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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漠少君被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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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少君被带到姜府最偏僻的一处院落,刚踏进那扇斑驳的木门,身后便传来极轻的一声“咔哒”,是门锁落下的声音。眼蒙黑布的男人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衣袂翻飞的声响都未曾留下,根本没给漠少君开口询问的机会。
漠少君站在原地,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刚才带自己过来时,那男人的身形步态总让他觉得莫名熟悉,甚至有一瞬间,他恍惚觉得那是自己的哥哥。可理智很快压过了这份荒谬的联想——哥哥身形清瘦,远不如那个男人健硕挺拔,发色更是截然不同。明明外貌天差地别,可他心底那股没来由的直觉却挥之不去。他暗自留了个心眼,将这份疑惑深深压在心底。
接下来的两天,漠少君被彻底困在了这方狭小的天地里。这处院落偏僻得仿佛被姜府遗忘,院墙高耸,爬满了枯黄的藤蔓,风一吹便发出沙沙的轻响。院中荒草丛生,只有一条被踩得发白的小径通向紧闭的房门。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角的木桌和一把摇摇晃晃的椅子,窗纸破了几个洞,冷风时不时灌进来,带着深秋的萧瑟。
送他回来的那个蒙眼男人如同人间蒸发,再未出现过。除了每日定时从门缝里塞进来的粗茶淡饭,漠少君再未见过任何人。他坐在窗边,听着院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纹路,目光落在院门的方向。
夏风顺着破败的窗纸缝隙钻进来,带起一阵细微的呼呼声。明明已经是初夏,漠少君却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却让他心头猛地一颤。那股寒意,竟和多年前的那个场景如出一辙。
记忆像是被这阵风吹开了闸门,瞬间将他拉回了遥远的漠国。那时的他还没有现在这般高,总喜欢跟在哥哥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甩都甩不掉。哥哥的性子沉静,不像他这般爱闹腾,却总是极有耐心地包容着他所有的胡闹。
记得也是这样一个初夏,哥哥带着他去城外骑马。回来的路上突遇暴雨,两人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哥哥二话不说,解下自己那件带着体温的外袍,严严实实地裹在他身上。哥哥的手指修长而微凉,替他系带子时,动作轻柔得生怕勒疼了他。
“冷吗?”哥哥当时低声问他,声音温润如玉。
他缩在宽大的外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用力摇了摇头,傻笑着说:“有哥哥在,我一点都不冷。”
那时的哥哥,身形清瘦挺拔,站在风里像一株孤傲的白杨。虽然和刚才那个男人健硕如铁的身躯截然不同,可就在刚才被那人带着疾行时,那人下意识护在他身侧、替他挡开横斜枝桠的动作,竟与记忆中哥哥护着他的姿态,有着惊人的重合。
还有哥哥那头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长发,总是被他编成精致的发辫。而刚才那个男人,虽然发色深沉如墨,可当风吹过,发丝扫过他脸颊的触感,竟然也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明明一点都不像……”漠少君低声呢喃,嘴角却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闭上眼,仿佛还能闻到哥哥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那是让他最安心的味道,他至今都保留着哥哥那件玄色的外袍。可如今,身处这异乡的囚笼,那股熟悉的冷香早已被腐朽的木头味和潮湿的霉味取代。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那抹温情的怀念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锐利与警惕。不管那个男人是谁,不管他是不是和哥哥有什么关联,既然出现在他身边,那么他一定会查清楚。
只是,心底那个隐秘的角落,终究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错觉,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第三日清晨,窗外的天色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姜府还沉浸在一片静谧的晨曦之中。姜煞正陷在柔软的锦被里,睡得正沉,眉宇间带着几分难得的舒展。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却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小胡压低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主上,醒醒,于家的人来了,就在前院候着,看那架势,恐怕是来者不善。”
姜煞被这突如其来的禀报声扰了清梦,她烦躁地皱了皱眉,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慵懒的鼻音。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撑着身子坐起来,脑子里还有些混沌。于家?她愣了好几秒,才迟钝地想起当初于安好像是说过三天就来接漠少君,这几天太过安逸了些,竟然连这都能忘。
她随手拢了拢散乱的长发,披上一件外衫,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漫不经心:“知道了。既然来了,就把她们带到会客厅吧。记得以礼相待,切记不可怠慢了客人,这次可不打架。”
小胡在门外恭敬地应了一声“是”,他侧看了一眼夏小乖,刚想给他使眼色,就想起小乖看不见,他走到小乖身边低语道“你在此候着”身形一闪,就消失在原地。
果然不久后,姜煞像是突然被一道灵光击中,猛地想起了漠少君。她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原本慵懒的神色顿时清醒了几分。她提高了音量,冲着门外高声吩咐道:小乖,你去把那人也一并带到会客厅来。”
小乖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闻言,没有丝毫迟疑,只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是,主上。”随即转身便去执行命令。
姜煞靠在床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会客厅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姜煞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目光淡淡地扫过坐在下首的于安,于晴,于年等人。
于安按捺不住心头的焦急,率先一步跨了出来,目光死死盯着主位上的姜煞,厉声质问道:“姜煞,阿漠人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姜煞闻言,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呦,小妹妹早上就这么大火气啊?小心气坏了身子。”
于安被这轻飘飘的态度激得脸色涨红,刚想上前理论,却被身旁的于晴一把死死拽住了衣袖。于晴暗暗冲他摇了摇头,随后上前一步,换上一副相对客气的表情接话道:“姜姑娘,咱们就别绕弯子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究竟怎么样,你才肯把人交给我们带走?”
