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待漠少君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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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漠少君离开，大堂重归死寂。良久，姜煞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颓然跌坐在椅上，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主上的威严风范。
她垂下头，双手死死地扣住扶手，指尖早已深深陷入掌心，掐出了一道道惨白的印痕。整整十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将“幸福村”这三个字连皮带肉地从生命里剜去，以为早就走出了那片阴影。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仅仅是听到这三个字，那股生理性的战栗便依旧如附骨之蛆，瞬间爬满了她的脊背。
“老头，我是不是……永远都走不出去了？”姜煞低声呢喃，声音在空荡的大堂里显得格外缥忽不定。
无人应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将她吞没。她就这样枯坐着，任由思绪在恐惧中沉浮，直到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拉出一道道惨白的光痕，她才惊觉夜色已深。
姜煞撑着扶手试图起身，双腿却传来一阵钻心的酸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她闷哼一声，狼狈地跌回椅中，“嘶……”她苦笑着揉了揉毫无知觉的小腿，连身体都在嘲笑她的僵硬与狼狈。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熟悉的咳嗽声。姜煞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掩饰刚才的失态，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门外便传来了姜荣迪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的声音：
“傻丫头，又忘记吃饭？小宝急着找娘呢，你赶紧出来。”
听到这声呼唤，姜煞原本紧绷的脊背终于慢慢松弛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酸麻的双腿，将眼底最后一丝脆弱生生逼退，重新挂上了那副无坚不摧的面具。
走出大堂，院中昏黄的灯火瞬间驱散了姜煞身上的寒意。她刚走到回廊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就跌跌撞撞地摸索着扑了过来，带着奶香味的软糯童音在夜色里炸开：“娘亲！”
姜煞下意识地弯腰，稳稳接住了扑进怀里的小团子。小宝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才终于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把脸蛋埋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娘亲怎么才来呀，小宝肚子都饿扁了。”
看着儿子那双虽然明亮却毫无焦距的眼睛，姜煞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她柔声哄着，鼻尖泛起一阵酸涩：“是娘不好，让小宝久等了。”刚才在“幸福村”阴影里的那点恐惧，此刻被怀里这温热的触感一点点抚平。
姜荣迪提着食盒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慈爱：“行了，别在风口站着了，赶紧进屋。今晚炖了你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一直温着呢。”
屋内暖意融融，桌上摆着几道家常小菜：清炒时蔬翠绿欲滴，红烧豆腐冒着热气，中间那锅莲藕排骨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莲藕的清甜，瞬间勾起了人的食欲。
姜煞刚坐下，小宝就迫不及待地拿起小勺子，凭着记忆里的方位，笨拙地在碗里舀了又舀。他小心翼翼地举到姜煞嘴边，试探着往前送了送：“娘亲先吃！这个甜甜的，可好吃了！”
看着儿子那双摸索着寻找自己方位的眼睛，姜煞笑着张嘴吃下，莲藕的清甜在舌尖化开，一直暖到了心底。她伸手揉了揉小宝毛茸茸的脑袋，又给养父盛了一碗汤，撒娇道：“老头，你也趁热喝。真是的，可以不用等我的”
姜荣迪笑着接过碗，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欣慰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老父亲的执拗：“那不行，父亲等女儿吃饭，天经地义。你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一大圈。家里有你在，我和小宝这日子啊，越过越有奔头。你说是不是，小宝？”
姜小宝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感知到此刻温馨的氛围。他很配合地把小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奶声奶气地附和道：“祖父说得对！娘亲，你不要出去了好不好？听祖父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的，小宝不想娘亲受伤，就想娘在家陪我，好不好嘛，娘亲？”
昏黄的灯光下，饭菜的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姜煞的视线。她低头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将心底最后那一丝阴霾彻底驱散。这一刻，没有杀伐果断的主上，没有“幸福村”带来的恐惧，只有一个被爱意包围的普通女人，守着她最珍视的家人。她喉头微动，轻声回了声：“嗯......”
