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与安》阿步的酒香

37、月轮之力 漠少君尚未

　　漠少君尚未踏入会客厅，一阵格外魔性的“哈哈哈哈”便穿透木门，毫无遮挡地飘了出来。那笑声突兀又怪异，听得他脚步猛地顿住，眉峰微蹙，心底涌上几分不情愿，竟一时迈不开进门的步子。

　　身旁带他过来蒙眼的男子，正是小乖，对此场景早已见怪不怪，瞧着漠少君踟蹰不前，索性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金色的木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响，缓缓敞开，将屋内的光景尽数展露。

　　厅内两方人马闻声，齐刷刷将目光投向门口的漠少君，气氛一时凝滞。而完成推人之举的小乖，早已悄然后退，隐到一旁，功成身退，不沾半分这尴尬的局面。

　　漠少君被众人目光齐齐锁定，再看着厅内那说不出怪异的氛围，脸颊微微发烫，满心都是窘迫，只得讪讪开口，声音轻得很：“要不……我还是先出去，你们继续？”

　　厅内的于安等人，本就被这诡异的氛围憋得浑身不自在，满心无奈，眼见漠少君突然出现，宛如盼来了救星，齐齐松了口气。

　　于安更是眼里冒星星，身形瞬动，眨眼便掠至漠少君身前，满是关切地开口：“阿漠，你可还好？”话音未落，便围着他上下打量，眼神急切，甚至下意识伸手，想要掀开他的衣袍查看是否有伤。

　　漠少君被她这急切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往后微退，急忙开口阻拦：“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姜姐姐待我很是和善，并未苛待我半分。”

　　于安闻言猛地收回手，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情急之下的举动太过唐突，耳尖微微泛红，满是歉意地开口：“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失了分寸。”

　　漠少君正欲开口宽慰，一道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冷声便抢先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平和：“呦，这就喊上姜姐姐了，我早就说过不必替他忧心，当初本就是他自愿跟着人走的，你偏偏要执意跑这一趟，平白费心。如今瞧他在这过得顺遂舒心，我们倒成了多余的人，不如趁早离开，免得在这里惹人嫌烦。”

　　于安眉头瞬间蹙起，脸上掠过几分不赞同，连忙开口维护：“哥，你怎能这般说话，阿漠绝非你想的那般薄情之人。”

　　于年看着自家单纯执拗、一心护着旁人的小妹，心头又气又疼，满是恨铁不成钢，险些被她的痴傻逗笑。他自幼将妹妹捧在掌心娇养，见不得她这般掏心掏肺，却被漠少君冷待疏离，满心都是护妹的愠怒。

　　漠少君见状，连忙上前开口打圆场，语气诚恳郑重，对着二人微微拱手：“于安，于大哥，此番多谢二位这般挂记我，甚至不顾凶险专程前来。在这长安城中，你们已是我为数不多的知心友人，这份情深义重，阿漠必定铭记于心，不敢忘却。”

　　眼见于家兄妹的争执渐渐平息，紧绷的气氛稍缓，漠少君旋即转过身，身姿站得笔直，目光落向一旁的姜煞，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急切：“姜姐姐，我兄长还在等我寻他，实在不能在此耽搁太久。多谢您这三日的照拂与款待，待我寻到哥哥的下落，定会第一时间给您传信，我想……有些话，您想必也想当面亲口问他。”

　　姜煞原本斜倚在雕花檀木椅上，一身暗纹锦袍衬得身姿慵懒又矜贵，眉眼间满是看戏般的散漫笑意，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椅柄上的玉扣。闻言，她缓缓敛去那抹玩味，慵懒地抬了抬眼，凤眸中笑意渐淡，周身散漫的气息骤然收束，虽未动怒，却自带一股不夜天姜家主上的威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我们不夜天姜家，向来是讲道理的，最看重你情我愿，从不强人所难。你既执意要走，我自然不会拦你，只不过，除了日后告知你兄长的下落，我还需你顺手帮我带一样东西。”

　　漠少君见状，心头微凛，当即衣袖轻轻一拂，躬身拱手，神情恭敬又郑重，没有半分迟疑：“姜姐姐但讲无妨，只要阿漠能做到，定不推辞。”

　　姜煞缓缓坐直身子，凤眸微眯，眼底掠过一丝幽邃的冷光，周身空气似都凝滞了几分。她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道，缓缓吐出四个字：“月轮之力。”

　　这四个字轻飘飘散在会客厅的空气里，却似一块千斤巨石投入静水，瞬间搅得厅内人心潮翻涌，众人神色各异，各怀心思，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于安身子猛地一震，脑海中轰然一响，仿佛有什么尘封的记忆碎片被骤然掀开，“月轮之力”这四个字入耳，只觉得无比耳熟，好似在幼时的古籍残篇、或是长辈的只言片语中听过，可细细回想，却又抓不住半分头绪，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满心都是茫然与惊疑，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

　　于年与于晴飞快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闪过浓重的凝重与惊色，眉头紧紧蹙起，嘴角的笑意瞬间消散殆尽，周身气息都沉了下来，脊背微微挺直，显然对这秘辛早有耳闻，深知其关乎惊天隐秘，绝不可轻易触碰。

