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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08.預謀 倚在牆上看 ...

  •   皮鞋聲悠哉的闖入室內,視線另一端的男子渾身顫抖縮在角落裡,睜著驚恐和不解的眼神望著漆黑的槍口——這是夜的第一幕。
      對方微微動了喉結,但緹奇沒有給喘息的機會,或者說苦苦哀求的機會,那樣的話聽過太多了。
      他乾脆的扣動了扳機。
      這一槍是對著男子的眉心打的,換做平常他總是先射穿心臟,然後在腦門補上一槍斬草除根才點煙離開,對於殺手這工作他還是相當敬業的,但是今天不同。
      緹奇收起槍,往男子那張扭曲的臉瞄了一眼,年約四十,面容當然不及緹奇年輕而英俊,但棱角分明的輪廓倒不是一個難看的人。此時男子已倒在紅、黃、白三色混合的血泊之中,在這間整潔明亮的辦公室裡相當驚悚詭異,普通人心臟弱點肯定會吐上一整晚。
      這樣還不死,我也該去收收驚了。緹奇暗想。抖抖煙灰,他隱身於黑暗循原來的路線離開,留下的仍是皮鞋聲的輕鬆。
      商店街的燈火繚亂之下是眾多一身貴氣的男女,其中自然是有人滿口奉承,諂笑,更有人仗勢欺人,胡鬧。
      當然也有人置身事外,冷眼旁觀。
      緹奇沒有在商店街上多投注任何一分注意力,七點人潮的熙攘也沒有注視他這樣的過客。他繞過街角,商店街的後排全是低矮的民房,如同兩個世界。他的黑色勞斯萊斯正靜靜守候。
      兩旁行人大多都是被酒精浸泡的中年男人,他們頹喪的走在兩旁,彷若失去靈魂的殭屍。勞斯萊斯不急不徐的在暗巷行駛,出了暗巷就離家剩不到五分鐘,希望家中的少年已經好點了。
      一個職業殺手的注意力忽然被這群殭屍裡的某個男人所吸引。儘管那人一身襤褸,周遭卻有種說不上來的陰狠,這恐怕是職業病。那人突然猛一轉頭和緹奇對上眼,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緹奇瞬間將頭往後仰,一顆子彈幾乎擦著他的鼻尖過去,人群裡有個男人瞬間驚聲哀嚎,兩旁當即一哄而散。
      右面的民房!
      緹奇找出手槍的一瞬已經瞄到那男子正扣動扳機,他條件反射的踩下油門關起車窗。子彈如雨一般霹靂啪啦在車門上叫囂。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經歷生死瞬間,勞斯萊斯終於衝出暗巷在黑夜的街道上狂飆。
      想起家裡的少年,緹奇無心戀戰,只想著要甩掉追來的車。左後方和右後方各有一台黑色轎車,左邊開車的是個的高大的男人,右邊開車的卻是一個眉目和藹的老者,此刻老者的眼裡也閃著戾氣。緹奇打著方向盤疾速左轉,右邊那台果然立刻加速打算橫在路中間堵他,就在兩台車幾乎平行的一刻,副駕駛座的車窗突地降下,一發子彈正中那台車的左前輪。
      老者的車依著慣性和速度筆直的往一旁的民房沖去。緹奇按上車窗,後視鏡裡充斥著爆炸的火花,異樣絢爛。微微一笑看了眼時鐘,緹奇掐滅煙頭繼續加速前行,接下來,得賭賭看運氣了。
      「好槍法啊。」
      嘖嘴一聲,開車的老者站在路燈之下無奈的叉腰,好像這已經是他所預料到的。
      勞斯萊斯闖過第三個十字路口,左後方的黑色轎車暗叫不好。前方鐵路平交道的警鈴大作,勞斯萊斯有如奔馳的駿馬飛過平交道,下一秒柵欄放下,緊接著火車疾馳而過。
      男人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盤,罵罵咧咧,被迫停了下來。
      緹奇瞄了一眼後視鏡,笑意更添幾分暢快,看來今晚幸運之神是站在自己這方的,正當他想再伸手取根煙,這笑容卻硬生生僵了下來。
      「不是吧。」腳下不對勁,緹奇狂按喇叭,前方的車輛趕緊一一閃邊。奔馳的駿馬受了驚嚇一般不顧一切疾馳而去,緹奇又試探性地踩下刹車,但仍然沒有要停下的迹象。
      刹車失靈!
