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惊门所主(三) ...
-
田蜜的处境在田言的料想之中。
意料之外的是田言未曾想过田蜜仍是演得将自己摆在花瓶一样的位置。
她吩咐田蜜去拦截的人,让田蜜兴起了玩耍之心。
“老乡见老乡,你们两个大男人这么怀旧讲义气啊,”迈步从暗处出来,田蜜看够了戏,又吸了口烟杆里的东西,“看得我一个女人家都想流泪了。”
柔媚的语气。
只可惜被她带来的人在这片树林里包围住的男人,并不乐意接受这个女人的话。
两鬓垂发的俊秀男人冷笑:“原来还带了这么多帮手。”
他甚至还在与他的旧友叙旧情。
这么多年不见,他昔日的战友竟会为这种女人卖命。
“不动如山的花间隐虎,今日终于得见季布先生的真容,真是让人一见倾心。不知道面对心爱的女人,是不是也能不动如山啊。”
女人仍旧软媚轻佻,不论是说话还是行为。
言罢,那模样似乎真是对见到男人的真面貌而荣幸。
“这种事,就不劳魁隗堂主费心了。”
季布在神农堂下做事,自然是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农家六堂之一的魁隗堂堂主,田蜜。
田蜜这个女人会在此时此刻现身,想来是一路跟踪自己。却不曾想,他的行进路线是田言早已计算好的。
他的左右两侧,分别是来自烈山堂、蚩尤堂的人。
梅三娘和骨妖。
正如他所想,田蜜在离开烈山堂的地盘之后,一直在筹备抢夺荧惑之石的事。
他和她手下的英布,故友再见针锋相对的戏码,她这些年看得不能再多了。
她对此无动于衷。
季布在落马坡另一条道,先一步抢走了荧惑之石,她便将守在那里的梅三娘召回。
她与田言的见面,骤然令她起了别的念头。
她更清楚,按照田言瞻前顾后的性子,倘若她在这里成功夺走荧惑之石,神农堂朱家,日后更会孤立无援。
田蜜听着季布的话,弯着眉,笑得好看极了:“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见外。”
她派出的英布截住了季布,他们恰好赶到。
看来她手里握着的东西,对曾经身为楚国将领的英布来说,相当重要。
女人纤细的手指握着烟杆,烟斗那儿还冒着气,挑眉指着季布,“看看这里,你一个,我们四个,”
假意感慨了一下,田蜜面作心疼状,捂着心口,眸里泛起了杀意。
“一想到你流血的样子,我的心就好疼。”
男人秀气的眉眼一挑,“现在这样的形式,我若还是负隅顽抗,的确是不智。”
“怎么说?”田蜜被男人引起了兴趣,接过话让季布接着说下去。
“大家说来说去,无非是为了这个。”
季布解下箱子上的背带,单手取下,拿在手里掂了掂。
梅三娘心生不妙,大喝:“季布!别耍花样!”
“既然诸位这么有诚意,”男人语气陡然一变,将箱子往后抛去,“英布,接着!”
黄金牡丹的花瓣绽开,围住季布的四人眼前刺眼金光闪过,季布已不见踪影。
英布提着那箱子,愤然怒吼:“和以前一样!那个怯懦的混蛋!”
梅三娘哈哈一笑,嘲讽道:“朱家手底下到底还有没有够胆子的男人了。”
“这样的男人,可惜了。”田蜜也跟着附和道。
英布理着背带,背上箱子。
田蜜吩咐着:“东西到手了,我们也走吧。”
梅三娘提起她的武器,放在肩上,朝着田蜜走去,“不等二当家他们一起汇合了再走吗?”
她受大小姐吩咐,要看好田蜜的动向。
田蜜缓步走向先前来的小径,没有外人,她也懒得再装,语气不如先前,甚是冷淡,“不必了,夜长梦多。”
而其余三人都没有动,田蜜也转过身。
她怵地张大了眼,眼角泛出冷冽。
身形魁梧面目凶恶的男人拖着重剑,在地上踏出声响。
他的脸上刺着字,代表了他曾是帝国的囚犯。
他施以内力喊着田蜜的名字,地面随着他的出声,似乎在颤抖。
男人眼里透着和田蜜一样的情绪。
田蜜向来翘起的唇角被抹平,她吐出一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像是在对旧友进行问候,“你变了,看上去这些年受了很多苦。”
“这应该要感谢你!”男人终于停下了步伐,看向田蜜的眼神愈发不善。
“你的脾气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伤人”田蜜语气冷淡,大约是见多了男人这个模样,“不过,无论当初你带给我多大的伤害,我已经学会释怀,就当是曾经的一场噩梦。”
她对着男人,表情放松下来:“胜七,我原谅你了。”
“你原谅我?!”胜七仿佛受了莫大的刺激,他握紧拳,努力克制自己的愤怒,“你说得出口!”
