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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西都旧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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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都,和盛三十年,北都王的六十大寿,举国欢庆,而西边的一个古老的部族,在这一天的黎明迎来了一件更大的喜事。这个部族已经三十年没有出生过一个孩子了,被外界称作是“被诅咒的部族”,这个孩子的出生引得全部族的人前来围观。是个女孩子,是一个未曾婚配的女子生下了她,也因为如此,她的母亲被免除了刑罚。只是小女孩出生后,因为身份特殊,被部族的长老带走抚养,取名叫做秦流。至此之后,部族里开始陆陆续续有孩子降生,全部族的人将秦流看作救世主,对她照顾有加,犹如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在无尽的关怀和呵护之下,秦流顺利地长到了十岁。只是十年来,她也没有见过她的亲生母亲。秦流烧小写的时候,也会羡慕别的小伙伴会有母亲的呵护,但她在部族长老的教导下,不经意间已经养成了淡漠的性子,在别的小伙伴还在欢乐玩闹之时,秦流却认真修习。
北都王病逝,新皇即位,部族的长老前往都城雪城参见他们的新皇。这也是第一次,秦流走出这个部族。部族长老特意将秦流带给新一任的北都皇帝认识,一切进行的很顺利。不料在返回的途中,被一群剑客袭击,部族长老皆战死,只留了一匹马让秦流先行逃跑,长老叮嘱她一直往西走,不要回头。
秦流浑浑噩噩的在马上跑了几日,最后却迷了路。
秦流又饿又困,风吹着树叶摩挲的声音混杂着断断续续地野兽的低嚎,依稀的月色洒落在林间,秦流强打着精神,拔出腰间的短剑,时刻准备着和野兽大战一场,马突然受了惊,一下窜了出去,秦流把腿便去追,却见前方一只巨大窜出几十匹恶狼,瞬间将秦流围了起来,个个龇牙咧嘴,蓄势待发。狼群里走出一只更大的白狼,神色高傲,银白色的毛发在月光照耀下似乎泛着光,秦流举起手中的短刀。此刻,她已经做好了最后一搏的准备。
那白狼头领打量了她一会儿,便转身走开了,群狼得了指令,立即朝秦流扑了上来,秦流挥刀刺到了面前的正对她扑来的白狼,不料左右窜过来两只狼将她的胳膊死死咬住,剧痛袭来,秦流感觉自己的胳膊似乎要断了一般,她拼命想要挣脱,却被咬得更紧,一只狼从身后将她扑倒,一只狼张大了嘴,一口便朝秦流的颈部咬了过来,秦流已经疼得没有了感觉,迷迷糊糊间,却听到了一声嘶吼,秦流感觉自己刚才还被困住的身体此刻竟得到了释放,她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发现身旁几只狼已经没了踪迹,狼群围着她低嚎,却不敢上前,那只狼群头领正盯着她的脚下,不断地发出哀嚎,秦流此刻已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她低头朝脚下看去,只见一层白色的细灰洒在草地上,群狼俱都哀嚎一声,便朝她扑了过来。秦流却看见那些狼还未接近自己,变化作一团火光,紧接着消失,飞蛾扑火,便是如此。紧跟着,秦流也晕倒在地,没了知觉。
第二日太阳升起的时候,秦流一睁眼,发现自己正在以出山谷里,方圆百步之内,寸草不生,只有一地的灰烬,秦流终于想起来了,昨夜她被狼群袭击,那群狼后来似乎被烧死了,她朝自己脖子摸了摸,却发现光滑无痕,她撩起衣袖,却见臂上完好如初,只是衣服上的破铜提示着她却是是被狼群袭击过。秦流跌坐在地上,她庆幸自己活了下来,却又害怕自己会变成一个怪物,直至正午的阳光照在头顶,她才想起自己要马上离开。
秦流靠着打猎和摘果度日,一路向着西边走,走到后来她都快忘了自己究竟走了多久,终于,她看见了那条回去的路。她以为会有人前来迎接她,她也终于可以把长老们遇害的消息传递给族人了,还不及高兴,却远远看见一群身穿黑衣的人骑着高头大马,在部族的城墙巡逻,她预感不妙,想起长老临终之时的警告,不敢进去。
秦流在城外观察了许多天,没有看见部族里任何一人进出,秦流回想起事情的经过,雪城内发生的事在脑海里回现,她记得,那位被称作是大祭司的黑袍男子看她的眼神总是让她感到一阵寒冷,长老们在屋内争吵了很久,秦流在屋内听到他们说什么“她会害了我们全族的!”。她忽然有一种预感,那些人,应该就是在这里等着她的。