　　就连一直隐在暗处、气息近乎虚无的小乖，身形也骤然一僵，蒙眼的布条下，那双本无波澜的眼眸似有锐光闪过，周身凝滞的气息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又迅速敛去，重新隐没在阴影里，仿佛方才的异动从未发生，可指尖微微蜷缩的小动作，还是暴露了他心底的波澜。

　　漠少君眉头紧蹙，在心底反复默念“月轮之力”这四个字，搜遍自己过往所有见闻，却始终闻所未闻，全然不知这究竟是一股逆天灵力、一件上古秘宝，还是一段禁忌传承。他抬眼快速扫过众人各异的神色，心中疑惑更甚，也愈发郑重，当即对着姜煞正色开口，语气诚恳：“姜姐姐，恕我孤陋寡闻，对这月轮之力一无所知，不知其究竟是何物，又该如何寻得？还请您明示。”

　　姜煞淡淡勾了勾唇，眸光悠远，缓缓开口娓娓道来：“这月轮之力很玄妙，天下阵法、符文禁制、结界牢笼，遇之皆可尽数破除，无任何阵法能将其困住、能与之抗衡。世人只传它能破开一切牢笼，却不知这不过是它万千玄妙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皮毛。

　　它最特殊的地方，是似秘宝，又非秘宝。普天之下，无人见过它的本貌形迹，它可以化身为大陆间任何一样事物——或许是路边随处可见的草木顽石，或许是隐匿山河秘境、藏身幽暗深处的寻常物件。

　　寻它全凭机缘天命。无缘之人，哪怕修为通天、身负绝顶大能，踏遍千山万水也无从寻觅；有缘之人，或许行路途中随手一拾，便能与之相逢。

　　除此之外，相传它还有一桩逆天神通：本源承载时空大道，拥有撼动光阴的能耐。可逆转时空、回溯过往。”

　　漠少君静静听着，心神深受震撼，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他从未想过，世间竟真有这般能逆转时空的月轮之力。
　　若真能执掌此力，岂不是能跳出流年桎梏，独立于光阴时序之外？

　　可转念一想，又满心疑云：这般逆天玄妙的至宝，理应引得天下群雄疯抢，缘何却始终悄无声息，近乎无人知晓？

　　他正暗自沉吟，满腹困惑无从出口，便听得姜煞眸光微垂，语气悠然，似早已看透他心中所想，缓缓开口：“你此刻定然在疑惑，月轮之力这般逆天霸道，为何世间却少有传闻，看似无人问津，对不对？”

　　话音落下，姜煞周身气息骤然沉了下来，声调也缓缓压低，染上一层古老而诡秘的苍茫感，字字都透着岁月尘封的神秘感。

　　“并非世人无心觊觎，而是月轮之力自带冥冥天道诡则。它会无形间浸染周遭时序与生灵识海，悄然篡改、牵引旁人记忆。每隔一段岁月，它便会自行隐敛归寂，宛若天地轮回重启。但凡曾见过它踪迹、听过它名号、沾染过它气息之人，脑海中相关的片段、见闻、过往缘分，都会被无声抹去，化作一片空白。”

　　“旁人只会莫名觉得似有耳闻，却始终抓不住半点头绪，更记不起前因后果。久而久之，它便慢慢淡出世人视野，只残留于极少数世家古卷、隐世强者的口耳相传之中，沦为缥缈难寻的上古传说。”

　　这番话入耳，漠少君心头猛地一震，后背竟隐隐泛起一丝寒意。

　　他下意识凝住心神，心底陡然升起一个惊悚的猜测：
　　莫非……记忆里莫名缺失的怎么来到长安的那一段空白过往，并非意外，而是曾经无意间邂逅过月轮之力，才被无形抹去了相关记忆？

　　漠少君正暗自心神激荡，一旁的于安已然按捺不住，秀眉微蹙，满脸惊疑地看向姜煞，出声质疑：“既然月轮之力能暗中篡改众生记忆、抹去所有相关踪迹，那你……又为何能清清楚楚记得这一切？”

　　这话一出，厅内气氛骤然一凝，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在姜煞身上。

　　姜煞闻言，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淡然笑意瞬间敛尽，眉眼缓缓沉下，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威压陡然加重，眉宇间覆上一层冷冽幽深的寒意。她眸光淡淡扫过于安，语气低沉又带着几分莫测的深意，缓缓开口：

　　“你以为世间那些关于月轮之力的古老传说，究竟是从何而来？”

　　她顿了顿，眸光望向窗外苍茫云色，似穿透了岁月浮沉，嗓音染着几分苍凉与诡秘：

　　“天道从不会把事情做得绝然无迹。世间总要留寥寥数人，挣脱记忆抹除的桎梏，守住这段上古秘辛，将传说代代相传。”

　　片刻静默后，她收回目光，眼神幽深难辨，淡淡补了一句，语气里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沧桑与通透：

　　“况且，很多时候，被抹去记忆、懵懂无知，反倒是世人最大的福气。知晓太多天机，反倒容易深陷因果，难脱宿命牢笼。”

作者有话说

　　姜煞 ：我故事讲的可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