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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悠悠南峰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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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叶清定了定神,将剑收起来。
空亡剑发出一声长吟,似乎对出鞘时间过短表示不满。
“你怎么知道这是空亡剑?”叶清挑眉问道。
此人见面不过片刻,便已经认出了他的武功、他的剑,甚至连他是谁都清楚无比,这样的眼力,绝非常人所能及,难怪聂云长老会对其青睐有加。
那人又合上眼睛,似乎并不太想说,可是过了良久,叶清依旧在一旁抱臂等着,大有他不说就不动的趋势。
“这剑血腥味太过浓重,比我闻到的任何一把剑都要浓重。”
叶清眨了眨眼睛,不由自主地想要低头去闻闻手中的剑。
血腥味,哪来的?他明明从没用它伤过人。
“这样的血腥味,除了凶剑,怕是再找不出第二把了。”那人继续道:“这剑的主人,必定嗜杀成性,狠辣无比。”他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叶清。
“不过你看上去不像。”
叶清一愣。
“你的招式中没有半点杀气。”那人吐了一口气,接着道:“想必你不是这把剑最初的主人。”
叶清刚想开口说话,却看见那人双手做了一个运气收功的动作。
叶清这才注意到,这人周身一直围绕着一股与周遭全然不同的气息,只是这气息极弱,弱到几乎感觉不到,随着他的动作,那股气息也渐渐消散,最后悄然隐没,不知所踪。
然后他缓缓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道:“师尊叫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叶清更加惊讶了。
难道这人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聂云长老在山下遭人暗算负伤,他不放心你,便叫我上山过来看看。”
那人眼神闪了闪:“我早就同他说过这几天下山危险,他偏不听我的。”
叶清默默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还真是未卜先知?
那人转过身,朝古木之外走去:“下山了也不带药,总有一天要死在外头。”
叶清只觉得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这真的是聂云最疼爱的徒弟?
“等一下……”见那人要走,叶清立刻跟上,“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聂云长老是要……”
那人转过头,叶清感觉到了一道及其复杂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同情、怜悯、无奈,似乎还有很多难以言状的复杂情绪。这一道视线惹得他身上发毛,刚想开口询问,就听到那人说道:
“师尊大概只想让你上山告诉我他受伤了,好让我给他带药。”
叶清觉得,一定是自己今天上山的方式不对,为什么此时此刻聂云大长老的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出现了裂痕?
不,自己已经给聂云的伤势做过处理,况且也将他送至适宜养伤之处,应该已无大碍。或许只是他误会了,聂云其实真的是担心自己的徒弟……
“你怎么就知道……”
那人走了约百米,停在一个摇摇欲坠的屋子前,说是屋子,不如说是一个由木头和草搭起来的棚子,已经简陋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当真是名副其实的“陋室”。
那人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叶清看到门半耷拉在门框上,呈现一个很危险的角度,几乎随时会脱落下来。
屋子里只有一张矮脚桌子、一个用来坐的蒲团、一个破旧的柜子和一张床。
叶清环顾了一下这四面通风的屋子,更加震惊了:“你住在这里?”
“是。”那人蹲下身要去开柜子门,可拉了两下门却纹丝不动,于是抬脚踹了一下柜子,门才应声被踢开。
叶清很想问这里真的能住人?可是看到对方面色无常、见怪不怪地从柜子里摸出几瓶药,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布袋随手丢了进去,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却升起了另一个疑惑:
这样的处境已经够艰难的了,难道还会比这过得更惨吗?
天游山难道已经穷到连栋好的房子都造不好了?
那人将布袋朝肩上一挂,转身便看到叶清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脸上又是同情又是不解,各种情绪交错,反而显得特别好笑。
于是他便弯起嘴角,哼了一声:“怎么?觉得这屋子太破?不能住人?”
叶清这些年来走南闯北,稀奇古怪的人和事都见过不少,却从未见过修习之人住在这样破旧的屋子里,哪怕是山洞,也比眼前的房子要更加遮风挡雨。
“一个月前,它的样子还是能见人的。”那人却不以为然,径自走出屋子,“只是山顶上风大,时常的暴雨,还有闪电,有些时候会有山石滚落下来,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既然条件这样艰苦,那为什么还要住在这里?
叶清一脸无语:“听上去非常辛苦。”
不料那人的眼神却闪烁了一下:“其实还好,比住在半山坡的时候清静多了。”
他再次小心翼翼地将门掩上,叶清盯着那扇几乎已经快要寿终正寝的门抽了抽嘴角。
“劳驾阁下带我去师尊那里罢。”那人转身拱手道。
“等一下。”叶清挠了挠头,有些犯难,“聂云长老只不过托我上山来,并未要求我带你下山,万一他却无此意,那我岂不是反而辜负了他的心意?”
那人摇头一笑:“师尊不会让你白白上山的。”
叶清微微一怔,不信道:“此话怎讲?”
那人朝山口的方向踱了几步,那里正是叶清上来的地方,他朝那里定定地望了几眼,似乎在凝神思索什么。
很快,他便转回来:“否则他绝不会把这条上山之路告诉你。”
天游山是群山,其中最高的山峰为主峰,其余在东、南、北各有高低不同的山峰,其中南风气候最为宜人,草木最盛,因此天游山弟子大多在南风修习。
而南峰,也是去往其他三峰的必经之峰,一般人若是要去往其他三峰,就必定需要从风景秀丽的南峰一路上行,几乎要走掉半天的光景。
当然,也有像叶清这样,不经过南峰,直接从中峰底下攀岩而上直达山顶的。
只是这条路,非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之人根本无法踏足,只因为太过凶险,半途若稍有不慎,必定跌下山谷粉身碎骨。
但若是顺利,便只消一个时辰,便能到达天游山的最高处。
叶清走在平坦的、通往南峰的山道上,简直哭笑不得。
“按照现下的速度,傍晚我们便可以下山了,明天说不定便可以找到师尊。”那人在一旁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是不是眯起眼睛辨认眼前的道路。
山间时不时地有岔道出现,他们走走停停,一路相互无话,就这样过去了两个时辰。
叶清只觉得这一路太过沉闷,他虽不是一个喜热闹的人,可是在这漫无人烟的山里呆久了,不禁开始想念起酒馆里的吵吵嚷嚷。
“我们为什么不原路下山,这样岂不是更快?”他不禁问道。
那人脚步明显一顿。
“我又不是你。”
“啊?”
叶清一时没有理解,一脸茫然地应了一声。
“我下不去。”
“可你不是会飞花……”
“我不会。”
叶清觉得,短短半天内他的认知又再一次遭受到了颠覆。
“你不是天游山弟子吗?”
那人点点头:“是啊。”
“那你不会飞花拈叶手?”
那人依旧点点头:“不会。”
叶清不死心:“就算不会飞花拈叶手,那天游山的白驹过隙功、天游心法,多多少少总会一点吧?”
那人摇了摇头:“我自入门以来,只学过飞花拈叶手。”
叶清目瞪口呆,脑子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样,一时间忘了如何走路、如何说话。
他本是抱着拜会高手奇人的想法过来,哪知道竟是一个什么武功都不会的人。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开口问道:“那……你入门多久了?”
那人皱了皱眉:“十二年了吧。”
叶清猛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进了一个巨大的圈套。
这就是天游山最德高望重的长老门下最宠爱的弟子?这就是聂云所说的“不算愚笨?”
叶清这一刻终于确定了,聂云让自己千辛万苦地上山,也许真的只想要让自己带这个徒弟帮他拿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