      腦中浮現這四個字,緹奇有不好的預感。拉手刹,同樣沒用,眼下要先放慢速度。
      這匹駿馬最後只堅持到第二條巷子,前方就是死路了。
      約莫剩十五秒。緹奇握方向盤的手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冷氣。
      「嘣!」
      火光燒紅了黑夜的幕布,炙熱卻沒有灼傷演員——這是夜的第二幕。

      伊爾卡站在二樓窗邊,身旁槍聲響成一片,一個男子上樓對他行了個禮。
      「元帥,特耶利已經前去查看了。」
      「什麽?」伊爾卡俯下身子,身旁一字排開三台衝鋒槍的嘶吼震耳欲聾。
      無奈,男子又說了一遍。伊爾卡點了點頭,重新面對窗邊大手一揮。瞬間,寂靜無聲。
      伊爾卡的預感總是很准,那個諾亞小子,年齡不過是自己的三分之一不到,在突襲的狀態下眼睛都沒眨一下,還神奇地躲過一槍,然後泰然自若地打破了自己這台車的輪胎,而且居然一眼就對特耶利起了疑心。他有種預感即便那台勞斯萊斯已在眼皮底下炸開了花,那個諾亞王牌也不會這麼容易死。
      他可是教團嘗試暗殺了十餘次都幾乎毫髮無傷的諾亞王牌,緹奇米克。
      暗處,隱約亮起一個模糊的煙頭。
      千年公對諾亞的經營可說是別出心裁,對他們這群諾亞骨幹的訓練更說得上是包羅萬象,正是如此他們才有本事在□□上成為有人恨得牙癢癢沒人敢動一根毛的殺手組織。各種電影電視裡想得到看得到的暗殺方式,他們幾乎都模擬過十幾次如何應變,刹車被蓄意破壞自然也涵蓋其中。
      緹奇在那十五秒裡僅找準時機躍出和翻滾,完好落地,優雅起身。緊接著身後槍聲大作。
      倚在牆上看著燃燒中的愛車,緹奇憐憫的嘆氣,又要買新車了啊。
      緹奇輕吐煙圈,今晚發生的一切自己並沒有占上風,一切都是預謀好的。
      如果單純只是沖著自己來,以他平時工作之謹慎根本不可能發生,如果有也只會像之前在酒吧裏遇到的那個「竹竿」一樣,兵寡將少。雖說諾亞的做事風格立了些仇家,但在鬆懈時砍上一刀不痛不癢的就已經一隻手數的完,敢這麼大陣仗的更是寥寥無幾。
      或者說,兵鋒正勁的對手,根本就只有一個。
      他略一皺眉,聽這槍聲少說也有兩三把,這更確定了緹奇的判斷。他退出手槍彈夾,還有十四發。若是前幾次,緹奇可以篤定這就足够了,但是今天不一樣。
      因為對手不同。
      緹奇小心翼翼地隱蔽到更暗之處,車子都燒成了鋼架還掃射一陣,他們接到的命令一定是致人於死地。他掏出手機想看時間,但還沒解鎖一發子彈便穿過兩指之尖,給手機穿了個洞,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感到一陣麻痹。
      一把槍立刻抵住了腦後,聲音悠悠傳來:「把槍放下。」
      是個男人的聲音,聽上去比自己小幾歲。
      「槍法不錯嘛。」緹奇的語氣毫無懼意,「你叫什麼名字?」
      「把槍放下!」
      背對著男人,他無聲一笑,一個模糊的物體猛烈一顫,身後登時傳出了慘叫。緹奇擲出報銷的手機,急速的狀態下竟成了可怕的兇器。
