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心曲 Sai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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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振邦，再不睡觉你就要有绝顶之灾了。”夜晚时分，宿舍熄灯时间已过。俨然爬上小床就寝的岑枫，再次催促还在挑灯夜读的振邦赶紧睡觉。要是振邦在挑灯学习，他可能就不管这么多；可是振邦是在看小huang书，也不用说，自然是在温习岑枫写的几本个志——写的huang书被人这么反复看，未免有点羞耻——起码别当着原作者的面么。
“哎呀没事反正我毛儿这么多呢。”振邦说着还得瑟地胡噜一把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耍着嘴皮子，心里却已经打算听话睡觉。
“等你秃成光头的，看你哪还有毛儿。”岑枫回他，说话时没过脑子，说完发现问题已无法改口。
振邦这种小流氓，马上接上话头顺嘴调戏：“诶，你怎么明知故问。我哪里还有毛儿，你不知道吗？”
岑枫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挖苦：“对，你那儿未必会秃，但估计直接就不好用了，年纪轻轻就不能人道，到时你就高兴了。”
正在刷牙的关欣鑫闻言，都忍不住吐掉满嘴泡沫吐槽一句：这也太毒了吧。”
振邦连连点头，边合上手中书本，边随手抄起款泉水瓶站起身来，发挥自己中华小曲库的特长，以瓶代麦，对着岑枫就唱起“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呜呜呜呜”，神色之悲切，动作之到位，有毒。
漱口中的关鑫欣一口水直接喷出来，差点呛水，正在做仰卧起坐的李智楠也一下泄了劲儿，从半空中生生摔回床板，一摔就再也起不来，只剩躺平哈哈笑。明明和振邦相处多年了，他们却似乎还未形成抗体，他一逗，他们就笑。
如此日常仍在继续，岑枫仍旧成功把振邦赶上床。
岑枫的毒舌如初，振邦的厚脸皮耍宝如故。
振邦的耍宝背后，是对周围人浅显直白的活跃与感染，就像岑枫的挖苦背后，是对振邦曲折却易懂的善意和关心。
岑枫这人啊，简直别扭死了。也可爱死了。
所以振邦喜欢他；虽然这只是振邦喜欢的岑枫特点之一，就足以让振邦喜欢死了。
因为喜欢死了，所以欲而不敢求，无法轻举妄动。
唯一敢做的，也只是在岑枫面前发个浪，进行言语上的揩油和发乎情止乎礼的肢体接触。
既是不敢，也是不愿再进一步。
自由随性，又不失理性的自我约束——这就是姬振邦的人生信条。自由是对自己真实本心的不辜负，理性是对这“不辜负”的保护与责任。为了保护想和岑枫长久相处的这份真心，他的理性做了自己的说客，就此知足，知足常乐。
却哪知，岑枫其实是名耽美写手。这句话听着没问题，细思才要命——岑枫很可能是弯的。
这推测不无道理，简而言之，欲盖弥彰。男生写个耽美也没什么，这世上又不是没有腐男，振邦自己还画耽美黄tu呢。虽然振邦这样的腐男是个例，可像岑枫这样保密工作一层又一层，跟谍战似的，也是种极端；他越是如此遮掩，越说明振邦的推测有理；即使有细微偏差，至少可以说明，他不是完全没机会……、
但这只要理性与谨慎尚在，振邦就不会冲动地一把拉住岑枫直接表白，当然也不会对岑枫说他已经知道岑枫就是岑月风声：这是岑枫的秘密。而且书都邮了，岑枫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就是姬姬复基基，却还是只字未提，振邦也是聪明人，他自然会贴心配合，保护住岑枫的秘密。
