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次日清晨, ...
-
次日清晨,于府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
于安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无精打采地坐在饭桌前,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粥。于晴坐在她对面,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个来回,眉头微蹙:“昨晚没睡好?还是说,身子不舒服?”
“没,没有啊。”于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虚地避开姐姐探究的视线,“就是……昨晚做了个噩梦,没睡踏实。”
于晴显然不信,刚想再追问几句,一旁的漠少君却适时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不动声色地替于安解了围:“晴姑娘,听闻府中有一处‘玉兰花谷’,据说那里的玉兰开得极盛,繁花如雪,香溢满谷,恍若仙境。不知今日是否方便?若方便的话,能否劳烦晴姑娘带我去谷中一游,也好让我见识一番这府中的绝景?”
于晴闻言,清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圈。她虽觉得漠少君此时开口显得有些刻意,但见他神色坦然自若,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漠公子,府中今日事务繁杂,我实在不便脱身。不如这样,我唤哑奴来,让他带你去便是。”
漠少君闻言,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语气疏离:“既然如此麻烦,那漠某便不去了。其实安澜院风景甚美,我在此处随意走走也是好的。”
“怎么能算了呢?”于安生怕这好不容易找到的借口泡汤,急忙抢白道,“晴姐姐,要不,还是我带阿漠去吧!正好我也要去玉兰花谷找拂衣,让她给我开些安神的药,顺路而已,不费事的。”
于晴微微蹙眉。祖父早有叮嘱,不愿这两人单独相处,可眼下妹妹话已出口,再强行阻拦反倒显得欲盖弥彰。她沉吟片刻,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那就如此安排吧。只是切记,不可怠慢了客人。”
“晴姐姐放心,我保证让阿漠宾至如归,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于安如蒙大赦,胡乱扒了两口饭,甚至来不及细嚼慢咽,便放下碗筷,拉着漠少君一溜烟地溜出了饭厅。
刚转过回廊的拐角,确认四下无人,于安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垮下肩膀,压低声音道:“吓死我了,差点就被姐姐看出破绽了。阿漠,你怎么想到用这个借口帮我打掩护的?”
漠少君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并不只是借口,其实我也真的打算看看,满谷的玉兰花盛开,会是怎样的盛景。”
说话间,两人已往玉兰花谷的方向走去。漠少君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不过,我们昨晚在藏书阁并非一无所获,尤其是那位守阁长老突然现身,反倒让我察觉到了几分蹊跷。”
于安一听,原本泄气的劲儿瞬间没了,急切地凑上前:“你发现了什么?快展开说说!”
漠少君压低了声音缓缓分析道:“那位守阁长老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妙’了。按理说,以他深不可测的修为,若真在值守,早就该发现我们。可事实是,他偏偏在我们即将看到关键地方才现身。这只能说明三种可能……”
“哪三种啊?你快说,我都快急死了!”于安急得直跺脚。
漠少君唇角微勾,伸出一根手指:“其一,他在我们之前就已经在藏书阁内了,但他故意隐忍不发,直到我们看到了紧要关头才出声打断。这说明,他有意让我们知道一点什么,却又不能让我们知道全部。”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他确实早已在阁内,但藏书阁设有能隔绝气息的暗室,他当时恰好一直在暗室之中,所以并未察觉我们的闯入。直到他自行出来,才撞见了我们。”
“那其三呢?”于安屏住呼吸追问。
“其三,”漠少君目光微沉,“那就是纯粹的巧合。他刚巧在那一刻抵达藏书阁,便立刻发现了我们。”
于安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追问道:“阿漠,那你觉得是哪一种?”
漠少君却没有急着回答,反而反问道:“于安,以你对那位守阁长老的了解,你觉得哪一种最有可能?”
于安托着下巴仔细想了想,有些迟疑地说道:“阿漠,其实我对周长老并不是很熟悉。只知道他叫周崇,为人古怪又严厉,是我们于家规则最忠实的守护者。单就这一点来看……我倒觉得是第三种,毕竟他那个人,说不定就是刚好撞上了。”
漠少君却摇了摇头,缓缓分析道:“我反而更倾向于第二种。正如你所言,周崇是规则的忠实守护者,那么他有可能在本该值守的夜晚,出现‘不在场’的情况吗?绝无可能。除非……他当时人就在藏书阁,只是身处一个我们察觉不到、也察觉不到我们的地方。所以,极有可能藏书阁内设有能够隔绝气息的暗室。”
于安闻言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是啊,以周长老那种刻板的性子,绝不会擅离职守。如果他在阁内却没能第一时间发现闯入者,唯一的解释就是——藏书阁里,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暗室!
于安下意识地伸手按住衣襟内侧,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坚硬的钥匙,心头微微一紧。她抬起头,有些忐忑地看向身旁的少年:“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漠少君迎着她的目光,声音低沉而笃定:“再去藏书阁。”
于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压低声音道:“没错!守阁长老今天肯定换人了,就算还是周长老,他也绝对不会想到我们敢今天再去!阿漠,你这招‘灯下黑’用得真聪明!”
