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人入骨》paru

4、不过三 白色的T恤

　　夏天的太阳大，她俩站在树下，也不算热。
　　关絮干了这么多年的活，还是头一遭被人所托。
　　陈玉熙一五一十地跟她坦白，她默不作声地听，心里开始有点纳闷，又琢磨了一会儿，安安静静地捏着水管听人把话说完，才开口发话。

　　“师兄不去？”
　　陈玉熙到这儿也很老实，也不意外她问这话，点头道：“师兄不去。”

　　那就难怪了。
　　关絮沉吟了一会儿，他们这地儿就这么大，她师父是早就不出院里的大门了，谁来都请不动。大师兄这几年也不往外跑，事情能落到她身上，也像是自然了。

　　关絮把人姑娘往房檐下带了带，才继续问：“你朋友？还是亲戚？”
　　“……嗯，”陈玉熙顿了一下，为难道，“都算吧。”显然是把底儿都交出来了。

　　关絮觉得这事儿要想想，也不急着回。
　　到中午了，她心里还在琢磨，陈玉熙那边时不时注意这边的动静，也是规规矩矩，乖巧地不得了。
　　关絮这个人有个毛病，一旦心里有事儿了吧，就容易放空。
　　她吃饭吃到一半有点愣神，保持着夹东西的姿势，直接被许东亭用小木榔头敲了下脑袋。

　　哎哟——
　　关絮没来得及喊出声，罪魁祸首倒是依旧一副家长脸，微眯着眼，居高临下：“赶紧吃完，吃完了去干活。”
　　脸上简直是明晃晃地写着不赞许三个字。

　　关絮赶紧敛了动作神色，老实把饭吃了，又出去洗了半个小时的手，回来就对陈玉熙道：“钱就免了，我去试试吧。”

　　她说的也很谨慎，毕竟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用的是试试两个字。
　　说要试试，其实她心里也有了点儿想法。不然就跟师兄一样，当出去长长见识了呗？
　　得了回复，陈玉熙欢天喜地地应了不说，还跟她打包票，说是专车专人接送，让她路都不用走，车坏了也是她那边的人负责用轿子抬进去，这边半点儿心都不用操。
　　“那就周末了啊师姐！”
　　小姑娘手舞足蹈，都窜去门外打电话了，还不忘记从窗户支个脑袋回来看她，眼睛又弯成了月牙。

　　一周依旧是绕着青铜佛像转。
　　关絮蹲在地上，双手拎着工具，努力地抬着下巴看着工作台上的佛像。
　　那尊佛像人形渐显，体态也渐渐分明，师父王暻绕着工作台，熟练地擦拭着，像是压根不用多想，就知道该从哪儿下手，该怎么下手。
　　细节才是关键，她把每一步看在眼里，下来又忙着写了会儿笔记。
　　许东亭估计也知道了她周末的事儿，所以还难得嘱咐了几句，尤其是叮嘱了一下，让她嘴不要太快。

　　“不要太快……？”关絮有点懵。
　　许东亭压根头也不抬一下，带着手套继续忙自己的活：“看出是假的，也别立马就说出来，装点傻。”
　　关絮听完应了，随即又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灵感，很快反应道：“师兄开始去的时候，是不是嘴快了？”
　　得到大师兄一记冷漠的眼神，又赶紧住了嘴。

　　因为周末有约，关絮当然也没时间睡懒觉。
　　起了大早收拾了房间，留了早饭，就老实地背着包拿着手机在小区门口等陈玉熙。
　　小姑娘一早就来了电话，说是她马上就到，还带了专车司机。

　　“师姐等我啊！”隔着电话依旧是活力十足。
　　关絮听着心情就好，心情好了，就忍不住哼了会儿曲儿，把随身带着的杂书翻了翻。

　　没站多久，一辆车在她面前缓缓停了下来。
　　关絮对车一窍不通，只觉得这车挺好看，通身漆黑，看起来挺利落。
　　她不急，陈玉熙却着急忙慌地把车窗按了下来，一边动作，似乎还一边在跟里面驾驶座上的人抱怨，抱怨完了，又按着摇下来的车窗，朝她招手。

　　“这儿，这儿！师姐上车啊！”
　　关絮笑了笑：“来了。”

