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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海边 他们的面孔 ...

  •   “大懒虫快起来,待会儿人都等你,看你羞不羞!”岑枫洗漱完,看到振邦还在被窝里趴着,就敲着振邦的床栏杆如是催道。
      振邦却顶着鸡窝,从被窝里只钻出半个脑袋说道:“……朕很困……要岑爱妃亲亲才能起来。”语气里带着清晨才有的散漫迷糊,可睁着的眼睛却是晶亮,他就这么满脸调笑地盯着岑枫——摆明了只是在耍赖皮。
      岑枫仰头与他对视,又缓缓移开视线:“没空理你,找你的李爱妃关爱妃去。”
      “靠,谁要亲他啊。”正收拾书包的关鑫欣闻言,随口吐槽。
      “他还没刷牙呢,嘴多臭。”李智楠也嫌弃,像是故意表决心,还把桌上的空饮料瓶用力丢向远处。瓶子在空中华丽旋转飞入垃圾桶,发出一连串嘲弄般的“哐铛铛”声响。
      “切,也得我愿意让你们亲啊,瞧瞧你们那自恋的样子。”振邦不屑回道,“罢了,爱妃不理朕,朕自己起来便是,不然朕该被弹劾不理朝政了。”语气故意显得很无奈落魄,浮夸里带点本色出演,倒也见好就收。从被窝里懒洋洋地钻出来,脱睡衣,起床。睡衣下面什么也没穿,就是光luo的□□,结实精练的胸腹肌肉。
      他脱了睡衣,像往常一样,光着膀子在屋里溜溜达达,洗漱完才再换上衣服。岑枫如常,淡淡地看一眼,交代:“待会记得涂防晒霜。”
      振邦倒没耍嘴皮子,爽快答应。
      岑枫看他难得乖巧,又不住多说了两句:“耳朵和脖子后面都别忘了。”
      振邦看向他,眼里划过一丝动容。岑枫这样的叮嘱,两年多来已说了好多次,始于大一军训时。从未体验过烈日灼伤的振邦,却在军训第一天,就被连续数小时的日光晒了个外焦里嫩,耳朵和脖子后面又红又疼,已经是中度晒伤了。
      岑枫看着镜子中,拿着湿毛巾乱擦,疼得呲牙咧嘴的振邦,冷淡,却又十分认真地帮忙处理起来。那时他们还不熟,那时岑枫也还没展露出毒舌属性,自然也没杂七杂八的对话调笑。
      狭小的盥洗间,清澈的冰水,静静流淌……
      现在已不同以往。
      岑枫不再淡漠,振邦也从不是个真正乖巧的人:“后面看不到,你帮我呀。”岑枫自己挖了坑,振邦顺便推了他一把,还帮着撒点土。
      虽然如此,振邦表面还是一本正经,岑枫也什么都没说,也没得说,只是如过去每一次那样认真地,无声地替振邦涂着颈项与耳后。
      喉结微抖,指尖轻颤,两个面色平静的青年人,偶尔会在镜中四目对。目光相碰处,却似有点点火花闪烁。
      肌肤相接的地方,微弱的电流,轻轻划过……
      现在已不同以往,却也只是如此。
      直至四人一起出门,吃早饭,与其他同学会合,集体海烧游玩。
      室友间的的友好日常仍是外甥打灯笼,照旧。
      振邦那晚一首心曲,扰动了两个人的心,却唱不动生活,唱不乱现状。两人的关系,没变好,也没变坏。
      说到底,只是唱一首歌而已,又不是塞壬的歌声,没那么大威力,更没那么大罪过。本就是晚春夜梦般的朦胧经历,一时的情绪松懈神志迷离,醒来又能指望这模糊记忆证明些什么?
      心乱如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类似的所谓“他可能喜欢我的迹象”,这两年来也实在太多了,最后不还是被归为友情,这又算得了什么?
      可这又好似有所不同,似乎,心中的情绪,更为忐忑?
      忐忑同时,振邦看到了某种,不可名状又着实存在的希望。
      不可否认,相似的期待之心,岑枫也是有的,甚至并不比振邦的少。
      可在隐隐期待的同时,他却愈发感到难过。越是怦然心动,越是心口发疼。
      振邦还能猜到他的性取向,他却仍没有任何有力证据能证明,成天嚷嚷着出腐泥而不弯的钢铁直男姬振邦,会喜欢他这个男的。
      他的所有期待,说到底都是不切实际。和直男纠缠不清,开玩笑呢?
