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惊门所主（四） ...
-
田蜜那方的战场激烈，她带来的英布的立场很明确，他只负责抢夺荧惑之石，不会对田蜜进行别的帮助。
以至于胜七手中的巨阙将要临近田蜜时，他也不过是稍微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而另一个人的到来，让他升起的要救田蜜的想法，又沉了下去。
着蓝短衫的男人踏步出剑的速度，比起胜七只快不慢。
他堪堪躲过巨阙的剑尖，剑刃贴着他的下巴划过。
田仲目前的状态，暂时能够弥补他与胜七之间的差距。
已经经过了几轮消耗的胜七，不免会被田仲的掌法打中，他勉力以巨阙挡住那彻骨寒气。
“这是什么掌法，竟如此阴寒歹毒。”
一旁的英布看得清楚，田仲和胜七所过之处，细草灌木破成碎冰。
“他们共工堂的看家功夫，”田蜜眯起了她的眼睛，笑得像只狐狸，“春寒断掌。”
她没想到田仲会这么快到这里，看来田虎对她很不放心啊。
英布此前没有过多涉及农家，他只以佣兵身份自居，从未去探查农家，自然不知道农家六堂的一些基本信息。
“春寒断掌？”
“你若是中了，无论骨骼还是内脏都会变得更加脆弱，轻轻一碰，就断了。”
不过若是施展掌法的人，遇到强于自己的对手，这种招式算不得杀招。
胜七被迫闪躲春寒断掌，后退两步，远观田蜜那方的几人站位，他站在原地调整内息。
田蜜见田仲已经安全退回，便问道：“你怎么来了。”
田仲侧头应道：“二当家不放心你…的安全。让我前来照应。”
“呵，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荧惑之石。”她自然明白，田仲想说的，是前半句话。
“有我在，你和石头都不会有事。”
田仲这般言语，却让田蜜不适地拢了拢眉。
田仲在几位堂主中最为圆滑，比起容易得罪人的田虎，别的堂主更乐意同他议事。
若非田仲本非田氏本家的人，恐怕现在主导的人还轮不到田虎。
同样极为不适的还有胜七。
他只差一点，就能杀了田蜜，“田蜜，今天他帮不了你。”
他也更加坚决，想要抹掉田蜜在这个世界的痕迹。
田仲先前已经感受到胜七的后继无力，自然讥讽道：“噢？是吗，你的意思是有把握干掉我们这么多人？”
胜七不言，却握紧了剑。
“胜七，咱们明人不说暗事，你这次回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收到了神农令！”
田仲心下了然，胜七虽然出任过堂主，不过是因为武艺不错心性受长老喜欢而被钦点。
这样一个人，不喜阴谋诡计，好于武力解决。
想要将其从农家剔除，比想象中要容易。
如今这个人收到神农令归来。
“哈哈，你莫不是也想争夺侠魁！？你以什么身份？农家叛徒？还是罗网的爪牙？”
往日一个他看不起的小卒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他眉梢敛芒，“这轮不到你来问我！”
“你是在七国大牢里被关傻了吧。”田仲仰头大笑。
“你变成今天这样，都是我的错，”田蜜眼眶盈起水雾，“这也是我的罪。”
胜七怒视着这两人。
他与田蜜说得越多，越会激起自己内心的愤懑，田蜜说了这么多话，他只承认刚刚那话，是田蜜今天唯一说的一句真话。
“胜七，今天我不会再逃避，”女人轻拭着眼，话锋陡然一转，“今天，必须结束这个错误，为农家清理门户。”
她言语之间，将两人的位置摆得明确，胜七是当年叛出农家今日又想刺杀堂主的叛徒，而她，是农家的一份子，魁隗堂的堂主。
胜七起剑，却不敢轻易出击，“清理门户？这才是我回来的目的！”
当年的事情究竟如何，田蜜一清二楚，倘若再与胜七说下去，只怕会惹人怀疑。
田仲出言：“你带着东西先走，这里交给我。”
“你？”田蜜诧异挑眉。
“此时此刻，荧惑之石比这家伙更重要。二当家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想不到，你对二当家这么忠心。”
“难道你不是？”
田蜜抿唇捻起一抹笑，“当然。”
当然不是。