他只打算细水长流继续观望。反正朝夕相处中，他看得出岑枫，不管过去有没有，现在可是没主儿；从那朝夕相处的势头看，倒不如说他更像岑枫的男友，虽然既无名也无实的，却足够给他个耐下心来的理由。
……
而文如其人，文字承载的含义与情感，很大程度地反映着文字背后那个人的理想世界与精神诉求——振邦现在又看岑月风声的小说，并非单纯去看声色快活，而是作为观望同时做的一点功课，他在进一步了解岑枫。
有些事，是他已经了解的：比如啊，他喜欢岑枫，与他这么多年都合得来，那是脾气秉性的融洽，是对彼此人品的认可，说明他们三观很合；而岑月风声透过作品表达的正直三观，也是他一直喜欢的。
他很喜欢岑月风声那扎实的文笔与生动风趣的叙事方式，喜欢岑月笔下的人物精神，他们的执着和勇气，激励感动着振邦；
她的故事基调，实力碾压多少火到不行却没营养的傻白甜文；
她坚持自强与奋斗的价值倾向，与那些满嘴现实残酷生活无奈，就一味追求所谓高效捷径的浮躁风气，又形成了多鲜明的对比……
他却一直没发现，做到这些的她，就是岑枫。
在无数次的斗嘴调戏中，他就一直知道岑枫是个外表中规中矩，内心十分有趣的人，却从没想到会是如此精彩；他曾经为之痴迷震撼的文字故事，都是源于岑枫富有的精神世界。
让他崇拜，让他欣赏。
让他一如既往，或者说更加的，喜欢。
……
普通朋友的生活仍在继续，他们依然亲密无间；各自独立始终保持，又不可避免地将自己的存在渗透于彼此生活之中。
拿钱办事，拿书撸图。何况约稿的对方既是振邦最喜欢的作者，又是他现实中一直想上，啊不是，一直喜欢的人，惊讶纠结都搁到一边，重温计划的执行也不耽误振邦办正事，画岑月风声个志约稿。
振邦必然是再次涎皮赖脸求岑枫给他当模特拍素材照片。
说实在的，振邦早年练画时十分刻苦，人体基础不错，很多姿势起笔就画，遇到难的姿势自己摆一摆，双人姿势就用软件模拟一下也就搞定，没必要麻烦别人帮忙。
换句话说，缺模特，一直都是振邦为了占岑枫点儿“便宜”打的幌子。他就这样一直欺骗着岑枫，良心竟从来都不会痛。
好在为了不惹人怀疑才从没拒绝的岑枫，虽然总是一脸不情愿，也不是单纯的吃亏：能名正言顺白摸男人肌肉的机会，岑枫向来不会拒绝，大概振邦吃的那点豆腐，也被他白女票回来收支平衡了。截至今日，他们已在互相“算计”中摆过各种气氛暧昧又点到为止的姿势，大概振邦也是怕过分了岑枫就再不干了，总得讲究个可持续发展。
他们今天摆的姿势，一是攻从侧面熊抱欲拒还迎的小受，二是受主动环抱攻的头和肩膀给予安慰。都是岑枫自己写的情节，振邦虽然没具体说明是什么情节，他自己也知道是那段，该怎么摆，这世上也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两人对着振邦架在自拍神器上的手机就开工，也是配合多年十分默契，动作到位没有半点放不开，来个自动五连拍就一遍成。除了岑枫表情始终冷漠脸，拍出的效果图堪称完美。
振邦后来很快就撸出线稿，发给岑月风声，稍作调整，上色工作完成，整个过程也就一个星期，很是高效。这约稿也是十分合岑枫心意，不枉他费劲巴拉又纠结又邮书地约个稿。
后话暂且不提。
振邦每次都会把照片也发一份给岑枫，说是尊重肖像权啥的。虽然岑枫只觉他真能扯，很是嫌弃地想要拒绝，却没法拒收（虽然他忽略了把振邦加入黑名单可以全面屏蔽这一功能），最后也就懒得计较，有天手滑，还把其中的一张设置成了和振邦的聊天背景，至今还在用。
这次振邦也很快把照片发来，岑枫点开看了看，一脸冷漠地长按保存加收藏至云端。
说起来，这两组照片中，岑枫饰演的这个角色本身，又有几分他自己的影子。岑枫给这角色的词是倔，给自己的同义新词叫傲娇。