      但是话说回来,万一振邦并不直,而且真的喜欢他……
      就算振邦喜欢他……
      ……
      他们去的海边,离学校并不远,从校门口上了公交,坐几站地就到。就这几站地的功夫,振邦嘴也不闲着,什么乡土气息十足,“大金链子小金表,一天一顿小烧烤”的外国溜(方言,形容不正经)一套一套的,却也把周围同学逗得一阵笑。
      岑枫安静地看着振邦耍宝,不发一语。生人面前,他本就是寡言少语人设,平日的唇枪舌剑妙语连珠,都深藏功与名。
      他不想在振邦和女同学聊得起劲儿时,自己一时脑抽说出些胡言乱语。他只是面带笑意地看着,有时确是被逗得发笑。有时则是以笑容,去掩饰落寞与妒意。
      谁让振邦和他是那样的不同,那样的自由外放又十分识趣不过于喧闹,这种人,到哪都是人群的焦点。
      岑枫也只能作为人群中的一员,默默注视他的焦点,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看那个人从下车后,就积极参与搭炉子烤串劳动,看他这会儿又拿着一大把烤好的羊肉串向帐篷下的人群走来。可这一路绝不是畅通无阻:其他没排上炉位的同学也是饿了,见到肉可是各种瓜分,还没等走到岑枫面前,振邦手中的食物就只剩两串,他赶紧鸡贼地一个滑步,边笑着宣告剩余食物的占有权,边逃之夭夭。
      岑枫静静地看着电子书,保持他安静美男子的人设,并不看振邦,心中却又再次升起小失落。可他还不及吐槽自己小心眼儿,振邦就忽又出现在他身后,把那两根烤串一把塞到他手里。
      岑枫拿着烤串,终于抬眼看了看再次跑走的振邦,又面不改色继续自己的阅读,心却早已柔软的一塌糊涂。柔软又难过,却还是很开心。
      至少,即使身处于人群当中,他对于姬振邦,总还是有更高的权重。再中二点,他可以把自己当作振邦心里,有些特别的存在吧。
      真的够中二够自恋够傻。但他,很珍惜这份傻气,珍惜能让他这样想的光景,和牵动这一切的人。
      在炉子那边人稍微少些后,岑枫终于停止阅读,向姬振邦的方向走去。
      今天振邦不在身边太久了,他不想一直离他那么远,就算只隔了不到五十米。总还是忍不住想过去的。
      而他一过去,暗中观察岑枫许久的振邦,就将备好的新鲜贡品递了出去。
      “你吃。”岑枫淡淡一笑,回递。明媚沙滩上的俊美青年,笑容很美好。
      振邦看着他,有那么一瞬的晃神,随即抖抖眉毛,露出个轻佻浪荡让人想揍的笑容:“没手,你喂我呗。”眉眼间自然流露的温柔情谊,却又让人没法下手,甚至没法拒绝。
      也是岑枫此刻心情不错,他并没吐槽什么,就很配合地把肉送到振邦唇边。
      周围同学,或多或少投来八卦的目光。振邦的爱好难免会让圈外人误会,不过也没实质性的谣言中伤。两个和振邦关系要好的腐女,倒是很坦然地调侃,戏说这二人的cp好萌。
      “那哪天我出个本子,送你俩两本。”振邦边美滋滋地吃肉,边得意洋洋地回答。
      “好期待啊,一定很美味嘿嘿。”
      一直装作“听不懂”闷声投食的岑枫,也在一旁支棱着耳朵听了半天,即使听到的都是些玩笑话——他偶尔也会放纵自己,抱些不切实际的期望啊。
      假若振邦真画他俩的同人本,他倒真有点想看……再假如,他们能坐在一起看,看着看着,振邦又按照本子里画的,对他做些什么……
      想到这,岑枫倏地垂下眼睫。正值青春年少,衣物又单薄,振邦又正站在自己面前。不能再想了。好在他打住及时,而振邦和妹子们又在侃大山,谁都没注意他有什么异常。
