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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八十九、马管事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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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乔二郎听着她二人议论这个,总不免有些尴尬,说到底他也是风月场所上的常客,若不然又如何得知那马管事的行踪。这会子听了田妈妈的话,他连忙插话进来说:“妈妈有一句话正是我所忧心的:随她哪个花街柳巷,那都是花钱如流水的销金窟。别看她这金家只是偷偷摸摸地做这买卖,那花费的可不比正经青楼少。那金妈妈是惯做这行的,又会看脸色,又能拉皮条;她儿子金茂升又善会撺掇,那金玉奴同赛花娇两姑嫂也总在竭力灌迷魂汤,不愁你进了她的门儿还不肯下死命地往外掏银子。这老马不过区区一个管事,头先为他浑家的事儿已把家产去掉了一半儿,如今又还有子女要养活,哪里还有闲钱去养婊子?”
田妈妈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过来:“你是说,要提防这马管事从公中挪钱出去?”
乔二郎略微点了点头:“我也只是提一个醒儿。没准儿他老马叫人哄骗光了,又能醒悟过来也未可知,倒未必就说他定然会起什么歹心,只是提防着些总是好的。”
他说起这马管事自然还有另一层目的。如今见她三人的态度,晓得将来定不会再向着老马了,他的心愿便算是达成了,无需再多说了。
田妈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乔二郎便知她听到心里去了,遂亦不再多说,反倒叮嘱了句“这只是我私下里的猜测,妈妈万不可宣扬出去。”
田妈妈自是省得的,转过头交待了两个年轻的一句,又凑近来提醒乔二郎该同东家说说才是。
乔二郎笑了笑说:“我早同他二老说过了,我娘她只是不信,说老马向来有分寸,断不至于做这样的事。我也是不放心,这才同妈妈说一声。横竖您也是庄子里的老人儿了,遇着什么不对劲儿的多问两句他姓马的也不好说什么。”
田妈妈应了一声,又觉得他马管事管得甚宽,她一个老妈子最多不过问问厨房里头的事儿,旁的她可照应不到。这么一想,便又说道:“马管事几乎掌着一整个乔家哩,我一个老婆子也不好过问得太多。最好还是说服了东家叫把他身上那串儿钥匙收了,也省得他瞅空偷了库房里的东西。尤其还有那些个房契地契,千万要收好了。至于其它摆在明面儿上的物件么,想来他也没胆儿伸手。”
那马管事原本就同太太有亲,是以这会子她也不敢指望太太了,只看东家如何应对了。要搁往日,那马管事要从厨房里顺走一两个鸡蛋或是三五张大饼之类的,她是从不过问的。这一来她也晓得这马管事素来有这么个毛病,连太太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她又何苦多管闲事。何况那马管事又只得一双手,又能随手拿走多少?她自个儿时常想起他家里尚有几个小娃儿,还时不时要塞给他一些儿吃食叫带回去哩。如今出了这事,她却要倍加小心了。
乔二郎见她虑得周到,知道她是一心为乔家打算,不免又笑了笑说:“这事儿我们也计较好了,这几日老头子自会寻个由头把他这钥匙收了,看他还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二人好一番嘀嘀咕咕,总算商议定了。林娘子同翠枝管不上这样的大事儿,也不多事去探是非,都转身忙自个儿的去了。
乔二郎说完了正事儿,又转过头说了两句闲话,直到下头小的们来找方才离去。他这人虽是个浮浪性子,平素总爱做些个拈花惹草的事儿,却也讲究个你情我愿。若是那女方心性坚定,不肯接他的茬,他也不过嘴上占个便宜,决计不对人用强的。是以见这翠枝对自个儿多方回避,他也并不着恼,仍旧是笑吟吟的,绝对称得上“多情”二字。
乔二郎在庄子上只住了两日,便又匆匆赶回县里去了。日子如流水般静静流淌。也不知那马管事是真个儿少钱花了还是怎的,过不许久竟然将自家长女送到庄子里帮工来了。因了乔二郎的话,田妈妈感到很是失望,把马管事好一通数落。只是又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多说无益,只得叹一口气,再不管他。
马管事家的这个闺女因是秋日里生的,是以取名叫做秋姐儿,过个半年就要及笄。她这模样虽然寻常,却胜在乖乖巧巧,干活儿也利索。田妈妈就爱她这样的姑娘,再一想她那个不像样的爹,越发怜惜心疼得紧,每见这丫头面上微露愁容,总要拿话开解一二。
好在这以后那马管事始终都很本分,乔员外等人警惕了好长一段时日,不见他有什么异样,也渐次放松下来。谁曾想到了秋收时节,他到底还是做下事来。
这时节可比春耕还要忙碌,连小娃儿都跑到田里帮忙去了,更别提旁人了。等有人想起有好几日不曾见马管事时,庄子里哪儿还有他的影子?
