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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07.胃痛 不等亞連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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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進!歡迎來到學生會辦公室,亞連。」
面前的少年笑著開了門,甩甩鑰匙微微欠身做了個「請」的姿勢,亞連邊對他道謝邊走進並不寬敞的房間,裡頭有張長桌,長桌的右上角還有一位少年對他揮手,亞連帶著禮貌性的笑容一一回應他們。
「坐吧。」少年隨手指了一個位子,「我是公關長,那邊那位小眼睛的是設備長希弗。」
「你說什麼小眼睛呢!李佳!」右上角那位少年頭上落下一個井字,亞連坐在位子上不知所措的看他們倆打打鬧鬧,不過那個希弗的眼睛……
還真的很小。亞連暗自竊笑,但感覺是個非常聰明的人。
李佳遞上一杯冰涼的果汁給亞連繼續介紹,「別看這傢伙眼睛小,他可是數理資優班的萬年前三名喔!」
「你還給我講兩次……」
「啊,對了!會長和副會長今天有事,美宣長蠟花等等就會……」
「砰!」
正要出拳教訓李佳的希弗被突如其來的推門聲嚇得跌到地上,李佳立刻爆出一陣過度誇飾的笑聲,一個興奮的女聲嚷嚷著傳來,門口有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少女抱著一大疊資料邊衝邊喊:
「希弗,李佳,新人在哪裡!……咦?」
目光首先觸及在地上喊痛的希弗,然後一旁有個白髮少年略顯尷尬的朝她微微一笑,「你好,我叫亞連。」
白髮,傷疤,瘦削的身體,還有……好溫柔的笑容!
少女瞬間愣在原地說不出話來,雙唇微張,身後粉紅泡泡嗶啵嗶啵接連浮現,大腦當即被三個字轟炸得一片空白。
他 好 帥!
「蠟花?」
李佳最先察覺少女的異常,試探性的開口詢問,聽到自己的名字少女的臉卻立馬「噌」的一下熱起來,像被潑了番茄醬。
「亞連我我叫我蠟花就好!」
「呃……好。」白腦袋上爬過一串句號。李佳和希弗同時扶額,臉上寫滿「她又在犯花癡了別理她」。
亞連和李佳是同班同學,平時下課的時候偶爾會聊聊天。今天李佳邀請他放學之後去學生會玩玩,熱情的讓他不好意思拒絕,於是就來了這裡。
「你之前太常請假,都沒有社團生活了!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
看著李佳的笑容亞連湧上一陣感動,這麼純粹的善意實在是他走出校門之後無法奢求的。之所以撐到現在都還沒有休學,也是因為有這些人調劑了他所沾染的黑暗吧。
看著面前三個人打打鬧鬧,亞連不禁為他們所擁有的單純感到快樂,這裡的世界沒有殘殺,更沒有陰謀,所謂歲月靜好莫過於如此。
聊天就這樣開始了,亞連時而微笑時而吐槽,時而偷瞄牆上的時鐘,今晚有任務,可不能太晚回去。
「我的夢想是進入黑色教團的科學班工作。」
「咦?」亞連渾身一顫詫異的睜大雙眼,剛才說話的是,希弗。
想進……教團?