      妹子们又和振邦聊了会儿,就撑着漂亮的小阳伞去沙滩趟海水。岑枫这边肉喂完了,振邦又要他帮忙擦嘴。
      这可就得寸进尺了,按照惯例,他必须损上几句。
      “哼,怎么刚才不让吕寒宵(刚刚的妹子之一)给你擦。”岑枫几乎脱口而出,说完就一愣。这本为掩饰心虚的吐槽,怎么一出口就变了味儿,就好像他……
      “……吃醋了啊娘子?”振邦也微微一怔,随即狡黠一笑。
      “才没。”岑枫果断否认,顿觉得自己这反应又太过,也果然被振邦抓住,说他是在心虚。岑枫只好不说话,拿纸巾去堵振邦的嘴,又纠结地发现这样也是反应过度,好在振邦始终调笑口吻说他是害羞,嘻哈之间这话题也就过去了。
      可不能再把气氛弄成那晚那样了。
      他们继续面对面烧烤,烤好就撸串。
      岑枫自省,果然在这种容易脑子抽风的环境,应该少和振邦说话,以及,不要胡思乱想。
      振邦,却不给他这些机会,又欠儿吧唧地和岑枫探讨起同人本来。
      “我俩cp名叫什么?姬岑?还是邦枫吧,好像邦枫更好听。”“话说我是攻你没意见吧?”“到时还得给我当模特啊。”振邦说。
      “你随便。”“我不管。”“这个拒绝。”岑枫答。
      “这个拒绝啊……突然想起,我画咱俩的本子你怎么不拒绝?”
      “……反正你又不会真画。”
      “诶?你这么说,我真就画了啊?”
      “……”
      岑枫投以王之蔑视,也不再理他,专心吃肉。又不禁腹诽:他姬振邦今天也抽了吧,平时调戏都两句就完,有这样旋转跳跃不停歇的吗?而且言语之间,总觉得比平时还要暧昧……烦人。
      在又一批同学转战烧烤摊,他们便腾出位置回到休息区。振邦被叫去玩狼人杀,岑枫则继续阅读,疏离人群,投入那隔绝了所有现实顾虑的思想桃源,是他除创作之外的另一出口。一而再,再而三。他必须清醒清醒了。
      可在他好容易平复了心情后,姬振邦这大祸害就又来捣乱。他走到岑枫身后,双手极其自然地就搭在他肩上:“岑枫,去沙滩走走溜溜食儿不?”
      “……我想看会儿书。”岑枫选择无情拒绝。
      闻言,振邦也不缠人 :“好吧,那我自己去了。”说罢,真的就一人走了,岑枫倒有点不习惯,却也没叫住他。
      ……
      振邦本想和岑枫一起看海的。他想和他喜欢的男孩,一起看这海阔天空,就像他想和他一起看这广阔世界的许多美景。
      却也是为了他,忽然改了主意,就独自走在沙滩,在这瞬间便令人平静的环境下,梳理心情。
      对于岑枫,他仍未下定决心,何时出击。但他明白,他曾经不打破朋友关系的想法,已经无法维持。他已经无法满足于此,一再忍耐下去,恐怕也只会不断做出扰动他们间平衡的举动,就像那晚的情歌事件,还有今天他说的那些话。
      姬振邦承认,这一天他都有些得意忘形了。他本没想那样频繁又暧昧地调戏岑枫的,只是今天和岑枫相处得太开心,不自觉就火候过了点儿,虽然还算顺利,他也该稍加收敛。
      白沙,海浪,清风,念着心上人的青年。
      “好喜欢你啊……”他不禁喃喃。
      独自一人是他决定的,可果然还是有点后悔刚才没软磨硬泡岑枫一起来。
      他这样想着,却忽然被一件运动外套挡住前路。
      他脱口一声“诶妈呀”,对方却道:“怎么一惊一乍的,我又不是来劫道儿的。”
      振邦转头看向来人,可不就是他正念着的岑枫?!刚才没把他名字念叨出来吧?好像是没说。连前面他也没听到?好像还有点可惜。可更关键的是,想曹操曹操就到啊!