姜煞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二人,语气里透着几分玩味:“于妹妹这话问得有趣。你怎么知道,他就愿意跟你们走呢?毕竟我可是他嫂嫂呢”
“什么嫂嫂,你就是骗人的,阿漠肯定愿意跟我走的!”于安再次忍不住插嘴,语气笃定且强硬,“你最好乖乖放人,否则我不介意……”
“若是我不放呢?”姜煞故意逗弄道
于安被姜煞那阴冷的眼神一刺,心头猛地一跳。她刚想放出狠话,说自己今日便要在这姜府大开杀戒,可话到了嘴边,还未出口,她就被自己这惊人的想法给吓着了,她怎么能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一旁的于年眼疾手快,看到自家小妹气得脸涨得通红,胸脯剧烈起伏,生怕她再说出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来激怒对方,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于安身前。
他先是用眼神示意于安退后,随即转过身,对着姜煞拱手行了一礼,脸上堆起几分圆滑的笑意:“姜姐姐,小妹年轻气盛,不懂规矩,刚才多有冒犯,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多多海涵。”
姜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指尖依旧在茶盏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于年顿了顿,收起了脸上讨好的笑容,语气变得沉稳而意味深长:“不过,姜姐姐也应该清楚,我们于家在长安城扎根这么多年,盘根错节,也不是吃素的。今日我们既然敢来,自然是带着诚意,但也绝非任人拿捏。若是伤了和气,对谁都没好处,您说是吗?”
“哎呦,我好怕啊。”姜煞夸张地掩唇轻呼,眼底却毫无惧色,反而满是嘲弄,“于公子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话音未落,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阴冷:“不过,你似乎忘了这里是哪里。真当我这不夜天姜家,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么好欺负吗?”
随着她话音落下,厅内原本侍立不动的姜家手下瞬间绷紧神经,手按兵刃,杀气腾腾。整个会客厅的气氛剑拔弩张,安静到极致,仿佛只要姜煞一声令下,双方就会瞬间厮杀成一团。
突然,姜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毫无预兆地“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瞬间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死寂:“都这么紧张干什么?于公子说得对,凡事好商量嘛,咱们不夜天姜家,向来是讲道理的。”
她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身后那些杀气腾腾、肌肉紧绷的手下,佯装恼怒地呵斥道:“一个个都摆什么臭脸色呢?都给老娘把刀收起来!笑!都给我笑!咱们姜府待客的规矩是什么来着?”
小胡反应最快,立刻收起那一身肃杀之气,扯出一个极其标准却又略显僵硬的职业假笑,率先拱手高声道:“回主上,以礼相待!”
身后的一众姜家死士虽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常年养成的服从本能让他们齐刷刷地收刀入鞘,紧接着深吸一口气,扯动嘴角,用一种仿佛参加丧礼般庄重却又不得不欢脱的语气,齐声高喊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姜府迎贵客,蓬荜生辉,喜气洋洋!”
喊完口号,众人还极其配合地爆发出一阵整齐划一、却透着几分机械感的“哈哈哈哈”大笑声,那场面,既诡异又滑稽。
这突如其来的神转折,让原本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准备的于家众人彻底懵了。他们周身凝聚到极致的灵气还悬在半空,手指都已经扣紧了兵刃的机括,就等着姜煞一声令下好拼个你死我活。结果对方突然画风突变,从“修罗场”直接切到了“迎宾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