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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东都寻人5 终相见 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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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魂崖上,秦流还是按着往日的时辰起来,拿着一本书,到崖边的石台上坐着,是她昨日读到一半的故事。她昨晚又梦见那个在城墙上朝自己挥手告别的女子了,她努力想看清那女子的脸,却什么也看不清。罢了,想不明白的事,再去想又有何用。扰了心神,也看不进去书了。这断魂崖的南面,正好可以看见隔得很近的玉胥山,山上依旧是满山的青松。
桃花落下,秦流朝小道那方向看了看,已经到了送饭的时辰了。她倒不是期待着那顿饭,只是觉得那似乎也可以算作是与外界的一点联系。若是欧阳木过来,还能带些乐事过来。
秦流等不来那送饭的弟子,朝那小道走了过去,在通向山崖下的小道上却停住了。三年前,她无数次想要迈过这里,都被送了回来。顿了顿,转身朝屋内走去。
忽然,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自己,秦流心里一动,脚步竟然有些不稳,反应了一下,是个温柔的女孩子的声音,那女孩子叫的,是“流儿”。
秦流转身,只见两个女子站了那路口,站在前方的女子摘了头上的黑布,一头青丝倾泻下来,被山崖上的风吹开,散落在肩头。
目光炙热,正定定地看着她。
秦流心里没来由的慌了一下,道“你是?”
花雨沿着小道走到山顶,正好见到一女子背对着自己,两手垂在身旁,正要迈开步子朝着小屋走过去。那女子的身影,刻在她的心里很久了,是她吗?花雨摇摇头,有些不敢相信,定定地看着那纤弱的背影,终究还是不由自主的叫出了那个名字――“流儿”。
秦流转身,熟悉的容颜映在花雨的眼里,花雨终于相信,这是她苦苦寻找的那个女孩。
二人对视了许久,花雨这才反应过来,秦流不记得她了。心里从刚才的欣喜转为有些失望。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流儿,如今已经不记得她了。
宁青见花雨这般反应,又拿出那《出妖图》与面前那位女子对比了好一阵,眼前这女子,除了漆黑的眸子,乌黑的长发,还有一身素衣以外,与画上的女子一般无二。难道是变幻之术?可眼前这女子明显弱不禁风,没有半点修为,哪里承受得住那种法术。不过这《出妖图》,为何会在东都掀起一番明争暗斗,眼前这女子,就是事情真相的源头。
花雨慢慢上前,神色颓然,道“流儿,我找了你三年,你却把我忘了。”两手垂在身旁,长叹一口气,又道“罢了,罢了。”花雨自言自语地说着。
秦流想起昨日即空说过山下有人来寻她,眼前这姑娘又能准确无误地叫出自己的名字,看这姑娘似乎很伤心自己将她忘了,有些不知所措。自己,确实上忘了很多事情啊,难道自己以前认识这位姑娘吗?不知为何,从秦流回头看见花雨的第一眼起,秦流就觉得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牵得脑袋生疼。
“流儿,你为何会在这里?”花雨环顾四周 ,空荡荡的崖上是一块平地,绕着崖边种了许多树,桃花,梨花,正开得茂盛。
“我三年前受了重伤,倒在玉胥山的山脚下,恰巧被即空掌门救下,就在玉胥山住了三年。我醒来之后就什么都忘了,姑娘既然能叫出我的名字,我也想请问一下姑娘的名字?”秦流没说自己是被软禁在玉胥山,可能她是怕这姑娘问太多吧。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若是按着她平日里的性子,对这种贸然出现的人,她向来是不想多应付的,这回却说了这么多的话,也属难得。
花雨听到秦流这样说,缓了缓思绪,联想事情发生的前后,那三个黑衣人应该是玉胥山的,至少与玉胥山关系密切,自己烧了玉胥山的玲珑阁,抢了《出妖图》,还有左义之死使得七王爷借机牵制玉胥山,种种都表明即空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可为什么要特意引她来,而且还顺利地找到了秦流。
秦流见花雨不说话,看向她身后的那位姑娘。宁青忙开口道“流儿姑娘,我叫阿青,这是我师姐,她找了你很久,现在突然见到你,可能一时没缓过来。”
宁青的心里,其实跟花雨想着同一件事,她们仿佛是别人的棋子,而她们至始至终也没弄明白下棋人的真正意图。她们现在,可能已经很危险了。
花雨缓了缓道“我的名字,等你想起来了你自己就知道了。”
秦流突然觉得脑中一股剧痛,一下瘫倒在地,花雨一惊,忙上前将她接住,抱在怀里,喊道“流儿,你怎么了?”。
秦流看着花雨焦急的神色,好似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说不出话来,脑中又浮现起梦里那位白衣女子,一阵剧痛,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花雨给秦流把了把脉,脸色一沉,险些不稳,秦流中毒至深,脉象微弱。她千辛万苦找了三年才把秦流找到,万万不能再让她有什么闪失。
宁青焦急问道“怎么样?”