　　陈玉熙是读艺术的出身，念美院儿的，刚到博物院半年，被分在他们这个组跟着看跟着学，是名副其实的小师妹。
　　小姑娘家挺有背景，院长甚至还特意来跟她和许东亭招呼了一声，让平时多担待些，估计就是怕他们师父那个倔脾气上来，把话说太直，只能跟他们俩交代。
　　她开始看着架势，还以为要来个怎么样的人物，结果人家到了，才发现是个漂亮的小美女，人还乖巧听话，就有点母爱泛滥的意思，把人带在身边多照顾，一照顾，就成了在院儿里形影不离似的。

　　“打扰了。”
　　陈玉熙非得要跟她一起坐后座，关絮只能跟驾驶座上的人一边点头招呼，一边回陈玉熙的话。

　　车里空调开的足。
　　除了后座上的说话声，只剩下些微的冷气声。

　　驾驶座上的人却仿佛充耳未闻这声招呼，闷头开自己的车。
　　关絮也不尴尬，本来她就鲜少在外人面前主动说话，倒是陈玉熙注意到这点儿，看情况不对，干脆趁着红灯朝驾驶座狠狠挠了一爪。

　　“我师姐跟你说话呢，大爷！”

　　前面的人依旧是头也不回，不仅不回，甚至还变本加厉，把窗户按下一半，给自己点了支烟。

　　“我靠！”
　　烟熏的呛人，还有热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
　　陈玉熙淑女不下去了，用膝盖顶了顶前座：“大哥，你车里还坐着两位女同胞好吧，能不能注意点儿？”
　　驾驶座上的人咬着烟头，声音沉沉：“瘾上来了，担待点儿吧。”

　　陈玉熙本想干脆利落地呸一声，又很快反应过来车上还有个人，只能尴尬地看了一眼关絮，心里更卧槽了。

　　她这表哥平时虽然也是个挺盐的性子，但也不至于说一点儿道理不讲啊，怎么今天这跟点了炮仗似的，一点面子也不给她留。

　　关絮也不急，拍拍她的背，说：“我没事儿，随你们。”

　　陈玉熙见状，也只能一口气咽回去，朝前面的人翻了个白眼，开始跟关絮交待今天的事儿。

　　“今天请师姐你过来的，是我姨父，”她凑过去，平稳了一下心绪，跟关絮坦白，“不过我也不知道他要你看什么……对了，我姨父信佛，可能跟这个有点儿关？”

　　关絮听着，嗯了一声，心里又因为那股长见识的念头痒了痒。

　　后面两个人聊的平稳，前面驾驶座的却像非要做对似的，每过一个路口，就好像不能平稳地刹车。

　　陈玉熙开始还忍，忍到后来，终于是坐不住了，整个人巴到驾驶座后背上，咬牙切齿地小声开口：“哥你这技术……见涨啊！”

　　驾驶座上的那位倒是大言不惭了：“谢谢夸奖。”
　　陈玉熙：“……”

　　关絮在旁边看着，本来是没打算掺和的，也不知道怎么了，听着这番互怼对话，忽然就想起了家里那个关羽明，嘴角下意识抿了抿。

　　结果陈玉熙倒是不嫌事儿大，道：“你看！我师姐都笑你开车技术烂了！以前怎么没见你水平这么渣啊……”

　　关絮的笑僵了。

　　驾驶座上的人背打得笔直，衬衫挽到手臂处，露出好看的肌肉线条。
　　小师妹把她架在火上烤，关絮本来就不大擅长应付陌生人，这下是只敢坐她自己的了，全然不知前面的人时不时盯了老半天的后视镜，有意无意地往后瞧。

　　因为角度调的太歪，镜子里看不见脸，只有嘴唇时不时顺着开车的动作入个镜。
　　依旧是记忆里及腰的头发，扎着高马尾，穿的简简单单，安静地坐着。
　　空调再凉，也没法叫人出的汗一时半会儿褪去，因为一点微润，白色的T恤依着线条弧度起伏，烧起了一股子燥热。
　　细腰仔裤，最终隐没在头顶后视镜的视野里。

　　严咎吸了口烟，眯了眯眼，心里起伏了半天的石头，忽地就落了地。
　　事不过三，这可是她非得凑上来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