他是个爱上了自己老师，却故作冷淡不在乎的学生。他本来也不想爱上那个人，那个留洋归来，有点浪漫主义情怀、性格奔放不拘小节的人，那个不怎么像教授的教授。可谁叫他这么特别，这么有趣。好在后来这个聪明的教授，循循善诱地“逼”着他说出了真心，他们获得了幸福，并在今后的数十年，亦师亦友亦爱人，朴实相守到白头。
看得出，振邦“饰演”的教授的性格，和他也有些重合。
却总是有些区别的。比如教授虽然爱撩拨学生，却远不如振邦的无敌厚脸皮；教授的玩笑多很文艺，huang段子也是偶尔为之，可不像振邦那样整天满嘴开高铁。振邦这浪货的耍宝技能满点，怕是很难有人能超越。
所以即使有些重合，这也是碰巧了，绝不是岑枫刻意以谁为原型写的，他不会承认。
……
每次岑枫帮忙拍照后，振邦都会请他出去吃一顿，以表感谢，不过更多算是交流感情，岑枫过些天也会再找个由子请回来。虽然看起来一来一往怪折腾，俩学生又没多少钱，但也不需要多少资金，吃的也不是什么大餐，就是随便个小饭馆，两盘菜几瓶啤酒，吃顿饭聊两句。
虽然基本都是些拌嘴扯皮的对话，普通模式的交流也是会正常进行。以前的正经话题，大概是聊选课，聊考试；现在已经大三下半学年，他二人副业是照常搞，毕业出路也在没耽误考虑，聊天自然也就聊到这。
振邦倒是很爽快，坚定地想在本校接着读研，再拿个研究生学历，将来找个好点的工作。至于考研准备，他倒是不着急，打算暑假开始。紧是紧点，但他确实更适合紧凑的学习节奏。
至于岑枫，他父母也希望他能继续深造，读完博士子承父业，到父母他们学校当个老师搞搞科研带带学生。毕业出国当然最好，不过家里也有些舍不得，折中之后，就希望他能回家去T大接着读。
可是岑枫，他并不喜欢这条看似稳妥前途大好的路。他甚至不喜欢化学。当初报考化学也是年幼无知以为化学十分有趣；他也希望能够回应父母的期待，可是时间久了，真的不是那回事。
而他真正在计划着的道路……行路难啊。
这话题并没聊许久，也聊不了许久，说久了解决不了问题，还徒增烦恼。岑枫的真实想法，他与父母都没说明，虽然他们已经开始催促。
他对振邦也只说上几句，对方也只能倾听多于建议。
却也只对他一人说了。
他们接着，又随便说些别的，说高兴了就举杯对饮，反正纯生度数低，敞开了喝，说说笑笑的，却免不了还暗暗惦念刚才的那点事。
毕竟只有二十啷当岁。人是一无所有，对未来也一无所知；一无所知，所以免不了好奇和犹豫。
对他们间的未来也是一无所知；免不了惆怅。
振邦其实很想说：你回家读T大吧，我不考本校了，我使把劲力也往T大考，我们还在一个地方。可他看得出，岑枫是真的不想读；再说，他们不过是朋友,即使再要好，普通朋友会这样说？
岑枫心里想的，却是分别。等毕了业，无论如何，他总不会再留在这里。他和振邦，再也不会如现在这样朝夕相对。他们依然是好友，却也会有各自的新生活。振邦会有新的朋友，陪他画画，陪他笑，陪他聊天喝酒，坐在自己现在正坐着的位置。最后，他现在所想着的事，所感伤的事，在这几年里所想的关于振邦的一切，也会逐渐失去意义，正如他在振邦记忆里的色彩，会被时间风化，被岁月染上暗黄。
……
酒足饭饱，余兴未尽，他二人便在校园里随便走走。心中纠结些什么，也不耽误此刻饭后百步走。
此时太阳早已落山，晚春时节夏将至，白天已经很热，晚间却还微冷。好在两人都带着外套，提前穿好防止着凉。振邦开始还得瑟，说自己体格好不怕，冷了再穿，却被岑枫念叨起来，终于还是提前显露出“妻管严”的属性，乖乖听话。
两人也没个目的，就是翻山越岭来回走，走过图书馆，走过教学楼，走过两旁整齐排列梧桐树的柏油路，翻过宽敞开阔长度近百米的大直桥。这大直桥除了横跨河岸，还起了个山坡的作用，桥底是主校区，桥顶的平地高楼，又是另一校区。