“更何况，为了农家大义和同门之情，我今日也不能放过这个败类。”
“想上演英雄救美？你不过是被她利用的又一个笨蛋。”
胜七举剑，脚下起风，攻势打开，剑尖直击挡在田蜜面前的男人。
田仲眸里掠过一丝得逞，“看来，胜七你的确离开得太久了。”
“地泽二十四！”
男人的大喝声，由风带入了胜七的耳朵里。
他骤然停下往前的脚步，前所未有的警惕。
田蜜分明在他面前，他却不能再进分毫。
早早蓄势以待的骨妖、梅三娘在听到田仲下令时分散开来，又同时加速袭向胜七。
三人手持兵器点在胜七不同地方的死穴，胜七勉力挡住要害，仍然是中了田仲的一掌。
英布却被这三人吸引住了目光，他曾作为战场上的将领，有着别样的敏锐。
农家的地泽二十四，威名流传在外。
据传是农家千锤百炼的一种强大群战之阵。
胜七持剑未动，以不变应万变，“我以为六堂争斗，四分五裂，你们居然还记得这个阵法。”
“是有些生疏，但是对付你，绰绰有余。”
当年响应神农令，六大堂主就是用此阵猎杀了不可一世的帝国上将白起。
区区一个胜七，岂能抵过百万人屠武安君。
“你胜七比起白起，如何？”
田蜜眉梢上扬，那掩不住的喜意使得她整个人更为明艳，她不止是因为地泽二十四困住了胜七才如此。
“我的确比不过白起，但是你们几个，够资格跟六大堂主相提并论吗？”
“杀你这个叛徒用得着六大堂主？你太抬举自己了。”
胜七不为所动，“你们忘了当年杀白起的六大堂主，其中一个就是我的师父。”
“那你就更应该知道这个阵法的威力了。”
同样的，胜七也清楚知道这个阵法的弱点所在。
以田仲为首的三人心知肚明，倘若单打独斗，他们都不是胜七的对手，但是这个阵法却让他们的力量变强了很多。
“他们的走位都很有章法。”
田蜜并不诧异，英布曾经是个将军，没有这点眼力也不会被重用，农家的地泽二十四并不是秘密。
但是面上她仍然表露出疑惑，“你看出来了？”
“传言，地泽二十四乃是神农氏参悟春夏秋冬，二十四种气候变化所创，以春分、白露、惊蛰等节气命名。”
田蜜接过话，“不错，原本是教导弟子记忆春耕秋收的变化，但是祖师爷却发现其实生死演化的规律，进而琢磨出一套高明精妙的武学战法。最妙的一点是，这套战法只要有两个人以上就可以发动。”
倘若二十四个位置上分别有一个弟子镇守，就算是绝顶高手也插翅难逃。
农家有弟子十万，即便是帝国军队来袭，以这里的地势，以守为攻剿灭军队也不是难事。
田言与司徒万里商议一番，最终得到让她满意的答案。
如何以最小的损失，剔除来自神农堂的威胁。
“如大小姐所愿，我会照做，但我是支持大小姐，而不是田虎。”
“司徒堂主希望我去争夺侠魁的位置？”
“农家六堂的争斗是否能停止？”
“我明白了。”
好赌的男子动了动胡须，以悲痛的口气说道：“如今我支持大小姐，等同于和朱家反目，在此之前我本是与朱家共事，和田虎已经势同水火，倘若田虎或者朱家做了侠魁，于我而言都不是好事。”
女子交错相握的手紧了一分，“那就劳烦司徒堂主在暴露之后对朱家传达一句话。”
“大小姐请讲。”
“只要他放弃争夺侠魁，他仍旧是田言的叔叔。”
男子转身欲走，已经将田言所说的话记在心里，“想来朱家是不愿意的。”
田虎暴戾，面上帮助田虎的田言利用自己作出离间，朱家显然不会让田虎坐上侠魁一位。
田虎和朱家势同水火，这不是他说说而已，只要朱家放弃抵抗，恐怕田虎就会斩草除根。
“朱家会拿到荧惑之石的，”田言轻叹，止住了男人想要走的念头，“不过也只在到达六贤冢之前。先前与司徒堂主商议的办法作废，现在，我们要将人引到四季镇，除掉典庆。”
“如果朱家拼死反抗呢？大小姐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没见过朱家千人千面这门功夫的威力，但是人人相传也足够让人提起警惕。
即便在四季镇成功杀了典庆，以朱家的武功想要逃走也不是难事，留有青山，朱家日后卷土再来，想想就让人难安。
“那时的他能否孤立无援，就看司徒堂主的安排了。”
好似一道刃入了他的瞳孔，田言的注视是那般强烈又充斥入侵性。
他是低估了这个小侄女的野心？还是自己的一番话让她醒悟过来。
或许她不过是借着自己的话，光明正大宣扬自己内心所想。
“大小姐，很遗憾走到这一步……”
