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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02.紙飛機 隨即他轉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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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準星確確實實的落在光頭佬亮得反光的後腦勺上,亞連正待扣下扳機,天臺的門突然開了。緹奇踏著穩健的步伐走進來,不疾不徐地抽著烟,嘴上卻在為自己遲到道歉:
「抱歉,少年,堵車。”」
「知道自己遲到這可不是該有的態度吧。」雖然差點就要自己執行,但亞連其實也沒有真的要責怪的意思,倒是有一件事讓他耿耿於懷「我有名字,緹奇。」
「知道了,亞連是吧。話說回來,你小子真有膽,確定是你選的地方?」
作為一個十項全能的王牌殺手,緹奇對於狙擊當然不可能只是略懂,這個地方實在不易狙擊,距離遠,角度偏。他本人是絕對不會選這裡的。
「這當然不是我選的地方。伯爵叫我在這裡,他說讓你知道一下我的最遠距離是多少。」亞連突然狡黠一笑「叫你學學。」
如果是自己選,誰會選這麼難狙擊的地方。暴露自己專長的極限從來不是亞連的作風,那不是炫耀,是慢性自殺。
「哦?」緹奇目測一下目標的距離,然後湊近重新端起狙擊槍瞄準目標的少年,「你確定?要我學學,還要等你這個任務真的順利完成才……」
話音未落亞連已經扣下了扳機,消|音|器消去了大部份聲音只留沉沉的一響。最後兩個未說出口的字活生生卡在喉嚨裏跟氧氣搶地盤,難受。
「也許這叫人各有所長,緹奇。」
片刻的驚訝使他說不出話來,亞連順理成章般笑著看他取走手上的狙擊槍,透過瞄準鏡,極力瞇起眼睛才隱約可見光頭已仰面倒在沙發上,而後方白牆綻開好大一朵腥紅血花,而這甚至還不是最大的倍率。
「少年。」緹奇將槍還給主人,難得開口盛讚一個新人,「你是第一個讓我想去檢查視力的人。」
「那還真是榮幸。」亞連沖他咧嘴一笑「嗯,我聽說白內障也有可能發生在初老症患者的身上,保險起見,一年檢查一次比較好……」
「咳。」喉嚨裏又像卡了什麽東西一樣上不去下不來,眼前這個少年頭頂天使光圈,後長惡魔尾巴,吐槽得正中要害。
「現在年輕人是越來越不尊重長輩了。唉,世風日下……」
「常常感慨跟感歎也是老年人的象徵哦。」亞連笑了起來,笑聲格外明亮。
「……不好笑。」一隻大手按在白色的腦袋上,說不好笑緹奇卻也勾起了嘴角。
「其實,伯爵叫我選這個地方,還叫我帶一句話。類似於醜話說在前頭。」亞連邊說邊抬起雙手移開腦袋上的重量,切入正題。
緹奇將身體倚在欄杆上彈了彈菸灰,「說來聽聽。」
白髮少年又是一笑,右拳突然向緹奇的臉部奮力飛來,緹奇往左側一閃,輕而易舉的抓住攻擊的手腕向後一折。
「嗷……」面前的白腦袋呲牙咧嘴地抱怨,抽出右手揉捏揉捏,好看地眉全擰到一起。
緹奇掐滅煙頭,有些不解。
「你下手也太狠了吧?」亞連卷起袖子,看著被反擊的地方,「『用槍,他是絕對不會拖你後腿的,但如果是格鬥什麽的,就不一定了。』」
「以上,伯爵讓我帶的話。」
「瞭解。」
亞連頓了一下才再次開口,「我的話,應該只能對付那天『竹竿』那種等級的吧。」
「別灰心阿,少年。至少那天你還稱得上敏捷,只不過方才對手是我。」
兩人一時無言,緹奇身體微微前傾用指尖碰了一下不久便會黑青的地方「很痛嗎?」
「當然!」亞連說著揮左手拍了一下面前的一頭黑髮。緹奇沒有閃躲,抬起頭來望著那雙鴿灰色的清澈眼眸,出乎意料吐了一句:
「對不起。」
「……」亞連搖搖頭,「完全不是有心要道歉的眼神……」
「那,重來一次。」緹奇頗有紳士風度的鞠躬,眼裡卻依然爬著笑意「對不起。」
「……還是沒誠意。算了原諒你。」
「不客氣。」
「油嘴滑舌。」
沉默了半響,緹奇再次打量起這個少年,他隱約察覺這少年身上有一股認真,無論笑起來或沉默著。已入夏卻穿著長袖襯衫,瘦弱的身軀與重型狙擊槍明顯不相符,果然是人各有所長嗎?
