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魔/緹亞]Miss》無馥

3、Chapter03.那個人 自家老闆和

　　少女跪在十字架前，眼簾緊閉，低聲默禱，兩條馬尾垂在身後隨微風輕晃，陽光透過玫瑰花窗落在她年輕的肩頭，沐光的虔誠少女，好一幅寧靜柔和的景象。
　　然而光影總是相伴而生，如同有刀劍便有血光，黑色教團就是這樣的存在。
　　他們以正義之名維生，站在陽光中以晦暗從旁協助警方，但這個城市幾十年來警界的消沉倒使得這個「支流」日益壯大，反而越來越像「主流」，日後會不會取代「主流」得到整個「集水區」，不得而知。其陣仗和手段倒是因為似黑似白的定位也愈發像獨立幫派，說是一山不容二虎也不為過。
　　而另一頭老虎自然是諾亞，這城市最大的罪惡來源。
　　少女起身，纖纖玉指來回撫摸一旁架上的聖經，然後腳下的地磚自動向左平移，一條長長的石階出現在眼前。她快步下樓，隨即頭上的地磚發出移回原位的「咔噠咔噠」聲。地道幽暗，一路上沒遇見任何人，她在第三道門前停下腳步，側耳細聽。
　　屋內坐在辦公椅上的男子緊皺著眉嚥下口中的咖啡，視線緊緊黏在在面前的報告。最後一個字眼離開思考之後，他細細檢查是否有自己遺漏之處，然後取下手邊一個資料夾將其夾進去。
　　「您看完了？」
　　男子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眼前的來者身上。
　　「魯貝利耶長官有說近期內會有行動嗎？」
　　「有的。」
　　「是針對諾亞還是……」
　　「恕無可奉告。」
　　男子和來者都頓了一頓，氣氛似乎只瞬間就能引爆。最後前來遞交報告的人先開了口：「接下來，貴單位僅需負責聖潔的定期維護即可，亞連沃克今後將隸屬情報局。」
　　「……嗯。」
　　來者行了個禮，轉身準備推門而出。男子語帶不安再次叫住了來者，補上一句:
　　「務必轉達魯貝利耶長官，有行動請務必小心行事。」
　　「是。那我告辭了，考姆伊室長。」
　　那人一推門「正巧」迎面撞上了禱告回來的少女，他們側身閃開，目光完全沒有交集。少女急忙闔上門板「哥哥，林克說了什麼？亞連還好嗎？」
　　「放心，亞連很好，聖潔也沒有异常。」看見自己的妹妹，考姆伊緊皺的眉和嚴肅的神情立刻舒展開來「李娜麗做完禱告了？」
　　「教團不久就要有行動了吧？」倒是被喚名字的少女一臉愁容「是針對被當作跳板的那走私貿易組織還是諾亞？」
　　「不說這個了，李娜麗……」
　　「哥哥，為什麽這麼突然？」
　　李娜麗偏偏不依，像沒聽到似的繼續著「六年了，整整六年亞連執行的任務不是掩護就是暗殺，從沒有跟諾亞正面交鋒。這次，教團卻像丟皮球一樣直接將他丟進諾亞……」
　　「李娜莉！」
　　看著哥哥投來乞求的神情，李娜麗便沒有繼續說下去。她其實也知道繼續據理力爭的後果是多不明智，那就是跟自己最厭惡的人面對面。教團裏到處佈滿他的眼線，魯貝利耶總指揮官。
　　其實和諾亞之間的聖戰(教團主教的片面稱呼)一開始他們是站上風的，因為發現了聖潔。
　　聖潔是外型為散發綠色螢光的天然礦物，卻能跟特定人體產生結合，從而使適合者的身體變得比一般人強大。例如有人的力道極大、傷口好的極快之類。憑藉著聖潔適合者的加入，教團的勢力很快壯大，主教也隨即在城裡贏得了極高的聲望。
　　然而手握優勢者往往容易輕敵，就像當年的教團遠遠低估千年伯爵與他的諾亞。諾亞首先放低姿態，而後伺機反撲，八年前的某個黑夜，舊教團總部血流成河。
　　在那之後，天生的聖潔適合者數量驟減，時至今日剩不到五人。沒了聖潔優勢教團破綻百出，幾經波折搬進現在的基地，一座荒廢教堂的地下。也就是在此時，主教撤下宗教背景的原總指揮，換上軍人背景的魯貝利耶，聖域中的污穢由是產生。
　　「是亞連自己堅持要去的。」
　　「欸？」
　　考姆伊拗不過妹妹眼中的不甘，雙手一攤透露，「我只知道這些了。不說這個了李娜麗，神田君回來了嗎？」
　　「嗯……似乎還沒有。」李娜麗也不再為難，「我剛剛下來的時候沒遇到他。」
　　「這樣啊。」