「怎麼了,亞連?」
李佳小心詢問,雖然說希弗尚且離夢想有些遙遠,但亞連的反應未免也太大了些。
「沒什麼。」亞連回過神來強扯出一個笑臉「只是覺得很佩服你,我對未來要做什麼還一點概念都沒有呢。」
「沒關係啦,亞連。你才高一,和我們這些高三老人比起來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探索。」
「說的也是。」舉起杯子灌下一大口冷飲,亞連頓了一下才想好要怎麼開口「不過,為什麼不是研究院或其他生技企業之類的呢,待遇應該會比黑色教團好上許多吧。」
「因為黑色教團是執行正義的存在。」
希弗答的果斷,眼底裡閃著堅定的光芒,「就算他們科學班的研究被法律允許可以不公開這點頗受學術界質疑,但是在警界成為一個笑話之後,只有他們是為了正義而存在的。」
微微一頓,亞連的笑臉愈發僵下幾分。
「原來如此。」
「我差不多要回家了,亞連呢,我記得你也沒辦法待到太晚對吧。」
李佳的聲音如同赦令,亞連立刻回答他「是啊,那我也先回家了。」
「你們先走,我和蠟花還有些活動的事要處理。」
「好。」
蠟花目不轉睛的看著收拾東西的亞連,「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喔,亞連。」
「會的。」保持硬扯的笑容道別,「再見,蠟花。」
兩人在一片道別聲中走出房間,門板輕輕闔上堵住裡頭的燈光,剩下的二人忽然沉默起來。
「吶,希弗,亞連他是不是不太喜歡黑色教團阿?」
「不知道,看起來好像是這樣吧……」
出了校門還沒走完第一個路口,亞連心下一驚暗罵自己,幾滴雨點輕觸臉龐,隨後密度和力道愈來愈集中。
怎麼又忘了要帶傘!
亞連站定腳步看了看四周,隨即輕笑自己,哪會每次都那麼好運的遇上緹奇,看來是注定要淋雨了,再次將書包頂到頭上,他加快腳步繼續行走,在滿世界聒噪的雨聲中,垂著腦袋想起希弗。
馬納獨自研發的芯片化聖潔在自己的左手裡成功安定下來之後,亞連不意外的成了科學班的研究重點,而科學班的大家,一直都對他很好。
然而亞連當上狙擊手以來,雖說大部分任務都是掩護前往接洽的團隊或教團主教這一類的高官,但還是奉教團之命暗殺過一兩個黑幫的高層。
馬納救他的時候說過吧,不想讓自己走上歪路。如果馬納沒有出現在他的生命裡,成日與小偷集團廝混的自己現在會成為什麼樣子,會走上什麼道路?說到底,他不過是個運氣好的孩子。
而那些十惡不赦的黑幫們,他們不過是不夠幸運,因此選錯了分歧點。
亞連從來不相信抹殺就是正義,真正的正義是給予機會吧,是讓他們走回正道吧,教團是為了正義而存在的嗎?他甚至不敢回答這個問題。每一次扣下扳機他都在煎熬,偏偏優異的左眼讓他連想失誤都難。
「你還是太天真了,亞連。」
紅毛師父曾經這麼說過。
「想想看那些人傷害過多少人,那些人背後又有多少個家庭,否則你永遠無法好好拿槍。」
傷害過多少人?那些人背後又有多少個家庭?
這種事情,魯貝利耶上台後的教團難道就……
「你是學長吧?」
「欸?」
亞連猛地抬頭,有個染著淺藍色頭髮的女生正朝他微笑,她穿著學校制服。接著他才注意到自己的頭上多了一把傘,擋住了傾盆大雨。
「我叫咪咪,初中部的喔!」
女孩拉扯著他的袖口讓他避開後面疾馳而去的腳踏車,清澈的笑臉散發著一種天真浪漫的活力。
緹奇正站在窗邊饒富趣味的看著對面那條街上雨傘下的兩人,白髮少年正和身旁的少女相談甚歡,想也知道那把粉紅色蕾絲雨傘的主人絕對不是他,估計又是某健忘少年忘了帶傘被解救了吧。
不過乍看之下,這兩人還挺登對。