“气息微弱,是中了剧毒。”
宁青明显惊了,忙开口道“那赶紧下山,我送你们回西都救治。”
“等等,她脉象虽微弱,却不是断断续续,这毒,似乎不是一时下的,倒像是中了许久……”
“许久……,那……”宁青实在是想不出面前这样的情况了是为什么,究竟该怎么办?
“雨姑娘医术精湛,老夫佩服!”花雨一抬头,却见山崖之上围满了玉胥山的弟子,个个手执长剑,对着她和宁青。即空朝着她走了出来,脸上挂着微笑。
花雨将秦流揽在怀里,拔剑指着即空,道“你想做什么?”。
即空的出现终于让宁青明白,为什么她们能这么顺利的找到这里。这一切,都是即空掌门布的局,即空这招请君入瓮,居心叵测啊。自己在这玉胥掌门面前,也必定已经隐瞒不住身份了。不过雨桦是她的朋友,她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
“雨姑娘,你是西都妖族人,勾结左义和眼前这位阿青姑娘,擅闯玉胥山,图谋不轨,玉胥山与你西都是世世代代的仇人,如今,我有无数个理由能将你杀了。可我很好奇,你来千辛万苦来找流儿,是为了什么?”
“流儿不是你能叫的。”花雨知道自己怕是可能要命丧此处了。她听得即空称秦流为“流儿”,心里莫名一阵怒火,这即空,与流儿现在这样,怕是脱不了干系。
“放肆!”一白衣男子拔剑就要朝花雨杀将过来。
宁青一挥剑挡住,道“想要杀我师姐,先过了我这关。”
即空背着手,朝那白衣男子道“退下!”
那白衣男子不动,朝即空道“掌门……”
“退下!”即空语气加重,脸色阴沉,吓得那白衣男子连连后退。秦流恍恍惚惚地觉得有人揽着自己的腰,将自己圈在怀里,本能地想要推开,可越是挣扎,那只手越是抱得紧紧地,鼻尖传来那人身上的气息,惹得她的头一阵阵的剧痛。她浑身松软,使不上一丝力气,一番挣扎,晕了过去。
“雨姑娘,我不杀你,是有一事不明。”
“不知你要问什么?”
即空看着花雨将秦流揽在怀里,笑了笑,道“你也见过《出妖图》了,你我都知道,画上所画之人,不是你西都的妖。你千辛万苦来找她,是为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出妖图》上所画之人是怎么回事。不过传言当时是明镜长老去处理的此事,你不是应该比我还清楚吗?”花雨担忧着秦流,扭头看了看,只见秦流皱着眉头,嘴唇咬得死死的。两只手抱在胸前,好似随时随地要将她推开一样。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流儿身中剧毒,忘却前尘往事,三年来什么也没记起。可她一见你,就毒性发作,况且你不顾性命之危,也要上玉胥山来找她。你和她一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你倒盼着你的出现,能让流儿想起些什么,呵呵,我实在太过好奇了。”即空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秦流。
花雨压着心里的慌乱,朝即空道“她是我西都人,其余一切,我无可奉告。”。
“由不得你,你若不说,你和你这位师妹,今日都得死!至于流儿,依旧让她呆在玉胥山,她总有一天会记起什么的。不过流儿似乎也不记得你了,你今日为她而死,依流儿寡淡的个性,怕是不会为你惋惜的。”即空定定地看着秦流,他太过好奇,秦流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与西都的人有关系,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他玉胥山掌门也不知道的事?
