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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何止认识 “你跟我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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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妹说是估计跟佛有关,还真是一尊佛像。
关絮头一回出门干差事,刚一进门,就被人好吃好喝地款待上了,她没见过这种架势,就有点晕头转向。
“这位就是我姨父。”
陈玉熙热情地站在二人中间当着介绍人。
中年男子保养的相当好,带着金边眼镜,穿着衬衫,只有笑起来是眼角有微微的细纹,整个人很清瘦,虽然热情,但却把度卡的极好。
“我姓陆,”对面的人慢慢地说,“久仰大名,关老师,今天就拜托了。”
被长辈这么对待,关絮可不敢当,连忙摆摆手道:“我是小陈的师姐,举手之劳……您叫我小关就好。”
三人把寒暄话说完,陆先生就走在最前面为两个小的带路。
楼梯铺设了一层木质的地板,走上去有轻轻的吱呀声。一股隐隐的香灰味在空气中漫延,像是配合着主人的气质,装修的古香古色,偶有的佛像雕花也透着禅意。
现在装修和做家具的师父都是手艺上的能人,关絮心里感叹。
“庆儿呢?”
陆先生一路介绍,一直到三人走到最里面的房间时,才像是注意到少了个人,问了声。
陈玉熙嘴快道:“表哥停车去了,马上上来。”
陆先生领着人在最里面停了下来,趁着站定的空当,关絮盯着旁边墙上挂着的木雕荷花看了半天,忍不住道:“活做的真细。”
陆先生一听便笑了:“内人还在的时候就喜欢瞎做这些,要是她知道专业的老师都这么评价,一定很高兴。”
话里的关键词关絮没有错过,闻言就立刻僵住了。
多说多错是真。她在内心默默掌了自己一嘴巴,又呼出一口气。
“姨父就是在我姨妈去世之后开始信佛的,”陈玉熙在旁边站着也回过了味儿,趁着前面的人正用钥匙开门,连忙小声宽慰,“师姐你别慌,没事儿的。”
关絮勉强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叹气。
最里面的房间用的是精修的防盗门,陆先生说让她俩稍等,那估计多半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有钱人家里有保险柜是常事,避嫌也是自然,外面的姑娘俩站着等了一会儿,面前的铁门才又一开,里面的人重新探出头:“进来吧。”
两人跟着走了进去,出人意料,这间上了铁门的屋子里,摆放的竟然只有书柜并桌子椅子,便在没有别的家具或装饰。
桌上放着一个用布盖着的箱子,旁边的红木柜子上供着一尊佛像。花,灯,香,水,果一样不缺地绕在佛身面前。
陆先生安静地上了柱香,才领着这边的两个人往桌子那边走。
关絮略一琢磨就明白了过来,这多半就是专门用来供奉佛像的屋子。她之前也听师父提过一嘴儿,说是信佛的请为家里请佛都很谨慎,跟一般人图个好彩头不同,供奉有专门的讲究,摆设也自有一套。
她心里头想,也不说话,只跟着长辈的动作行事。
临到桌前,陆先生直接揭了布,开了箱子,道:“就是它。”
陈玉熙这时候好奇劲儿也上来了,拉着关絮的手,往前探了探脖子。
那是一尊石头雕的佛像,体态端庄,极有立体感。高挽头髻,面像清瘦,着飘飘大衣,底下是莲花台座,衣角如流波,倾泻于台座前。
关絮一瞧便是眼前一亮,饶是她还差了点儿火候,没练出一眼看穿由来的本事,心里也基本有了个大概。
她表情一显,陆先生看情况就知道有戏,心里定了三分,比了个请的手势。
关絮往前走了几步,陈玉熙也不再打扰,赶紧把手放开,由得她慢慢地看,慢慢地琢磨。
第一次出来长见识就能见到好东西,关絮觉得自己运气还挺好。
没到师父师兄的火候,张口就能说出什么年代间的玩意儿,只能借着平时读的书见过的真品猜个大概。
她也不藏着留着,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又坦诚地表明自己的火候还不到,不能把全部的来历说个明白。
东西是真的,主人家心里高兴。
关絮也带着笑,旁边的陈玉熙也觉得自己没把事儿办错,心里也美滋滋的。
三个人都乐呵呵的下楼梯,陆先生心定了,要留人吃饭,关絮在旁边跟着走着,觉得这也有点太夸张了,直道是用不着。
“吃嘛!”
陈玉熙巴不得能私底下再拉近点儿关系:“不是还人情,就当给师妹个面子呗。”
她这话说完,三个人刚好走到楼梯下。
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个人,靠着坐在一角,站起来喊了声姨父,听到这边的动静,就是凉凉的一声。
“你的面子值几个钱?”