　　車內瀰漫淡淡的煙草味，舒適而提神。
　　「其實這任務原本只想交給你的，不過你也知道露露貝爾的個性……」
　　長者話音未落，開車的男人便一副了然於心的表情，「我明白，斯金的事對她打擊很大，她很想將功贖罪吧。」
　　「她已經安排人在亞連身邊了。」長者彷若未聞「她不久應該就會把查到的跟你說。」
　　「了解。」
　　「送我到這裡就可以了，小緹奇。」
　　「是。」
　　長者拿起長柄雨傘，卻始終沒有推開車門。
　　「你是不是想問什麼？」
　　駕駛座的背影明顯一僵，然後一聲輕笑透了出來「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您，千年公。」
　　「當然，小緹奇你可是我從小帶大的。那麼，你想問什麼？」
　　「您有幾成的確定呢，那少年就是那個人的養子。」
　　「九成。」
　　千年伯爵答得果斷，緹奇從後視鏡上看到的面容更是看不出絲毫玩笑的意思。
　　「那小子以為改個姓氏就能瞞過我嗎。」千年伯爵肩頭一抖，抖出一聲冷哼「他可是哼著他父親的歌從我面前走過去。」
　　「原來如此。」
　　「行了，我先走了。」
　　「是。」
　　千年伯爵推開車門，撐起雨傘邁開步伐離開。
　　黑色的賓利重回雨天壅塞的車陣之中，車內似乎還迴盪著長者關上車門的聲響。
　　緹奇早已習慣這城市頻繁的堵車，倒也安於毫無動靜的枯等。燃起一支煙，思緒逐漸飄遠。
　　自家老闆和那個人的關係自己不只是耳聞而已，得知那人死訊的那天，他是從小到大第一次看到千年伯爵流下眼淚。
　　中彈時沒有，曾被教團擊潰時沒有，舊友一個一個離散時沒有，甚至看到斯金屍體時也沒有，卻在聽到那個人死去時一分鐘內把鎮定卸得一干二淨。
　　「為什麼，是誰？會是誰幹的？——」依舊記得那幕，長者雙手遮住臉龐背過身去朝著牆壁用咆哮強壓哭腔，身後一班前來報告的小嘍囉嚇得雙腿顫抖不敢支聲，羅德立刻懂事的支走旁人，堅毅的背影霎那倒在小女孩的懷中嗚咽不止。
　　能讓自己眼中堅若冰山的千年公在乎成這樣，那個叫馬納的人一定相當特殊。
　　少年其實也很特殊，姑且不論滿頭白髮和驚人食量，這幾天相處下來……嗯？
　　視線被一個飛速奔跑的東西牽引，瘦弱的身影分外熟悉，一頭白髮在灰濛濛的雨天裡相當惹眼。後視鏡上，少年正頂著書包越跑越近，制服飛揚。
　　緹奇取出口中的煙按下車窗悠然一笑，還真是，說人人到。

　　明明曉得已經進入雨季，但亞連最近卻見鬼似的一直忘記要帶把傘在書包裡，剛潛入諾亞要擔心和留意的事情實在太多，下雨沒傘這種事相較起來明顯微不足道。打完放學鍾，亞連拒絕學生會成員的聚餐邀約之後一走出教室便意識到大事不妙——外面又在下雨。
　　雖然說不大不小但是要從學校跑回緹奇家還是絕對會濕透的。剛剛芙扮成工友來傳訊息的時候手上拿了兩隻傘，怎麼就沒想到要順便借一把……
　　「最近會有行動，萬事小心。」
　　芙所謂的最近並沒有個具體的天數，但魯貝利耶不像是會拖泥帶水的人，這個最近應該就是這一兩天，明天晚上緹奇就有任務，該不會……
　　一開始亞連同不少人一樣擠在校門底下邊東想西想邊期盼雨能完全停下，最後當不知道第幾個同學選擇硬衝的時候他終於也忍不住枯等，抓起書包按在頭上，目不轉睛的看著馬路對面紅綠燈上的秒數蓄勢待發。
　　三、二、一——綠燈！亞連深吸一口氣迅速闖入雨中，一頭白髮在朦朧的城市裡有些突兀，他避開人潮擁擠的人行道，趁著紅燈奔跑在車陣之中，雨滴打在他的臉上，空氣微凉。
　　就這麼跑著也不知道跑過第幾個路口，右手突然被牢牢鉗住，這人哪裡不抓剛剛好抓在那晚偷襲緹奇留下的黑青上。亞連呲牙咧嘴的回頭正準備朝不知哪來的混蛋興師問罪，目光向右一瞥卻著實被那人嚇得噤了聲。
　　男人將一頭黑色卷髮梳往腦後，敞著襯衫領口，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開了車鎖。緹奇早有預謀般勾著笑意，隨著煙圈輕輕吐字。
　　「上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