      「啊!」男人强忍著眼睛的劇痛即刻扣下了扳機,這遲鈍的0.1秒卻被緹奇完美利用起來。
      「晚安。」緹奇勾著嘴角扣下扳機,子彈毫不費力地穿透了太陽穴。
      還有十三發。借著一點微弱的火光,緹奇看清了死者的臉。的確是個男人,第一個引起緹奇注意的那個。這個偷襲者讓緹奇又明白了一些事,他篤定今天絕對可以回家。
      如果是執意要取性命,這個男人的第一槍就應該對著後腦開才對,但他沒有,而叫自己放下槍,這是為了要抓活的。
      左側的巷口有成群的人影閃過,但影子已曝露了他們的弱點,果然,都沒有拿槍。緹奇扔掉抽到一半的煙笑了起來,握起拳頭轉動手腕關節,打架他還是很自信的。
      這大概是第十八人。緹奇的臉色沉了幾分,雖然不是難對付,卻也不輕鬆。每一個對手的身手都不算弱,十幾人下來他身上也有不少地方開始酸痛,偏偏對手打的又是人海戰術。
      一個大塊頭咬緊牙關拔出一把短刀沖了上來,他方才被緹奇用他同伴的鋼條打出兩公尺遠,看他滿嘴的血泡泡估計肋骨已經斷光了。緹奇輕而易舉將短刀改了個方向紮進那人的心臟,猛地推開失去生氣的身軀,對方頹然倒下,眼睛瞪的渾圓。
      彈夾僅剩下兩發子彈,保險起見緹奇收起了槍,不為別的,他在找指揮官。
      可惜現在還沒如願。一番交手還讓緹奇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對手似乎分裂成了兩派人馬,一派就像大塊頭一樣極力致他於死地,一派則只想活捉,像現在這個快步上前的男人,甚至連短刀都沒拿。
      第二十一個。緹奇抄起鋼條直刺那人的面門,對方立刻咆哮著血流不止。另一個男人從背後偷襲,可惜他的匕首刺了個空,手腕反被緹奇抓住穿過腋下往正前方向他的同伴刺去。滿臉是血的人的頓時軟了下去。同時鋼條貫穿了身後那人的喉嚨,此二人同時見了上帝。
      能打的不到十個了。緹奇拔出鋼條抹去臉上被噴濺到的血液,揮動一圈警告這些或殘或好的人然後緩緩向後退去。活捉派的人馬正逐步减少,剩下的人的打法幾乎都是悍不顧命。看來這活捉派的頭兒在教團絕不是什麽重要人物,所以只敢偷偷摸摸。
      這情况明顯不可久留,如瘋子般悍不顧命的打法是最難脫身的,因為他們一心只想著要與你同歸於盡,毫不在乎自己的生命,於是只攻不守。
      身後突然飛出一群黑影,緹奇猛然轉身,鋼條旋轉得像高速運轉中電風扇的葉片,一把飛刀卻靈活的從中穿過,生生紮進緹奇的左臂,血液飛濺。就在這時,一顆不知哪來的子彈「咻」地從腰際旁穿過。兩個彪形大漢趁機上前,緹奇用鋼條先攻擊其中一人的膝蓋,再狠狠戳進另一個人的眉心,力度之大使鋼條劇烈顫抖不止,第二十二個。他將第二十二人直接砸向膝蓋受傷的,幾乎是同時,又一把飛刀險些削下緹奇的右耳。
      這個玩暗器的傢伙還可以。
      鋼條的殺傷力對於緹奇已經足够,但防禦則明顯偏低。幾乎敲碎彪形大漢的腦殼,又一群飛刀如暗夜精靈密密麻麻飛來,擋掉的不多,穿梭在這群微小卻危險的玩物,緹奇的身影像不斷振翅的蝴蝶,但仍然有一兩隻漏網之魚劃傷他的右臂,直直插進身後的地磚中。