陈玉熙被人骤然一哽,抬头一看,也不气了,直接进行迂回战术跟长辈告状:“姨父,您看看我哥,他一路上来就这样,还怠慢我师姐呢!您说说,是不是他找事儿?!”
长辈一听,摸了摸陈玉熙的脑袋,无奈道:“是他的错,姨父给你出气。”
那边的罪魁祸首好整以暇地站着,目光逡巡,看着平静无波,实际都要把某个地儿烧出个洞了。
关絮这边早懵了!
她没反应过来,等有了知觉,才通过面前几个人的对话意识到,这位原来就是来时那位行动相当不羁的司机。
亏她当时还没觉得有什么,怎么又是他!
关絮下意识搓了下手,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世上的事怎么能巧成这样。
“我表哥,严咎,”陈玉熙也不知道个中蹊跷,只生着闷气,不情不愿地介绍,“……不是个好人!”
严咎从善如流地接了,往他们三人这边走:“我要不是个好人,今天也不会听你这丫头片子使唤。”
“叫谁丫头片子呢!”陈玉熙脖子一梗,瞪着眼睛不示弱。
倒是陆先生这时候做起了小辈们的和事佬,这边劝劝,那边安慰,旋即话头一转,又回归刚才的主题,说是今天一定要请小关老师吃一顿。
可惜旁边的小关老师老早晕乎了半天,这时候悄悄地出了口气,心情才渐渐从惊讶转回平静。
撞上了又能怎么着?
一回生二回熟,撞久了,也没觉得有多介意了。
她抬头看过去,抿嘴弯出一个弧度。
“小关老师,赏个脸吧,”严咎笑着开口,像是极为有礼,一双眼睛隔着隐隐泛光的薄片,潋出一点光,“这么久不见了,难得这么巧。”
淡定从容又稳重的模样,看的关絮当即心里就是一个哆嗦,想这个人怎么变成这样,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就不舒服!
这话刚出,陈玉熙本来还在旁边抱怨,也立刻愣住了:“怎,怎么……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啊!
严咎也不觉得有什么,仿佛无意往关絮那边靠了靠。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长辈表妹,又看向面前平静的人,心里咬牙。
都几年了,还是这么个几棍子打不出一个字的样子,看了就让人烦。
“大学同学。”
严咎想,可就是这副死样子,让他隔了这么久重逢,看了一眼,心就摇了摇。
他就是贱!才他妈的决心要往这人身边靠。
话说到这个份上,各种缘分齐聚,好像关絮不去吃这顿饭就是对不起这巧合似的。
去的是市内有名的餐厅,她桌子上坐着,东西吃着,待美味都一个个进了嘴里胃里,早也把严咎的事抛到了一边。
四个人坐着,有陈玉熙这个话唠在,自然而然地尴尬不起来。
严咎父亲,她母亲,陆先生老婆是亲生的兄弟姐妹,说是三家人从来就亲近,跟一家似的,要不然这回姨父的事,她也不会把主意打到自家师姐身上。
“多谢师姐大恩大德!”
陈玉熙举杯就饮,一边说的夸张,一边挤眉弄眼。
关絮看的扑哧一声,爽快接了,心也跟着美食一起松快下来。
长辈在桌,小的都还得注意着点儿,那边坐着心里有事的自然翻不出什么风浪。等吃完了,长辈领着三个小的出了门,却是一声吩咐,又把关絮重新架在了火上。
“庆儿送送小关老师。”
陈玉熙巴在她旁边,连忙小声八卦,恨恨道:“庆庆,我哥小名,搞笑吧!”
长辈带着另一个小孩儿走,有车的小孩儿奉命留下来送客人回去。
关絮笑了笑,心里头唉声叹气,闷声不响地坐上车后座。
严咎从来没感觉老天都在帮他似的,光明正大地转过头去,上下扫了关絮一圈,看的后座上的人都麻木了,才慢悠悠转过头去。
车内气氛其实也不尴尬,也就是后面的还有点无措。
时隔多年再次单独相处,驾驶座上的第一句话说的却像是没多加考虑,脱口而出。
“你跟我仇人啊?一句话不说。”声音低低沉沉,从嗓子眼带出点沙哑,有点抱怨的口气。
关絮想了想,摇头:“不是。”
严咎又开口,跟个大爷似的:“那不就得了,顺风车你还不愿意坐,非得去赶地铁?挤一身汗就舒服了?”
关絮觉得有理,又点头:“麻烦你了。”
算是间接承认了自己刚才确实在琢磨自己跑路坐地铁。
严咎原以为,后面的人这话说出来自己会生气,但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个态度,却又像是撞上了他的心坎,心里一下就舒服了起来:管他妈什么想法,现在在他车上,还不是由得他来!
后面坐着的关絮却想,吃了人家的,这个面子迟早得卖回去,卖给眼前这个,也算是还了一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