“既然定了主意,那就得提前做些准备。”漠少君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四周,一边往玉兰花谷深处走去,一边低声叮嘱,“今晚再去藏书阁,不能再像昨晚那样莽撞了。通行令牌虽然能开门,但若是再触动什么机关,或者遇到更厉害的禁制,我们需要有退路。”
于安乖巧地点点头,脑子飞速运转起来:“阿漠你说得对!我想起来了,拂衣平日里最爱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药粉,除了安神药,她那儿肯定还有能迷晕人或者掩盖气息的东西!一会儿我就借口多拿点安神药,顺道向她讨些‘好东西’防身。”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神色变得认真了几分:“对了,阿漠,关于那个暗室……如果藏书阁真的有暗室,那入口一定非常隐蔽。我以前被派到藏书阁当值时,就发现一楼西北角的那排书架后面,墙壁的颜色似乎比别处要深一些,而且那里的灰尘也比别处少。仔细想来确实有古怪,不如今晚,我们就先去那里看看?”
漠少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西北角,属阴,确实是设置密室或暗道的绝佳方位。今晚我们就重点排查那里。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把‘好东西’弄到手。”
两人说话间,已经远远望见了玉兰花谷深处的药庐。谷口处繁花如雪,一阵阵清幽的香气扑鼻而来,确实恍若仙境。
于安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瞬间切换回了平日里那副娇憨活泼的模样。她转头对漠少君眨了眨眼,俏皮地说道:“阿漠,接下来的戏,就看我的吧。你就只管赏花,千万别露馅了!”
说完,她提着裙摆,像只轻盈的蝴蝶一样,朝着谷中那间掩映在花丛深处的药庐跑去,只留给漠少君一个充满活力与信心的背影。
漠少君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随即目光转向那幽深的花谷,眼底重新浮现出一抹深思与凝重。
良久后,他开始漫步,穿过蜿蜒曲折的小路,转过一座雕花的假山,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刹那间,漫山遍野的玉兰花海毫无保留地撞入眼帘,仿佛天地间所有的洁白都在这一刻汇聚于此。
那花开得极盛,极浓烈,一株株高大的玉兰树肆意伸展着遒劲的枝干,枝头缀满了硕大的花朵。它们开得毫无保留,层层叠叠的花瓣如凝脂堆雪,又似精雕细琢的白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而圣洁的光泽。放眼望去,整座山谷被这铺天盖地的白所吞没,宛若一夜春风过,千树万树梨花开,却又比梨花多了几分孤傲与清绝。
微风拂过,花海轻轻摇曳,掀起层层雪白的波浪。浓郁而清冽的花香瞬间盈满鼻腔,那香气仿佛带有实质,丝丝缕缕地沁入心脾,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仿佛连灵魂都被这纯净的芬芳洗涤。偶有几片花瓣随风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如同翩翩起舞的白蝶,缓缓坠入草丛,铺就了一条柔软的花毯。
阳光透过繁密的花枝洒下,斑驳的光影在洁白的花瓣上跳跃,给这清冷的白色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置身其中,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风吹花叶的沙沙声,仿佛误入了九天之上的瑶池仙境,尘世的喧嚣与烦恼都被隔绝在外,只余下这一片惊心动魄的洁白与芬芳,美得令人屏息,令人沉醉。
漠少君静静伫立在漫天飞雪般的花雨中,眼前的景色越是惊心动魄,他心底那股莫名的寒意便越是汹涌。这满谷的玉兰开得太过浓烈,白得刺眼,白得纯粹,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那极致的洁白,在他眼中竟隐隐透出一股惨淡的意味,仿佛是某种盛大祭奠前最后的狂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不知何时,于安已经从拂衣那儿回来了,怀里似乎多了一个小包袱。
“阿漠,你怎么了?是不是这花香太浓,熏得你不舒服了?”于安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仰起头,满脸关切地问道。
漠少君回过神,看着少女清澈见底的眼眸,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轻声道:“没事,只是觉得这花开得太盛,盛极必衰,总让人有些……不安。”
于安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折下一枝低垂的玉兰,递到他面前,俏皮地说道:“哎呀,你想太多啦!花开得盛是好事啊,说明生机勃勃嘛。你看这花,多漂亮,就像我们的心情一样,应该开开心心的才对!而且,你瞧,我已经拿到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小包袱,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漠少君接过那枝花,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花瓣,心中却是一阵刺痛。他看着于安灿烂的笑脸,暗自发誓:无论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怎样的炼狱,他都要护住这份笑容,绝不让这美好的景象,变成吞噬她的深渊。
“是啊,”他低声应道,目光重新投向那漫山遍野的玉兰,“花开得盛,是好事。但愿这盛景,能多留片刻。”
风吹过,花瓣如雨般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也落在了漠少君沉重的心上。这看似仙境的美景,在他眼中,已然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