姜小宝的耳朵特别灵，捕捉到娘亲那声肯定的答复后，他惊喜地瞪大了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开心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饭也顾不上吃了，他摸索着扑过去，毫无预兆地一口亲在姜煞脸上，响亮地吧唧了一声：“娘，你真好！小宝最喜欢娘亲了！”
姜煞一边眼疾手快地把怀里乱动的小团子抱稳，一边故作嫌弃地皱起眉头，可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算你有眼光。不过你个小馋猫，亲了我一脸油，以后不许乱亲，知道吗？”
小宝嘟起嘴巴，小脸朝着娘亲说话的方向，一脸狡黠的笑意：“哼，娘亲真小气，以后小宝不亲脸了，亲嘴总行了吧！”
“去去去，没大没小的。”姜煞笑着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随即拿起帕子擦了擦脸，又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肉，耐心地剔去刺，放进小宝的碗里，“快吃吧，再贫嘴，肉都被你祖父吃光了。”
姜荣迪在一旁看着祖孙俩打闹，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给姜煞夹了一筷子青菜，温和地说道：“丫头，别光顾着照顾孩子，你自己也吃。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姜煞看着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菜，又看看身边大口吃饭、脸上洋溢着满足笑容的小宝，以及对面慈祥温和的养父，心中那块因为“幸福村”三个字而结下的坚冰，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融化。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口吃起了饭，仿佛要将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深深地刻进骨子里。
晚饭后，姜煞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兴奋的小宝哄睡。看着孩子熟睡后恬静的侧脸，她轻轻掖好被角，转身走出了房间。
书房内，一盏孤灯如豆。姜荣迪早已泡好了热茶，见她进来，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眼神中带着几分了然与心疼。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屋内的气氛逐渐沉静下来。姜煞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多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爹，”她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有时候我总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如果没有遇到您，我恐怕早就死在那个鬼地方了。”
姜荣迪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悠远：“傻丫头，这都是命。也是咱们爷俩的缘分。”
姜煞点了点头，陷入回忆。她至今清晰地记得，当年她是拼尽了最后一口气，才像条濒死的野狗一样爬出了幸福村的地界。那时的她浑身是血，意识模糊，几乎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
是姜荣迪——她口中的“老头”，在那个荒郊野岭捡到了奄奄一息的她。
“那时候我浑身是伤，又脏又臭，您也不怕惹麻烦。”姜煞自嘲地笑了笑。
“怕什么，”姜荣迪摆摆手，“那时候看你小小的一团，缩在泥水里，眼睛却还睁着，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我就知道，这孩子命硬，能活。”
姜荣迪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眼眶微红，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岁月沉淀下的心疼：“后来给你把脉才知道，明明当时都已经十二岁了，身子骨却枯瘦得像个五六岁的孩童。那时候看着你，我这心里头啊，真是揪着疼。”
他顿了顿，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焦灼的岁月：“为了把你养回来，我可是下了血本，搜罗了多少珍稀的灵药，没日没夜地给你熬汤喂药，足足补了好几年，才总算把你那副破败的身子骨给养得结实了一些。可即便如此，你的底子还是比常人差了一大截啊。”
老人的目光在姜煞身上细细打量，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释怀的后怕：“当时我是真怕啊，怕你长不高，怕你身子弱养不活，更怕哪天一不小心就把你给弄丢了。可谁能想到呢，一晃眼，当初那个瘦骨嶙峋的小丫头，如今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还当了娘亲……”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只剩下满满的欣慰与感慨。”
确实，那时的姜煞虽然年纪已经十二岁了，但身形瘦弱如孩童，正因为此，那些人才没把她放在眼里，以为她早已死在了村子里的混乱中，这才让她侥幸逃过了一劫。
“如果不是您及时出现，”姜煞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我恐怕早就成了荒野上的一具枯骨，更别提现在还能有小宝，有这样一个家了。”
姜荣迪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道：“丫头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有小宝，有这个家，没人能再把你从我们身边夺走。幸福村……它永远只是过去式了。”
姜煞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感受着那透过瓷壁传来的温度，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啊，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无助的小女孩了，现在的她，有必须守护的人，也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一切未知的恐惧。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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