      緹奇的身後暫時無人了,身前的三人只有一人躲在路燈照不到的陰暗處裡,此人的前方站著兩個人,他們尚且毫髮無傷。雖然看不到此人的臉,但渾身的殺氣已然透漏他絕不是一般的小嘍嘍,更何况身前還站著兩個似乎在保護他的人。
      那人手中的寒光再次一閃,幾乎是一種直覺,緹奇拔出手槍,一邊閃躲這一批刀刃一邊朝那人開了一槍。黑暗中,那人似乎往右一偏,這個距離還是聽出他冷哼一聲。
      又一個男人疾步向前,緹奇舉起鋼條正準備往前刺去,不想對方力氣驚人之大,居然接住了鋼條另一頭將其反變成自己的武器往緹奇的左肩刺去。雙方正在僵持,又一個大漢手拿柴刀往緹奇的左臂砍來,他趕緊側身踢開怪力男人,這下雖然險險脫身卻成了空手。
      淬不及防,一把槍突然抵在了腦後,一把柴刀瞬間架到他的肩上,而鋼條指在他右面。
      前有刀,後有槍,左有飛刀,右有鋼條,場面立刻安靜得駭人。
      持槍的突然冷笑一聲。
      緹奇咬牙拔下紮在左臂的飛刀朝身後那人刺去,飛刀這種暗器雖然不常碰但也是被訓練過的。果然,拿槍的被正中眉心,緹奇立刻直直往身後躺下,猩紅的血液浸濕他的後背,他搶過手槍對面前那兩人一連三發。
      果然,槍還是他最拿手的。拿鋼條的生命凝固在一臉兇惡上,拿柴刀的在揮空之後也被打中心臟,刀鋒削破了緹奇一點點皮肉,幾乎是在他翻滾出去對著黑暗瞄準的前一刻,三把飛刀往前飛來,釘死在他方才躺下的那人身上。
      險險躲過這三把飛刀,緹奇往黑暗中連開三槍。正準備發第四槍,腦後突然有一陣風疾馳而過。但這可不是風速的加快!
      他側身,眼角的餘光瞥見身後又來了一群人馬,這次與剛才不同,十餘人人手一隻槍。
      僅僅避過領頭那個人的一發子彈,又一把飛刀紮進左臂中。這次的情况明顯與剛才相差甚多。還沒來得及在腦中排列一個完整的逃離計畫,緹奇卻看見對面的樓頂亮光一閃,一個不好的念頭一閃而過,沉沉的槍響傳入耳膜。
      糟了,狙擊槍!
      緊接著,新來的人馬突然一個接一個倒下,片刻間已經消失了一半。緹奇為這天降的助手吃了一驚,情急之下將疑問排在後頭繼續朝玩飛刀的攻擊,然而那裡卻不知什麼時候沒了動靜。
      是人走了,還是飛刀用完了?緹奇立刻轉身同天降的助手一起一槍一個,很快周遭就恢復了一派死寂。有種濕黏的液體靜靜流淌到脚邊,緹奇的右邊是遍地死屍,這時他才注意到嗅覺中盡是刺鼻的死亡之氣。
      狙擊槍沉悶的聲響還在空氣中回蕩,強壯如他,此刻也不免有些失神。這兩個小時下來緹奇黑色的西裝早已被猩紅染成了一種奇異的顏色。
      頭腦的麻木只維持片刻,他很快想起一個人名,天降助手的名字。
      對面的大樓再次亮光一閃,提示著自己的存在。緹奇抬起頭往今晚碩大的圓月望去,目光觸及那人身影的時候禁不住勾起嘴角。
      果然是這小子。
      淒冷月光下,白髮少年沖他慘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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