      “岑枫你怎么过来了?”他问,还有点傻愣。
      “就突然又想来看了呗。”岑枫淡漠地回答。他怎能如实地说,说他想和他在一起所以就过来了?却又道:“顺便把你衣服送来,披着点,再晒伤我可不帮忙。”
      振邦接过衣服,还有点愣愣的,却又不禁地笑了起来,最后,就像个傻男人一样看着岑枫傻笑,把岑枫看得都发毛。
      “你瞅啥?”
      “瞅你贤惠。”确实贤惠,他的后颈已经被晒得有些热了,却既不好像个女生打阳伞,又不想回去,岑枫就送衣服过来,这简直贤惠的感天动地啊!
      “滚一边儿去。”可岑枫才不要这样的夸赞,还附带一记眼刀。
      振邦马上认怂狗腿:“别介,我留下还能给你也遮遮太阳。”说罢,振邦把运动服撑起举过头顶,往岑枫身边站站,也遮住他头顶的阳光。“别把你再晒伤了不是。”
      “哼,算你有良心。”岑枫满意一笑,也不再多言,只和振邦一路闲游,感受大海的魅力。
      果然和希望能并肩而立的人站在一起,才是最开心的,也是最放松的。
      甚至于,连先前的各种反思克制,也都会因此松懈。
      ……
      振邦胳膊举久了也累,岑枫便和他一人一角,一起高举外衣。但这累人的姿势,两个人也坚持不了多一会儿。随着他二人手臂便渐渐降低,遮阳范围自然也缩小,两人便互相靠得更近些,还要都低着些头。
      可这姿势也累啊。于是振邦提议,干脆就头上顶着吧。这也确实是个好主意:头顶外套,解放双手;四面八方只露前方,高效防紫外线。于是不等岑枫回答,他便两手一扬,把衣服罩在他俩头顶,罩完才发觉,有什么不太对了。
      衣服全靠头支撑,双手是解放了,四面八方也全被布料挡住了,看不到海,也看不到路,只剩下这突然狭小下的空间里对视的彼此。
      他们刚刚还有说有笑,此刻却忽然无声,脸上还都凝滞着笑容。
      “呃,这和新娘子的盖头似的哈哈。”有了之前的经验,振邦很快便说笑着打破这濒临尴尬的氛围。
      “是有点儿。”岑枫点点头,偏过视线,伸手要去掀开一角,却被振邦伸手拉住手腕。
      就是电光火石的功夫,事情便彻底脱离正轨。
      岑枫再次看向振邦,眼神里似乎有什么在动摇,正看着他的振邦也是,却还是没放手。
      “……手怪累的,就这么歇会儿再撑吧。”振邦说道,说完,却发现自己好像并不关心累或不累,这理由也并没什么说服力。
      可岑枫只微一犹豫,不知怎的,竟真放下了手。
      振邦却还拉着他的手腕不放。
      他们再次对视,彻底笑不出来了。岑枫目露惊讶、慌乱,面上又仍维持着镇定,静观其变,戒备着,却又似期待着;振邦眼含诧异,却也是转瞬便换为严肃与认真。什么等待,什么最好的时机,忽然之间,他只觉得,都无所谓了。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豁出去。
      他仍抓着岑枫,空着的另一手扶住岑枫的肩膀。他能感受到,那手掌下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着。
      “……岑枫。”姬振邦叫了他的名字。
      岑枫无声,却也不动,只是紧张地看着他,听着狂乱的砰砰心跳充斥鼓膜,感受着他们二人距离的缩短,和某种未知来临前的恐惧与致命魅力。
      他们的面孔在逐渐靠近,呼吸喷洒在彼此炙热的脸颊上;而他们的思维,也在这交叠的时空中,陷落,沉迷……
      可惜,这恍若梦境的时刻,是脆弱而纤细的。一段单纯的童声,都会无意打碎这美好。
      “妈妈快看,那两个哥哥是不是在亲嘴儿?!”在这喧闹的沙滩上,具有强劲穿透力的童声,直传入耳。
      那孩子的妈妈,似乎是低声说了句“别乱说”。可那不重要。
      只听到那孩子的声音,便足以让他们在那一瞬停滞一切动作。足够让振邦都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被如梦初醒的岑枫,惊弓之鸟般地挣脱,动若脱兔地跑开,留他一人站于原地,头顶着掀开一角的衣服,呆愣地看着岑枫跑远了的背影,活像个顶着盖头的落跑新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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