“这是我的选择，司徒堂主若是不想，大可回去与朱家继续做好兄弟。”
“我来此也已经做出选择，不过是感慨一下。我也不多打搅了，告辞。”
司徒万里体谅田言体弱，田言想送送，他出言婉拒了。
田言目送司徒万里，待他走远后才返程。
这里是烈山堂的地盘，她只身一人来这边的木屋，现在也是一个人。
她不担心会有人对她怎样，田赐在这儿，随时能过来救她。
遗憾？
她从来不感到遗憾。
不论是弟弟的痴傻，还是父亲的死去，亦或再往后农家有人离开人世间。
她停下来喘口气，先前走得有些快了，灯笼里的焰火都快被山风吹灭。
她忽的浑身一抖。
天边炸响了一声雷，照亮已经抹黑的天边，闪电劈在广阔的土坡上，劈啪作响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纵然没有前去，她也能想象这场战斗有多激烈。
她不能有遗憾，她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事情。
“阿赐。”
憨乎乎的少年发现他的姐姐久久未归，循着直觉开始找人，直到他的姐姐唤了他的名字。
他颠着步子过去，“姐姐。”
“姐姐没事。”
好像她从某天醒来，她的弟弟就是这个模样，傻傻的，一直长不大，只知道紧跟她身后。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阿赐见到她的时候会露出担心的表情，只有自己亲口说没事了，他才会放下心。
在那件事之后他只记得田言这个人是他的亲人。
应当说他是依赖自己，也十分相信自己。
“阿赐，回去了。”
“好。”
日暮山远，天寒萧萧，空水悠悠，蝉鸣山幽。
她何时能至若耶。
灯笼的光忽暗忽明，好在她已经走回了她平日起居的地方。
方才已经有人告知她，梅三娘已经回烈山堂，荧惑之石在田蜜手里丢失，田虎震怒。
而在农家众人行动的时候，此前她已经见过来自墨家的两位首领。
高渐离和大铁锤果真如情报所讲来到此地，一个直言直语的大块头，一个试图中和各方势力的隽秀男人。
他们能拿出的筹码也怪不得田虎会听都不听就拒绝。
不速之客，也知道不请自来是冒昧。
可是再如何，也是墨家的人，墨家和农家素有渊源，她本就有意跟墨家合作。只是当下局势不容她做出这样的举动。
她让阿赐候在侧屋，只以他的内息震慑一下来自墨家的不速之客。
好在两位墨家首领此番除了打算祭拜一番，他们也直截了当说出此行目的。
他们想劝阻农家六堂之间的斗争，田言认为事态发展到此，已经没有回旋余地。
因为现在这件事已经成了一个死局。
父亲被害之后，田虎身为她父亲的弟弟，之所以不肯善罢甘休，诸堂之间争执不断。
除了骨肉之情，更因为不敢。
不敢停手，唯恐自己会成为下一个故去的田猛。
猎人已经开始在黑暗的丛林里互相厮杀，在没有走出丛林之前，谁都不敢先放下武器。
在丧失互相的信任之后，手中的剑才是最可信赖的兄弟。
只有夺得侠魁，才是走出丛林的唯一途径。
即便是没有神农令与荧惑之石，侠魁一位空悬已久，来自帝国的危险已久临近，该发生的也总是要发生。
父亲身为青龙计划的传承人，当是他受害的真正原因。
布局者最想看到的，莫过于现在这种情形。
她进屋，燃起来的火炭让她不得不褪下裹在身上的披风。
忽的颈窝一凉，她转身微恼地瞪过去。
女人姣好的面容低头可见，她抵在田言脖颈，“嗯？”
“什么时候来的。”不咸不淡的问话，田言撇开那个女人，照旧找了个手炉暖着。
“三娘今天受了伤早就休息了，至于你弟弟，我进来的时候他没有发现我。你们烈山堂的守卫，还不如二当家那边的。”
“你可以走正门。”
田蜜嘴角抹平了，不似以往见到田言就露出笑容，“田言，我今天差点就死了。”
“有二叔在。”
田言仍然是那副淡漠的表情，田蜜有些愤然，“胜七也来了。”
田言的表情只是微妙作出变化，田蜜还在气头上，并未发现。
还在田言耳边继续说道。
“他的那把巨剑当时已经悬在我头顶上面。现在想想就心惊胆战。”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面对胜七巧言令色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