抬起手錶看了一眼,難怪少年今天似乎特別慢。
但是那個少女,怎麼感覺有點面熟啊……
亞連跑進公車站的遮雨棚之後衝少女微笑揮手,大聲答謝她的雨傘,然後目送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內後才衝入雨中,直直朝男人的住處飛奔,想不到卻遠遠的看到緹奇也正站在自家門口的屋簷下抽煙,甚至掛著有點欠揍的笑臉。
「歡迎光臨。」
亞連忍不住衝他翻了翻白眼,一塊浴巾卻從天而降擋住了視線。
「謝謝……」擦乾臉上的雨水,亞連披上浴巾和緹奇一起走進室內,身後鐵門隨即降下。
「我有看到喔,那女孩長得挺可愛的。」
「你有興趣?」室內室外的溫差讓亞連顫抖了一下「這是犯罪喔緹奇,她是初中部的學妹。」
「難道你沒興趣嗎,少年?」
「沒有喔。」
「那為什麼要刻意淋雨讓她護送回來呢?」
「誰刻意淋雨……」
「我有放把傘在你書包裡。」
「欸?」
亞連傻在原地一臉錯愕的看著走在前面的男人,緹奇逕自往前走去,一點都沒有在開玩笑的樣子。他立刻打開書包一陣翻找,還真的有一把傘可憐兮兮的靜靜躺在那裡。
「你是什麼時候……」
「我的貼心服務被無視了,好難過。」
緹奇雙手一攤表示無奈,亞連一時語塞,尷尬的換好鞋子沉默的衝去樓上。看著白腦袋微微炸毛的背影,緹奇輕聲笑笑,少年也才十六歲,想當年自己十六歲的時候對這種清純少女的確是頗有興趣,然而剛才那女孩……
男人想著走進廚房,拉開冰箱找出一袋生薑。
最好別對她真的動心啊,少年。
亞連隨意沖了澡,熱水從頭而下驅走所有的混亂和寒氣,真是一天中最神清氣爽的時刻。他有些留戀的關上開關,閉著眼睛伸手去拿緹奇的浴巾,搆到之後再度將臉埋了進去。
煙草味淺淺圍繞,亞連忽然想起那天緹奇在武館的惡作劇,那時一下子湊近的鼻息中也是這樣清新的味道,清新到另討厭煙味的亞連對煙這東西大為改觀。
緹奇的煙明顯和師父的煙是不同牌子,至少緹奇身上的煙草味聞起來非常的……舒適。
亞連回到房間套上一件薄薄的針織衫,稍微搓搓頭髮便下樓找水喝。餐桌旁的緹奇放下報紙,恭候多時般笑著指了指廚房,灶台上盛著一碗薑湯。
「謝謝,緹奇。」
「太客氣了。」
亞連端著碗坐到緹奇對面,辛辣的味道一下竄進喉嚨,忽然一條毛巾落在頸上,抬眼正巧對上緹奇的笑意,這才發現未乾的頭髮仍在滴水。
「謝謝。」
「太客氣了。」
對面的男人重新展開報紙,悄悄看著那人俊俏的臉,亞連不免有些溫暖和困惑。
這個男人,一向都對別人如此溫柔嗎?
書包裡的傘,拿著浴巾等在門口,剛洗好下來就有熱騰的薑湯,這種照顧另亞連深深的困惑起來,他們是才相處不到一個禮拜的普通人沒錯吧,為什麼他對自己……
一陣劇痛突然從胃裡擴散開來,亞連不由的伸手去摀住腹部。
「少年?」
對面的緹奇敏銳的捕捉到亞連的表情變化,他都還沒來得及裝沒事,一陣更強烈的痛感席捲全身。
緹奇剛才給他圍上毛巾的時候指間無意觸到了他後頸,當下他就發現亞連的身體是冰的,冰得嚇人。以為喝完薑湯他就會回溫,此時少年卻幾乎直不起身體。
他起身走近少年,發現臉色比下樓時還蒼白。
「怎麼了?還好嗎?」
亞連含糊其詞了一下,視線不知道該擺在哪裡。緹奇這才注意到,他額上出了冷汗。
「沒事,我……我去休息一下。」亞連匆忙避過緹奇往樓梯走去,這一次緹奇看得仔細,亞連纖瘦的手捂著腹部,眉頭緊皺。
「少年。」走上第二個臺階時亞連忽然聽見緹奇輕聲喚他,「真的沒事?」
亞連點了點頭,也沒再說話便落荒而逃似的快步上樓。房門輕響,想必是門框撞上鎖頭又彈了回去。