她拽紧腰间的短刀,一路朝城墙那边跑了过去,部族的长老们总是教导她应该做一个无畏的战士,所以她决定为长老们报仇。她将城内的黑衣人引到了林子里,准备与他们做殊死搏斗,秦流隐隐约约相信,奇迹能够再次出现,可以将这些追击她的黑衣人全都烧死,就如同她遇到的狼群一样。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可秦流看着满地的灰烬,突然间真是地觉得自己是个怪物一般,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份,杀人诛心,诛杀的是她的心!无论秦流装作多么地不为所动,但她毕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她哭着向林子里跑去,她不想出去面对任何人。
后来秦流找了个洞穴住了下来,她许久不同外界交流,语言已经变得迟钝,反倒是学会了同各种小动物打交道,也是在这里,秦流终于慢慢平复了自己的心境,打坐修行,驯兽打猎,日子充实却又虚无。
日子这样平静地过了三年,直至快入冬之际,秦流领着她养大的几只小狼在林子里准备去查看布下的陷阱里有没有收获,忽然在远处传来几声呼喊,秦流心里一惊,领着小狼跑过去,见一个与她一般大小的姑娘正骑在一头浑身棕色的骏马上,神色有些慌张,那姑娘穿了一身的白衣,手里拿着一把弓,长得极为漂亮。身旁的小狼正要扑上去,秦流忙伸手制止了它们,这姑娘骑着马在林子里转来转去,应该是迷了路。秦流想帮助她,却又怕自己吓到她,就一直偷偷跟在她身后。夕阳的光芒照进了林子,那位白衣姑娘闯进里有瘴气的林子,晕倒在地,秦流忙跑过去,将那个姑娘背了出来。她给她喝了一些水,等待着她自己醒过来。
小狼们寻找到了这个姑娘一开始走丢的地方。不过因为怕几只小狼会吓到她,秦流让小狼们先回来家。自己在这里守着,等她醒来之后,再给她指路,让她回去。
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秦流正打量着那个小女孩美丽的容颜,却不料被醒来之后的她一眼看见你,秦流只得朝她笑笑,秦流试着想通她交谈,用她尚且还记得的在部族里学习到的语言。可秦流很快发现忙着姑娘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
秦流无奈,只得给她指了方向,准备离开。那女孩却上前一把拉住她,秦流觉察到她有些惊慌,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带她出去。
可她不曾想到,她这一去,竟会中箭受伤。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陌生的景象,秦流动了动,发现她在林子里遇着的那位姑娘此刻正趴在床边睡着了。像是有所预料一般,那姑娘也正好醒来,见秦流醒了,忽然抓住秦流的胳膊,嘴里说着一些秦流听不懂的话。秦流猜到她是想问自己现在怎么样了,朝她笑了笑,示意自己自己已无大碍。
或许是小女孩的笑容让她迷恋,又或者在这一家子的温情之中体验到了她渴望已久的温暖,秦流最终决定留了下来。她认真地学习他们的语言,学着同他们相处。
后来她才知道,这里是西都皇族分支肃王的封地,秋叶城。肃王共有两个孩子,是一对兄妹,大的叫花遇,小的叫花雨,正是她在林子里遇到的那个女孩。肃王还将她收作了养女,起名花泽,感激她对花雨的相救之恩。
肃王夫妇皆对她视如己出,事无巨细,一一指导她,她虽感激,可想到为自己战死的长老和从小生长的部族,还是将自己的名字改了回来。那里她已经回不去了,这是她对于过去的仅有联系了。她与花雨年纪相仿,两人从事能玩到一处,花雨虽聪慧,却也是个爱闹得性子,闯了祸事,总是她揽下来,肃王不忍心责罚秦流,加之肃王妃对乖巧可爱的秦流喜爱异常,肃王也就免了她的责罚。肃王并非不明白秦流是冤枉的,只是他还有些私心,秦流日后也可为她的女儿出生日死,护她周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秦流就这样在王府里平静的过来两年。花雨过了十五岁的生辰,肃王心境自是非寻常人可比,早早给花雨找了个剑术师父,叫做叶寻,让他带着花雨去游历四方。
花雨自然是欣喜异常,早早便开始着手准备,这是她第一次可以走出她父亲的封地,去看一看西都的其他地方,那些在书里看来的场景马上变可以亲眼见识。