花雨将秦流揽了揽,深吸一口气。知如今已是退无可退,她只能放手一搏了。朝宁青道“对不住了。”飞身便朝崖上跳了下去。
宁青见花雨跳了下去,一咬牙,也跟着跳了下去。
即空随即反应过来,飞身去追。可天不遂人愿,刚才还平静的大海忽然间掀起巨浪,迎着花雨和秦流打了过来,即空见状,反转身姿,两手推掌,才停了下来。趁那巨浪打过来之前,飞身而上。巨浪掀起的波涛打在岩石上,众玉胥山弟子趴在崖边的栏杆上。目睹着刚才跳下去的三人被卷入大浪之中。即空额上青筋暴起,朝余下弟子道“立刻下海去找,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众弟子忙跑下断魂崖,搬出平日里放置的船只,朝海面上追了出去。船只大大小小,散落在断魂崖底的苍茫大海之上。
玉胥山上,前去找即空掌门报告情况的明镇长老在门前已经等了许久。清戊再次催促小弟子前去通报。
却见即空面色阴沉地从道上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弟子。
明镇一惊,心中忐忑,不知是不是即空已经知道了玲珑阁被烧的事。忙跑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哭道“明镇无能,使得玲珑阁求被烧,求掌门责罚。”
清戊见明镇跪下去,心想自己是负责协助看守玲珑阁的,自己没能抓住放火之人,是自己失职。也跟着跪下,道“清戊无能,没能……抓住贼人,求掌门责罚。”
“我就算责罚了你们又有何用。出了这样的事,算来我这个玉胥掌门也有责任。罢了,玲珑阁被烧之事,下令封口。清戊你负责继续追查,要秘密进行。此时是武林大会,不要引起骚乱。去把你欧阳师弟叫过来。”
玲珑阁被烧之事还是被人传了出去。主峰起火,这些江湖侠客未免不去一探究竟。关于左义和《出妖图》的事又一次被人提了出来。一时间,流言肆起。
前有七王爷横插一手来玉胥山办案,后又有人火烧玲珑阁盗取《出妖图》。这好好的一场武林大会,硬是被搅了失了氛围。各路江湖人士也都提早下了山。
欧阳木从昨日便一直在调查左义的事,加之七王爷碰巧出现,他更加怀疑左义的死另有隐情。今日早早起床,正想着要去断魂崖上看望秦流。却不料还未出门,清戊便过来找他,说玲珑阁被烧了,《出妖图》又被人盗走,即空掌门有要事找他。欧阳木一想,还是先去见即空要紧,临走前,又嘱咐了师兄去给秦流送饭。
“木儿,昨日玲珑阁被烧,你知道吗?”
“回师父,清戊师兄已经告诉我了。不知师父找我来,是想让我去捉拿贼人吗?”
“嗯,这贼人就是你所说那个青雨门的雨桦姑娘和阿青姑娘!”即空边说着,边拿起手边茶杯细细的品起茶来。
“她们!”欧阳木明显有些吃惊,即空如此肯定,难道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有为何没有捉到她们呢?
“她二人闯上了断魂崖,带着流儿跳了海。”即空言及此处,终于还是流露出了一丝怒气,能让即空动怒的事,也算罕见。
“什么!师父,你是说流儿姐姐……”欧阳木对秦流的感情很深,他小小年纪就做了掌门的关门弟子,风头一时无两。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平日里在众长老和师兄弟面前,不敢有一丝的轻松。而秦流不同,欧阳木同秦流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个平常人。
“我当时也在场,没能阻止。”即空叹息一声,他把秦流软禁在玉胥山三年,人非草木,他并非想要把秦流逼上绝境,他只是太过好奇了。可惜世事难料,终究棋差一招。如今只盼着秦流大难不死,能让他们给找回来。
“师父,弟子请命,去海上找流儿姐姐。”欧阳木几乎是带着哭腔,求着即空,生怕即空不答应他的请求。
“木儿,为师知道,不过为师如今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交给你,你先把这件事办了。”
“师父……”欧阳木知道即空决定好的事,他不能忤逆。
“昨夜火烧玲珑阁的时候前来接应的三个黑衣人就是七王爷的手下。你速速前去将七王爷住处围起来,不能让七王爷下山。还有,把七王爷请过来,我要同他当面谈谈。”即空伸手示意欧阳木不要再说,即空了解他这弟子了,虽重视情义,却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是”欧阳木领了命令,立即率领弟子往七王爷住处去了。他心里虽还是牵挂着秦流,可也不敢对即空的指令有所懈怠。只是盼着秦流能大难不死,让前去救援的师兄们找到。
