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戈》方人也青

6、白驹过隙 六、 天色

　　六、
　　天色渐暗，黄昏拖着火红的云霞缓步而来。

　　叶清又逐渐看到了他之前看到的那一派山清水秀的风景。

　　不，比之前更为清秀柔美。

　　晚霞的光辉覆盖在青山绿水之上，仿佛一层金红色的薄纱将群山笼住，为素雅的青山更添了一层金碧辉煌的壮丽。

　　他信步走着，嘴角犹自挂笑，仿佛浑然不觉他们已经在同一个地方兜兜转转了大半个时辰。

　　他甚至还有闲情雅致去跟身旁之人搭话。

　　“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我在孤字辈，就叫孤辰。”

　　“唔……好奇怪的名字。”

　　“这字辈都是当年创派之人定下的。”孤辰哑然一笑，“该去问他才是。”

　　叶清点头道：“你说得是。”他忽而停下步子，环顾了一眼四周苍翠欲滴的松柏，轻声道：
　　“你打算何时叫他们现身？”

　　孤辰的脚步顿了顿，脸上微微现出压抑，转瞬即逝，再看时，他脸上又是一派淡漠平静的样子。

　　“他们累了，自该出来。”

　　话音刚落，便听得空中一声长啸，恰似猿啼江陵，孤狼吟月。

　　刹那间，周遭的苍柏如遇狂风般晃动起来，但见十几条素色的人影自树丛间穿梭而出，极快却又极稳，沉沉暮色之下，犹如白驹过隙，不过眨眼功夫，就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

　　孤辰的脸色冷了下来：“多日不见，诸位师弟师妹的白驹过隙功倒是精进了不少。”

　　叶清看了看来人，见他们身着和孤辰相差无几，便知他们都是天游山门下，可他们看孤辰的眼神，似乎毫无同门之间的亲近感，却充满了嫉恨和厌恶。

　　孤辰的眼神却并未改变，相反的，他眼角还荡出一丝笑意。

　　他似乎已经对这样的阵仗习以为常了。

　　“孤辰，今日定要你把飞花拈叶手交出来！”

　　突然一个声音喝道。

　　两人循声望去，却见是一个高瘦之人，颧骨突起，他此时双手握拳，满脸怒容，叶清注意到，他双手在微微发抖，不只是因为紧张还是害怕。

　　孤辰瞥了他一眼，那人便立刻慌得后退了半步。

　　“谁给你的胆子，敢直呼我的名字？”孤辰讥笑道，“师兄没有教你本门礼仪么？”
　　他这一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可却似有着巨大的威慑压得在场的众人一时不敢吱声，周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唯有空晃的树叶摩挲的声音。

　　“你、你别仗着有聂长老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片刻后，终于又有一人上前一步厉声道。

　　“不错！有什么了不起的！”

　　“明明一招半式都不会！”

　　“聂云长老定是被你蒙骗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了一人壮胆，其余人立刻群起攻之，山林间哗然一片，充满怨气和妒意的吼声此起彼伏，最后汇成一句话：

　　“交出飞花拈叶手全册！”

　　叶清玩味地看着四周，又看向孤辰，只觉得天游山比他想象中的有意思得多。

　　想不到孤辰在天游山竟是众矢之的，难怪他要住在那样孤绝寒酸之地。

　　原来是为了躲开这纷争。

　　可是孤辰的脸上竟连一丝一毫的厌烦都没有，他只摇头叹道：“为何你们执意认为我所学便是全册飞花拈叶手，而你们所学的却不是？”

　　他摊了摊手：“就凭我如今半招都不会？”

　　周围有人踟蹰了一阵，那个高瘦之人又上前吼道：“你还在骗人！我们都已经听大师兄说了……”

　　孤辰双目一横，厉光闪过：“听大师兄说？”

　　那人被吓得噤了声，红着脸憋了半日，突然大喝一声，抬手冲孤辰指道：“无论如何，今日都绝不会再让你有机会逃脱！”