秦流对于这事却没有什么期待,她总是渴望着一种安宁,不希望生活总是在变化之中,可偏偏是她这样的人,要去承受那些别离动荡。花雨要去游历天下,她自然也是想跟着去的。在西都偌大的肃王府,虽人人待她都会客气几分,但秦流只有同花雨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觉得自在几分。她性子冷淡,岁常常挂着一张笑脸,与人交谈总能说上几句,却都是也无关紧要的附和。
阳春三月,花雨和秦流告别肃王夫妇,一路向南走去。
肃王还是不放心花雨和秦流,就算是二人此时的修为对付一般的江湖侠客已是绰绰有余。除了那位剑术师父,还派了几名王府的暗卫一路跟着。
花雨一直想不通她父王为什么给她找了一个这样的剑术师父,虽是生得一副好皮像,却总是蓬头垢面,腰间挂着酒壶边走边喝,似乎永远也喝不醉一样。对她和秦流都是一副不不愿理睬的度。
不过花雨很快打消了顾虑,她这位师父对于西都的大小路简直了如指掌,在他的带领之下,三人赶在日落之前到达了客栈,免于风餐露宿的煎熬。
夕阳照耀下,整个世界都洒上了一层金色。秦流正喝着茶,同叶寻谈论着明日的去处。一扭头,便看见花雨远远的站在院子边,夕阳印着她的侧影,一身白衣泛着金色,正遥望着北方,那里,是肃王府的地方。秦流知道花雨是想家了,离开时只顾着兴奋,此刻一身疲乏,才会想念远处的家。
秦流走了过去,拉着花雨的手,跟她一起看着远方,二人都不说话。夕阳转瞬即逝,秦流知道似乎听到花雨哭了,朝她笑道“夕阳也看完了,走吧,回去吃了饭休息吧!”
说完先转了身,装作不知道花雨的举动,或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花雨,又或许是怕花雨尴尬。秦流知道总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喜欢,关怀,只会不经意间在眼神里才会流露出来,所以他们私下里总是会说她性子淡漠吧。
几人一路品尝个各处的风土人情,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西都的都城--涯城。涯城依山而建,山势极缓。覆盖方圆十里,皇宫建在最高处,此处在往西百里,便是沙漠,这里是太阳最后落下的地方,故而称作涯城,有天涯之意。
因为花雨和秦流出外掩藏了身份,肃王特意叮嘱,千万不可去涯城。可人心都是这般,越是不让做的事,就越越想去做,况且花雨和秦流已经辛辛苦苦地走到了这里,不进去看一看,实在是太过可惜。
叶寻见那两个小姑娘自从听到快到涯城之后,便兴奋不已。不免想起肃王对他的叮嘱,心里一阵无奈。既是游历,却不去这西都最繁华的地界涯城走上一遭,也是枉费了这两个小姑娘一路的辛苦。
花雨可顾不得她父王的嘱咐了,少年心性,那里沉得住气。天色还未明朗,乘着叶寻还未起床,便和秦流偷偷奇了马,朝涯城而去。
叶寻对她二人的举动一清二楚,只是知道拦也拦不住,不如就让这两个小丫头先去见识一番,他也想看看,肃王视若掌上明珠,精心培养的女儿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花雨和秦流快马加鞭,沿着官道,一路到达了涯城,正值正午时分,二人都有些累了,眼看着气势恢宏的涯城就在眼前,都想着赶紧进去歇息一番,再领略涯城的风采。
可二人走到城门之前才发现,来往之人皆要出示通关文书。而她们的文书,却在叶寻的手上。秦流想劝说花雨回去管那叶寻要了文书再来。
可花雨在城外环视一周后,朝她笑道“流儿,看我的!”言罢朝着左侧飞快地跑了过去,秦流一惊忙跟上去,见花雨正和一个衣着普通的中年妇女打招呼,那中年妇女见是个小姑娘,笑道“姑娘有何事?”
“自然是来买东西的。”
“两位姑娘说笑了,我一个老婆子,孤苦伶仃,就这一身破衣服,姑娘要买的东西我这里可没有。”
“白银二十两,如何?”花雨却是自信满满。她在她秋叶城的时候便听人提起过,城门的通关文牒倒卖的事屡禁不止,都是些城内的中年妇女,收集当地人搁置不用的,在城外转手倒卖给外来的商客。为力掩人耳目,她们大多扮作乞丐模样。却说在守城之人的眼皮子地下犯法,却还屡禁不止,这其中的利益纠葛,也就由得外人去猜。
花雨也不确信这妇人便是做这个行当的,只是她想试探一番,寻常人若是听了她说这话,怕是要远远躲开。可这妇人非但不躲,还同她说了这许多,言语之间眼神总是无意扫向那守城的兵士,花雨更加确信,自己是找对人了。
那妇人打量秦流和花雨一番,突然笑道“二位不是本地人吧?”