不過他不熟悉格鬥倒是在意料之內。他太瘦了。
男人往樓梯走去準備離開,少年緊跟其後,只聽他邊走邊說「要教你簡單,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備。」
「哪一種心理准備?如果是被你海扁一頓的準備,那我已經做好了。」
前面那人略帶驚訝回頭衝少年欣賞的一笑,「很好。」
「小亞連在諾亞每個人那裡都學了點東西,緹奇,你要教他的,已經知道了吧?」
緹奇微微點頭「是。」
「然後嘛……斯金的事,就不用我多說了吧,各位?」
長者眼裡突地寒光一閃,一種嗜血的氣息瀰漫開來。
「從現在起,所有人都有責任追緝那個兇手。」
斯金這個名字使得氣氛變得微妙,千年伯爵沒再多提任何一點事情,轉頭注視右手邊板著一張臉的黑髮女人,「露露貝爾,那兩組的人是你選的,你自然要負大部分的責任。」
「是,請您放心。」
那冷美人從進到餐廳之後第一次開了口,語氣仿佛在起誓。
「那些事就交給你了,需要人手儘管開口。」
「是。」
「其他人就依照慣例,不需要我多交代什麽吧?」千年伯爵帶一語帶過敏感事件,對亞連擠出一抹微笑「小亞連上課跟學習之餘,有空就幫忙一下緹奇吧。」
「啊……是!」
頓了一頓,伯爵的目光先是落在白髮少年身旁幾乎淹沒他的高高碗碟,而後再一次露出溫和的笑容「吃這麼多要有幹勁哦,不然我會被你吃窮的!」
亞連不好意思的抓抓頭髮,一旁緹奇的眼光完全充滿了打量怪物的神色。
「少年,千年公叫我提供房屋,可沒叫我提供伙食,你自重吧。」
「喂!」亞連當真了地用乞求的眼光看著他「緹奇我可不要斷糧!」……
儘管還可以嬉笑,但這場晚宴氣氛已與開場時迥乎不同,因為長者提起的失誤。緹奇藉故離席,裡頭每個人都在拿捏講話的深淺。
出了包廂是一條燈火亮堂的長廊,水晶吊燈閃著奢靡的黃光。他來到長廊盡頭,有一扇大窗守候般敞開,暖風拂面。
趴在窗框,這裡可以看到一角夏夜,夜色陰沉,像與屋裡相呼應。月亮孤零零的一個人,沒有眾星捧月。明天會下雨呢。他想。暖風捧著臉龐,順手撩撥他的黑髮,燃了根烟,緹奇俯瞰這座城市,以居高臨下之姿。
「你在看什麽?」
女孩子清脆地嗓音從身後傳來,緹奇轉頭望去,羅德自命是諾亞「長女」卻永遠沒有要長大的跡象。無論她的世界充滿多少殘殺,依然能夠帶著頑皮和古靈精怪笑著玩耍,話雖如此,她畢竟也只是個孩子。
羅德學著他的樣子雙手抱胸趴在窗框上,「真醜阿,這城市。」
她的孩童時期並不比諾亞裡的任何一個人好過多少。女孩轉過身來,兩人視線相交,「對吧緹奇?」
男人取出口中的烟,似是贊同的悠然一笑。
望著忽明忽暗的煙頭,羅德轉了個話題。
「你覺得亞連怎麼樣,緹奇?」
「充當二線殺手尚且算可以,但當一線殺手咱們還有些負荷不起。」緹奇緩緩吐了個烟圈,「但畢竟是千年公欽點,我好歹也相信他的眼光。」
「當初討論是否要讓他加入,我們算是鬧翻了。」羅德的語氣中夾雜著幾分無奈「爸爸和我都有緹奇你的同感,但亞連很乖巧,學任何東西都很快,所以我們投了贊同票。加斯德比和亞連雖然年紀相仿,但似乎話不投機。瓦伊茲利沒見過亞連,但他傳訊息回來表示尊重千年公的決定,而露露貝爾……」
「我看出來了。」緹奇插話道,「剛才敬酒,她只舉了杯子。」
羅德點點頭「她鐵了心不支持,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那麼堅定的反對千年公的決定。」
「那是當然,斯金的事她全程參與。」緹奇說著想起冷美人當時那張幾近崩潰的臉。那女人比自己晚入行,而那是她第一次失手。
──第一次失手就讓十三位諾亞骨幹之一天人永隔。
然而人死不能復生,組織永遠必須往前。就算再怎麼親如家人,空下的位置就是空下了。
「是啊,再說我們之中如果硬要論忠誠,非她莫屬。」
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不過,你知道為什麽千年公這次突然挖這種牆腳嗎?」
緹奇搖頭。那長者的隨性跟自己倒有幾分相像,所以誰知道呢?
「你不覺得,亞連的眉眼有幾分像那個人嗎?」
緹奇一頓,如果是這一點,他倒是還沒注意。
「我第一眼看見亞連時就發現了。」羅德說罷聳聳肩「不過這只是我的感覺啦。」
「緹奇,羅德,快散場了,聊什麽聊這麼歡啊?」面對他們不出十米,一個男人站在燈光下,及腰的長髮被隨意低低的紮起。他走過來摟著女孩,「是那個新人的事嗎?」
「嗯,算是吧。」緹奇順手掐滅了煙頭丟出窗外。
「那我先走了,緹奇。」羅德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越過黑暗,亮堂的燈光拉長的父女兩人的身影,分外親密。
像那個人嗎?
如果是這一點,還真不像長者的風格。
距離那件事,至今已六年了。如果真的是因為羅德所說的原因那小子才在這裡,未免也有失長者的威嚴。
所以倒不如說服自己吧,少年的出現是來代替死去的家人的。
伸進口袋的手指觸到了空空的烟盒,不知為何他竟有些心煩,他曉得這感覺,無形的預感在暗示些甚麼。他取出烟盒若有所思,一朵惟妙惟肖的丁香花在上面綻放不會凋謝的美。
其實這也不符合自己的風格。
手中的烟盒靈巧的變換,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便成了一隻小巧的紙飛機,他吹了口氣,紙飛機往窗外飛去,此刻的他一如一個大小孩。隨即他轉身越過黑暗,燈光之下是一張俊俏的面容。
身後飛不到藍天的紙飛機,直直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