她言语温柔,似乎在试图抚慰男人的情绪,“这么长时间过去,你的心结依然无法打开吗?我已经一无所有,但是,你不也一样可怜。”
“如果你想复仇,那你就动手吧。”
女人的眉毛拧着,一汪水的眸子盈满了情绪,看起来楚楚可怜。
这一句话触及了胜七以往的记忆,他满是怒火,提起重剑冲向田蜜。
田蜜身边的人自然看不得胜七这样的举动。
梅三娘举刀相迎。
重剑巨阙和镰刀相对,因着梅三娘所修的硬气内功,一时间相持不下。
梅三娘入农家的时间算长,但却没经历过魁隗堂易主这样的大事。
她听闻过各堂之间私下议论的胜七与田蜜之间的往事,自然是选择站在田蜜这方。
也因着胜七这样的行为,更为瞧不起胜七。
她破口而出:“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要不要脸,背叛农家不算,还要对女人动手!”
“你知道什么!让开!”
“三娘,你不必拦他,”女人在暗处显出狡黠,又在开口时表露可怜,“不杀死我,他永远无法解脱,我愿意成全他。”
梅三娘背对着田蜜,看不见田蜜对着胜七笑得妩媚。
“住口!你这个颠倒黑白的无耻女人!!”
她嗤笑:“黑白?你真的不明白,这个江湖上,你以为我一个女人可以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作为一个女人的身不由己。”
胜七听不进她的话,同样嗤之以鼻,“身不由己?可笑!”
“你以为是我夺了你的堂主之位,”女人水眸里盈满的东西掉下,“你以为我愿意吗?”
胜七怔了下,仍然说道:“我只相信真相。”
“真相么,那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现在卖命的朱家,什么是真相,你不会是把他当成最信任的人了吧,你别忘了他的外号是什么。”
“三心二意,千人千面。”
“你看到的就是真相吗?还是有人让你以为的真相。”
田蜜说出的话,向来真假参半。
即便是田猛未死之前,田蜜对那个未来的侠魁,仅仅多了半分真话,只是在对田言说谎时,她心里会莫名不自然,仿若田言嘴角泛出的笑意,是在讥讽。
她所说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将周遭的未知数,尽可能利益化。
有利于她的人或者事物越多越好。
譬如田言遣来的梅三娘,她带来的那个楚国将领英布,还有他背在身后的箱子。
田蜜出言故意激怒胜七,以胜七的性子,虽然心知这又是田蜜用她那楚楚可怜的外表制造出来的陷阱,他仍然踏步怒吼。
“田蜜!我要杀了你!”
格挡在巨阙上的特制镰刀,刃与刃的交接,错出刺耳的声音。
梅三娘被震得倒退一步,收回镰刀卸去了巨阙上传递过来的力量,仍是挡在女人前面,不肯露出身后的田蜜。
她出言:“我原以为你虽然是叛徒,但也还算得上是条汉子,想不到你是这么无耻的混蛋。想要伤农家的同门,先跨过老娘的尸体!”
美人计的对象不分男女,只要对其产生同情,那就算成功。
田蜜悠然把玩着烟杆,轻呼出一口浊气。
当年的事情历历在目,如今胜七心依旧在农家,却被农家的人斥为无耻混蛋。
他挥舞巨阙的手更加快,脚掌重踏地面,再次攻向田蜜。
“挡住他!”剑未到,锋刃已是咄咄逼人,田蜜眉尾突突跳,出声呼救,悄然后退两步,后背靠在了树干上。
梅三娘背负镰刃,比起先前的攻势,此时胜七的巨阙重若千钧,她的硬气内功在其面前,竟然只能勉强抗住锐刃,不让其再近一分。
勉力而为的后果则是梅三娘脚下的土地出现层层裂纹,她只得后退一分,以巧力卸下磕在镰刀上的巨阙。
胜七同样反应快速,他在梅三娘转身踢向自己时,已经退出安全范围。
他与梅三娘对视,场面没有僵持太久,因为在旁的骨妖已然出手。
骨妖灵活握着两把弯刃匕首,轻盈踏在巨阙剑尖,绕向胜七后背。
而胜七面前的梅三娘也跃起,高举镰刀冲往胜七面门。
胜七举剑挡住,截住梅三娘的刃口,重剑巨阙在男人手里十分灵动,他将剑刃上挑,力道上不如他的梅三娘也自然被带动。
梅三娘竭力抵住脚步,想阻止重剑在男人手里一次次地转动,最终被胜七以巨大的力道推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直在后等待时机的骨妖跳出,而梅三娘落地后再着力,又朝着胜七面门而去。
胜七以一敌二,将重剑挥舞作盾,密不透风。
纵然骨妖善于作袭,一时之间也攻不进去。
甚至在骨妖跳出略远后,胜七找准时机,蓄力砍向刚落地的梅三娘。
远观的田蜜惊呼:“三娘当心!”