　　红日西沉，夜幕笼罩而来，寒风乍起，枯叶翻飞，大地一片肃杀。

　　一声轻斥，这十数人同时跃起，如捕食之狼扑向包围圈中的二人。

　　人影纷乱，衣袂乱舞。

　　几十双手呈拈叶之状，手形翻飞，却直攻要害，身形翩然，却直欺身畔，似有千手观音在前，不知从何破招，从何抵挡。

　　飞花拈叶手第一式，花非花。

　　一声清吟破空而发！

　　一柄乌黑的剑鞘，宛如江海中腾空而起的黑龙，倏然间划破所有残影，一招指向来人咽喉之处。

　　“小心！”有人惊道。

　　剑端离那人喉咙不过一寸却忽然收招，那人还不及反应，一掌已从剑后堪堪拍出，那人收势不及，被一掌拍飞了出去。

　　叶清收掌，剑未出鞘，他只将它横亘在胸前，轻轻笑道：“仔细了！”

　　众人先是一愣，似乎一开始都将注意力放在孤辰身上，冷不丁出来这样一个人，都有些意外。

　　可他这样挡在孤辰面前，在众人眼中，俨然已经和孤辰是一丘之貉。

　　包围圈只顿了顿，以更快的速度围拢过来。

　　叶清没有动，他似乎已经在等死。

　　手带着真气，有如利刃一般，划开空气，如万箭齐发，攻向二人。

　　飞花拈叶手第二式，风惊起。

　　却见叶清的身形陡然一动，剑朝着来人横挑过去，那一剑突如其来又快如闪电，仿佛将对方真气尽数封住去路。他脚步一转，剑端引着真气又朝后来之人斜刺，以身带剑，一下挑翻三人。
　　众人想不到他出手这样快，仓促之间变换阵形，收招重发。

　　叶清却早就已经看出他们的空隙，脚步一点，朝着身侧一人的下盘直刺过去，那人仓皇后腿，却已经落入叶清的掌握。

　　长剑倏然回转，一招连带着精纯无比的真气悠悠荡开，众人只觉得胸内翻滚，仿佛那一招有着巨大无比的力量将他们之前辛辛苦苦交织起来的阵型轻而易举地打散，手中真气仿佛收了什么指引一般，不受控制，手形早已经混乱不堪，步伐交错，狼狈不已。

　　突然铮然一声，一道白光突围而入，冲入战团，挑开已被剑气牵引的诸人，震歪剑点，只听得“啪”地一声，是剑鞘和什么东西碰撞的声音。

　　一截树枝应声落地。

　　一人长身而立，朗目剑眉，落在叶清和孤辰的面前。

　　孤辰恭恭敬敬地作揖：“见过孤弦师兄。”

　　随着他这一礼，周围之人登时纷纷行礼，面露肃然之色，即使原本趴坐在地上的，此时也拼命爬起来行礼，口中喊着：“大师兄”。

　　“怎么回事？”那人皱眉问了一句，他的声音犹如磐石般厚重沉稳，自成威仪。

　　他扫了一眼四周，又看了一眼孤辰，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要下山？”

　　孤辰又拱了拱手：“是。”

　　“我已派人下山搜寻长老下落。”

　　“嗯。”

　　大师兄沉默地看着孤辰，眼中闪出无奈：“你一定要跟我这样说话吗？”

　　孤辰点点头，索性连话都不说了。

　　孤弦哑然，面对孤辰，他总是不知该如何对话，孤辰每次总是将话头封死，拒绝和他交流。

　　然而旁人却是看不下去：“大师兄，他私自下山，还带外人来山上，理应责罚！”

　　“闭嘴！”孤弦冷声道，那人立刻吓得不敢说话。

　　“私自斗殴，对师兄不敬，我平日是这么教你们的么？”

　　他冷冷瞥了一眼四周：“你们自己去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