“好眼力!”花雨也朝她笑道,向这妇人这般每日在城外干这些买卖的,眼力自是不同于常人,西都境内的人,往她这里一站,再谈论几句,她便能分辨出是不是外乡人。
那妇人也接着笑了笑,道“小姑娘,往前约百步,那里有我涯城的美酒五彩酿,我老婆子告辞了。”言罢迅速走开。
花雨和秦流相视一笑,这妇人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她们要买的东西在那个卖酒的地方。花雨和秦流一路跑着过去,正见一中年大汉手拿蒲扇,朝着过往行人吆喝。
花雨走过去,朝那大汉道“我听刚才有人说你这处的酒不错。”
“哈哈,小姑娘,这是你要的酒。”那大汉笑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将一小坛酒递给花雨。花雨付了钱,接住了酒。
坛口系了一根红绳子,绳子的一端挂着个锦囊,花雨伸手一捏,朝秦流笑了笑,道“流儿,进城吧!”
二人顺利进了城,找了家客栈休息整理一番。涯城除了皇宫戒备森严,一片冷清,别的地方倒是热闹非凡。
夜色下的涯城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长街十里,四通八达,来往行人摩肩接踵,绫罗绸缎,贵气十足,两侧皆是商贩和高挂灯笼的酒楼客栈,举目望去,一片繁华的景象。花雨不禁感概,不愧是西都的都城,繁华之处远远胜过秋叶城,真是山外青山楼外楼。花雨拉着秦流的手朝前一指,道“流儿,你喜欢涯城吗?”
“喜欢啊。”秦流见花雨笑道灿烂,也跟着附和。在来到涯城之前,她去过的最繁华的地方便是雪城了,可也是因为雪城之行,让她失去了最亲的人,流落天涯。而对于涯城,她对于涯城算不上喜欢,也算不上讨厌。
花雨打量着秦流,便知她自是在附和自己。秦流性格如此,她也不愿与她计较,伸手温柔的捏了捏秦流的脸,道“流儿,我们去打听打听有什么好去处吧?”
秦流脸色一红,忙将花雨的手拉开,正要同花雨说话,不料花雨突然将秦流一把捞过来,脚步一转,踉踉跄跄险些跌倒在地。秦流还未反应过来,耳边却听得一声“让开!”
一人骑着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从花雨和秦流身边疾驰而去,花雨那里受过这种委屈,拉了秦流,飞身上了屋檐便朝那人追过去,花雨轻功了得,不多时便追上了那人,拔剑便朝那人杀将过去,秦流也赶紧拔了剑跟上去。
那人不得已一勒缰绳,停了下来,花雨和秦流这才看清,是个年轻的公子,着一身大红的袍子。喊道“你是何人,竟敢拦我的马?”
“我管你是谁。”言罢拔剑便朝那人杀了过去,秦流见状,秦流正要拔剑上前相助,却见那人已经收了剑招,朝花雨喊道“等等等。”
花雨见他打不过就像求饶,正要上前将他一脚踢开,却不知何处飞出一把剑横在面前,花雨知道,这是叶寻的剑,原来叶寻一直暗地里跟着他们。既然叶寻触手阻止,她也不愿在追究什么。
那年轻公子见花雨收了剑,忙换了副面容,朝花雨笑嘻嘻道“在下花觉,刚才冒犯姑娘之处,真是对不住。若是姑娘不介意,不如在下做东,请姑娘品尝我涯城佳酿,以示歉意。”
秦流见那自称花觉得红衣公子看着花雨目光炙热,心里没来由的厌恶。又是一个爱慕花雨的美貌的。
花雨心里心里咯噔一下,花觉,不正是当今西都皇帝的三子吗。皇上曾携家眷到秋叶城做客,二人幼时曾有过一面之缘,花觉还扬言要娶自己,求他父皇赐婚。花雨一阵头疼,朝花觉道“公子的就在下喝不起,后会无期。”言罢牵着秦流的手快步走开。
花觉远远看着那两个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酒你终究会喝的。”
叶寻叹一口气,肃王真是料事如神,这涯城果然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