月不明，星却也不稀。尤其在这没用楼群遮挡，举头便是苍天的桥中央，漫天星斗尽收眼底。校园建在近郊，虽远离大都市的繁华，却就是有这般好处吧。除了偶尔路过的行人，便只有水声风鸣，点点繁星。
两人的脚步也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一二三四五六……怎么少一个？”振邦仰头数着，数得一脸认真又满是疑惑，看得岑枫都想逗逗他。
“数嘛呢啊？”岑枫笑问，话里还带着乡音。
振邦也笑笑：“数北斗七星，可是怎么不够七个呢。”
岑枫顺着他指的方向：“那是猎户座，哪是北斗七星。你看那三个连成一线的星星，就是标志。你看的方向都不对，而且这个时间太早，北斗七星可不是那么容易就看到的。”
岑枫说着说着，就开始科普天文知识，指出其他振邦没数进去的星，还顺带讲讲希腊神话故事猎户座的传说。振邦听的十分认真，心说岑枫果然是移动的小百科。
“Lately, I\'ve been, I\'ve been losing sleep
Dreaming about the things that we could be”
振邦看着星空，不禁想起这首《counting stars》，便唱了起来。他平时经常耍宝，唱歌时也以神曲或上世纪老歌居多，偶尔正经一唱，其实特别好听。低沉浑圆的音色，稍显舒缓的节奏，都与原唱感觉相去甚远，却与这悠悠夜色甚是融洽。
岑枫静静听着他唱，本在如他所唱数着星星，却因感受到某股视线，而下意识地看向视线来源，与振邦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But baby, I\'ve been, I\'ve been praying hard,
Said, no more counting dollars
We\'ll be counting stars, yeah we\'ll be counting stars”
振邦看着岑枫，缓缓唱出这三句。纯生度数不高，只有两瓶是喝不醉人的，可终究让人的思维意识变迟缓松懈。这三句话，近十秒钟，他二人就一直对视着，竟谁也没发觉这其中的别扭，谁也没偏过头去，打断这朋友之间不该出现的诡异长时对望。
或者就是突然犯了轴，忘了谨慎，就是想弄明白眼前人在想什么。
振邦在岑枫俊秀的脸上看到动容；他的眼里闪着柔和又璀璨的光，比那天上星斗还亮。
岑枫在振邦的眉梢眼角，在他的歌声里，感受到了某种深情；甚至有种错觉，振邦就是唱给他听的，他们就是歌里的恋人，他要带着他放开一切，去一起数星星，去寻找人生的真谛。
可似乎也只是一瞬错觉。
歌声终了，一片寂静。
终又是恢复了清醒，怂了。是岑枫先退缩的，他状似无痕地移开视线看向远处，倒是临危不乱，接着数星星，沿着猎户座开始找天狼星。
振邦短暂沉默，也是十分机灵，把两袖一挥，长袖善舞，载歌载舞唱起了“一闪一闪亮晶晶，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前句童真十足，后句豪情万丈，瞬间切换无缝对接，怎一个“神经”了得。
岑枫十分配合，大笑起来，一边笑说“我不认识你”，一边往桥下的方向走去。振邦便也一起回去。
短暂的尴尬影响不了两人归途上继续说笑，却也不知为何，总是磕磕绊绊，最后只能甩锅给只有8度的啤酒。振邦总欲言些什么，还是没说出口。岑枫却是什么也不想说，甚至不想思考，本能地想要逃避。
寂静的夜，纷乱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心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