却说七王爷白沐听闻玲珑阁被烧,立即派人传了信出去,玉胥山果然是个是非之地,短短一夜的功夫,自己派出去的暗卫跟丢了那位西都雨姑娘,还被灭口丢在了住处门前。后又发生玲珑阁被烧,自己既然已经入了局,即空必定是要借玲珑阁被烧之事大做文章。白日里他正布好局顺利插手了玉胥山的事务,可一夜之间他恐怕就要受制于人了。皇帝正值壮年,玉胥山又是皇帝的一块心病,他没有退路,更不能妥协,必须迎难而上。
果不其然,即空掌门的得意弟子欧阳木,领着一众小弟子已将他住所围了起来,以玲珑阁被烧为由,说有刺客出入,为了七王爷安危,特意派弟子来保护。请他去与即空面谈,有事商议。
白沐当然不愿意,可他毕竟有王爷的身份,不能先落了下风。孤身一人,跟着欧阳木便去见即空了。
且说秦流被花雨抱着跳了崖,极速下坠之时,一种熟悉的恐惧感袭来,让她惊醒。慌乱之中伸手抓住了花雨的一片衣襟,风从耳边呼呼刮过,那个温柔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流儿,流儿……”。秦流勉强睁开眼,此时花雨的侧脸一下印在她脑中,秦流觉得似曾相识,她绞尽脑汁回忆,那个在城墙上告别自己的女子的面容,她似乎看得越来越清。
不过连秦流都觉得自己有趣,明明是寡淡孤僻,什么都不在乎的个性,此刻竟然怕死了。
花雨抬头向上看去,见宁青也跟着跳了下来,极为吃惊,不免又有些羞愧,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连真实姓名也没告诉宁青。见即空也跟着飞了下来,料想即空修为不凡,必定是要来捉自己和宁青的。索性加速往下飞了去。
海面上突然卷起一阵大浪,朝花雨和宁青盖了过来,花雨知躲避不开,只得将怀里的秦流紧紧抱住,背对着巨浪,被卷入海里。紧跟下来的宁青也被淹没在巨浪里。
巨浪退却时将她三人带离了崖底。可三人掉得太深,花雨又不擅水性,水中暗流涌动,花雨拼命地往上游。等到了海面时,已经快要精力耗尽。她从昨日道今晨,一直没有休息过,手臂受了伤,刚才巨浪的冲击已经伤到了肺腑,鲜血漫入口中,一阵腥甜,臂上布条早已被挣开,泛白的伤口也裂开,泡在水里不停地渗着血。花雨也顾不得许多,忙查看秦流的情况,秦流面色苍白,像是溺水了。环视一圈,想找找宁青在哪里,却发现远处似乎正有小船驶了过来,料想应该是玉胥山的弟子过来了。此时心中已是万分焦急,却不能有所惊慌,定了定神,拖着秦流朝北面游了过去,若是按着地形图的指示,玉胥山处在东都与北都在东海一面的交界出,由此处向北游去,应该是北都魔族的地界,或许,能有一线生机。此时日头已经升起来了,花雨游了几下,又回头看了看海面,唉!终究是不能丢下宁青,一咬牙,朝着刚才看见的小船方向游了过去。
等花雨游得近了,那小船上立刻跳出了几个人,朝着她的方向游了过来。花雨没有挣扎,在那几人拉拽之下,跟着到了船上。刚一上船,也顾不得那几个人,便将秦流放在甲板上,朝她胸腹处大力按去,不断按压几下,秦流却无什么反应,花雨霎时有些惊慌,伸出手摸向秦流脖子的地方,跳动的触感传到手指,脉搏还在,花雨一下松了口气。秦流不是溺水了,只是晕了过去。秦流体质非常人,小时候花雨同她比赛憋气,秦流从来都是不费力气就能赢过她。
周围几个白衣弟子见花雨在救人,也没上前阻拦。毕竟,眼前这位姑娘要是有什么闪失,他们回去也没法与掌门交待。他们将她二人带上船的时候,就放出了烟火信号,不多时,众弟子所驶的船应该就能过来接应。毕竟这位醒着的姑娘虽看起来深受重伤,但毕竟也是西都妖族的人,又敢闯上玉胥山,必定也是修为不凡之人。所以那几个白衣弟子将花雨围在小船中央,个个拔出剑做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花雨还担忧着宁青,她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之辈,却是无法做出背弃朋友之事的,朝周围的白衣弟子道“有一位姑娘刚才也跳了崖,你们且先看着她,我下水去寻到那位阿青姑娘,半柱香的时辰,自会回来同你们回玉胥山。”说完,也不等那几个人回答,噗通一声跳进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