出来。来之前，嬷嬷们早已交代好礼数。此时阿鸾和苏家姑娘齐齐跪下，向老夫人请安。阿鸾悄悄打量了夫人一眼，是个慈眉善目，笑容可掬的老太太，顿时心里安稳了几分。老夫人吩咐宫女道：快扶两个丫头起来，让我仔细瞧瞧。宫女们扶起两位姑娘，苏家姑娘依旧低眉敛目，阿鸾则抬起头看着老夫人。老夫人打量着眼前的姑娘：白净的鹅蛋脸没有半点瑕疵，一双杏眼秋水盈盈，顾盼生辉，樱桃小嘴红润欲滴。再看身量，娇小玲珑凹凸有致，还真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儿。阿鸾看出了老夫人眼中的赞许之意，心里又安稳几分。一旁的嬷嬷道：这就是县衙主簿孙忠的女儿阿鸾。老夫人点了点头：果然不错。说完伸手招呼她过来，阿鸾款款走上前去。老夫人摸着她的手道：丫头，你可以随老身入宫了。阿鸾忙跪地谢恩道：多谢夫人，阿鸾给您磕头了。老夫人扶住她道：今儿也累了一天，去喝杯茶吃些点心。看老夫人和蔼可亲，阿鸾随宫人出去时，心情也雀跃起来。这时老夫人对苏家姑娘道：你也过来，让我瞧瞧。苏家姑娘走过去，她虽不及阿鸾明艳照人，但是那份清秀淡雅的气质，老夫人也颇为喜欢。一旁的嬷嬷道：她是私塾先生的女儿，姓苏名若筠。她今日所绘兰草图颇见功底，也算是个女中秀才了。老夫人一听这话来了兴致，笑道：取画作来，我观上一观。宫女很快将兰草图呈上来，老夫人看罢笑道：太孙殿下也喜好绘画，你这副画，他日让殿下也评评。苏若筠听到这话，明白自己已被夫人选中。盈盈跪地道：小女若筠，多谢夫人。见天色已晚，老夫人道：你们送两位姑娘回家，明日一早再接过来。宫女们领了命，带两位姑娘出了府邸登上马车。
　　昏暗夜色中，阿鸾看着身旁苏家姑娘，她低头把玩着腕上银镯，并不打算与自己寒暄的样子。毕竟累了一日，在马车颠簸下，阿鸾渐渐入了梦乡。待她再次睁开眼睛，身边的姑娘已不在了。宫女拍拍她的肩膀：孙姑娘，您到家了。阿鸾揉了揉眼睛，问道：和我一起回来的苏姑娘呢？宫女笑道：她早已回家，您回去好生歇着，明早会有人来接您。阿鸾在宫女搀扶下走下马车，她看到自家门前已经挤满了街坊四邻。孙夫人迎上来道：快，进屋歇歇。又吩咐阿鸾小弟道：快给姐姐倒茶去。孙忠对看热闹的街坊拱手道：都散了吧。小孩子们一蹦一跳道：孙家姐姐要入宫咯。听那童稚的声音回荡在夜色中，孙忠的眉间却凝了一丝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