“还不上去帮忙。”她冷了声线,对着身边那个和她一样抱臂看戏的人命令道。
田言将人遣来给她用,她自然不能让人出问题。
英布回以冷淡:“我答应你的事只有一件,夺取荧惑之石。其他的,我管不着。”
她凝着眸,冷哼了一声。
她请来的这个佣兵,似乎不像她想象中这么听话。
战场瞬息万变,她和英布交谈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梅三娘安然无恙,反观胜七,已经被骨妖找到机会缠住。
狼狈在地上翻滚的梅三娘站稳脚步,不由得一喜,“受死吧!”
田蜜报以同样的态度。
骨妖阴柔无骨,肝肠寸断之功,看胜七怎么破解。
被缠住无法顺畅使用手臂的胜七挥动锁链,仍以无可比拟的巨力挡住梅三娘,甚至缠住他的骨妖心中也升起不妙。
只能活动手腕的胜七用铁链引动重剑巨阙,试图攻击骨妖的头颅。
奈何骨妖占据主动,几番下来,胜七仍是被禁锢的状态。
田蜜瞧着,悬着的心也落了半截,悠悠然道:“我们走。”
“只怕你现在还走不了。”
英布话音刚落,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骨妖被掀翻在地,巨阙的刃已经对准了田蜜的脑袋。
田蜜的瞳孔倏地放大,因为恐惧,因为事情超出了她的算计,因为眼前的东西已经威胁到了她的性命。
留着两缕胡须,面带狡黠的褐发中年男人带着手下抄进小路,他吩咐手下看好周遭,推门而入。
门后等候着他的人,出乎意料。
原本应该在烈山堂的田言。
她出门前多着了一件黑色披风御寒,即便是回烈山堂主堂休息了会儿,也不难看出田言面容之间的憔悴。
只是在旁人面前掩饰得很好。
她的语气一如往日:“多谢司徒堂主。”
她在此等的是四岳堂的堂主,司徒万里。
司徒万里同朱家要好,四岳堂也就成了神农堂的帮手之一。
但她知道,这位司徒堂主,喜欢赌博。
田猛已逝,司徒万里却并未小瞧这位年轻的烈山堂主。
“不必客气,我也想听听大小姐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田言不过是想请司徒堂主考虑好下注的对象。”
田言开口,直击赌徒内心所想。
中年赌徒面带犹豫:“朱堂主是在下的老友,神农堂亦是农家六堂中实力最强的一堂。”
“可是神农堂上下,朱家能够倚仗的,不过典庆一人。”
“大小姐的意思是……?”
他得到的理由十分正当:“田言只愿早日结束农家内斗。希望司徒堂主理智判断实力对比,不要押错赌注。”
狡黠的赌徒眯上了双眼,显然对这个看着长大的侄女另眼相看。
若说先前司徒万里言语毕恭毕敬,现在则是带了长辈训话的态度。
“若是大当家在天有灵,想来是不会愿意看到大小姐如今这样的做法。”
“倘若父亲还在,田言也不会出面。”
一语道出无奈。
烈山堂后继无人,除了田言,还有谁能站出来支撑这样的局面。
“还有一事,胜七已经回来,大小姐想如何处理?”
曾经身为魁隗堂主的胜七和他的弟妹田蜜。当年的事情,司徒万里一清二楚,更不用说当年在农家的地盘,一直跟在大当家身后的田言。
“等。”
司徒万里犹豫道:“若说当年那件事,大当家说等,是因为田蜜会出手处理妥当,现在……”
“等我送完父亲最后一程,等那一个人现身。所有的事情,都会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