樓上,亞連整個人撲向床上,將臉埋進枕頭裡。夜幕降臨,他無力去開燈,也逐漸適應周遭的黑暗。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像千萬根針在胃壁上戳洞一樣疼。
樓下,緹奇感覺少年絕不是沒事,亞連原本就瘦,臉色一蒼白就使他看上去更加虛弱,只待了不到半分鐘,他隨即跟著少年上樓。
少年果然虛掩著房門,他沒有開燈,走廊的光線僅僅照出男人的身影立在門口,便駐足不前。
緹奇掩上門,按下牆上的電燈開關。
「唔……」亞連看了看來者,想張嘴說些甚麼,不等他說出口緹奇已經瞭解似的熄了燈。黑暗中男人摸索了一陣,不久,另一個光源再次亮起,這一次卻一點也不刺眼,是少年書桌上的檯燈。
緹奇伸手穿過白色的髮絲撫著他的額頭,已沒有方才冰涼。
「沒發燒啊。」
「胃痛。」亞連極簡短地說出了病因。
緹奇一副「明白了」的表情,一雙溫暖的手輕輕將亞連從趴睡翻回平躺,「胃痛就換個正常點的姿勢休息。」
「早上吃什麽了?」
「沒吃。」
「午餐呢?」
「麵包。」講到這個,亞連的眼神中掠過恍然大悟的明了,「忘了它們過期了。」
「它們?」緹奇有些哭笑不得,「它們是幾個?」
亞伸出一根食指。
「一個?那還好吧。」
亞連搖了搖頭:「加個零。」
「……」緹奇一時無言,「學校不是一般都提供午餐嗎?」
「沒錢繳費。」
緹奇這才想起羅德和千年公都提過「狙擊手的待遇跟我們差的遠」是怎麼一回事,再聯想少年令自己大開眼界的食量,他終於明白為什麽他這麼瘦了。
「現在吃的下任何東西嗎?」亞連緊擰著眉再次搖了搖頭。
緹奇搬來一張椅子在他身邊坐下,靜靜凝望少年半眯的睡眼然後才緩緩開口:
「一會兒,有任務。」
「我沒忘。」
「很痛的話你就不要去了吧。」溫暖的大手再次輕撫前額,緹奇的語氣輕柔得像安慰一個小孩子。
「不行。」亞連的聲音虛弱且堅定,才說著就要起身,但頭剛離開枕頭不到五公分就又跌了下去。
「你看,你現在連起身都有困難。」緹奇掃了一眼時鐘後站起來,「以前的任務沒有你用狙擊槍掩護我,我不是也沒事嗎?」
這一次亞連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心中隱隱有種不安。
那只大手仍然撫著他的額頭,親昵的摩挲。緹奇的視線再一次停留在他的右側臉,許久沒能移開。
神父叔叔,我沒事的。
小男孩強忍疼痛的聲音和小臉一浮上腦海,緹奇便立刻警惕的壓了回去,眼前和回憶裡的這兩人,都很喜歡逞強。
「緹奇?」
白腦袋傳來一聲疑惑,他這才適時的松了手,又不適時的輕輕吐出一句感嘆。
「真像。」
不等亞連揣測這句話的含義,緹奇熄了燈走出亞連的房間,在驟然的黑暗中留下些微煙草氣息和不由分說的一句話。
「等我回來。」
車庫中勞斯萊斯的車燈亮起,光線沸騰一群游移的微生物,緹奇剛將車子發動就接到委託人的簡訊,隨手打字,馬上到。腦海裡想的卻是另一幅光景,是少年依舊蒼白的臉龐。
今天不能浪費時間。
沒來由的為一個人心疼,沒來由的對一個人溫柔,這種感覺緹奇已經沉寂了六年。他以為他所有的愛護都已留給了那個男孩,那對於眼前這個跟他如此相像的少年呢?
是因為在他身上終於捕捉到男孩的身影,還是出於別的,正潛伏在心裡的其他感情?
車庫的鐵卷門緩緩升起,喳喳聲仿佛是一條黑夜製成的獸,低聲嘶吼。雨已經停了,今晚的月光橫掃大地。
勞斯萊斯一躍而出,駕車的男人紮起頭髮的同時連帶收拾情緒,他是一個公私分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