乔员外心想不妙,忙带了人把整个庄子清点一番,果然见库房里少了好几样金银器物。那些可都是祭祖时方才舍得动用的物件儿,竟就这么叫他给摸走了。乔员外心痛得浑身直打哆嗦,心底里又不免有些疑惑:这钥匙已叫收回来了,门窗也不见撬动的痕迹,难不成是一早就叫人带出去了不成?
正思量间,又有小丫头来报说太太丢了好几样首饰,连镜台里包着的二十两银子都不见了。太太急得当场背过气去,这会子还未醒转过来哩。
乔员外一听,连忙唤人去请郎中过来,自个儿则急匆匆赶回房里来。还未进门哩,便听里头呜呜咽咽,直听得他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里。进到屋里一看,原来是陈氏已醒来了,反倒是舒了口气。
见当家的回来了,陈氏又是惭愧又是伤心,抓住乔员外的衣袖就先问了一句:“这事儿当真是他干的?”
乔员外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只是也不敢十分笃定:“这事儿还不好说,总要寻着了人才好问个清楚。我已使人报官去了,凭他是谁,总有叫捉住的一日。”
陈氏点了点头,心里仍不十分相信,只是又想到如今这马进财杳无音信,只怕同这事儿脱不了干系。想到这里,她不免又恨得咬牙:“你说他怎么就做得出来?咱们乔家有哪点儿对他不住啦?”
说着又想起那丢了的许多财物,不知白费了多少年的辛苦,越发觉得又气又悔:“我只道这光天化日的,田地又离得不远,何况庄子里还有人在哩,纵走开一会儿也不会怎的,谁曾想这来的竟是内贼哩。”
说来也怪她自个儿。虽说乔二郎早有提醒,她心底却总不以为然,想着那马进财到底是自己人,哪儿能把主意打到自个儿头上来?是以今早上虽见那马进财就在左近,她也未曾多想,只把门轻轻带上了,并未上锁。这不是明摆着请人来偷么?
乔员外虽然也是心急,却也明白这会子再抱怨也是无用,说不得只好安慰她道:“东西丢了也就丢了,横竖也没多少,伤不着咱的根本。好在大笔的银钱都收好了,不曾叫他到手,那一点子就权当花钱免灾了。你呀,还是好生看顾好自个儿的身子,若再叫气出病来,那才真叫不值哩!”
且不说乔员外正在百般开解浑家,这边厢厨房里也得了消息。别个儿倒都还好,只略微有些惊讶而已。那秋姐儿却是难堪得紧,捂着脸只管呜呜地哭。
翠枝哪里知道如何去劝,只得巴巴儿的看着其余二人。田妈妈见状,一面叹息着“可怜见的”,一面又要骂那马管事枉作人父。还是林娘子伶牙俐齿,劝了她两句:“唉,这既未拿着赃,有不曾过堂,你又焉知马管事不是冤枉的?”
“再则说了,即便真是他干的,你又不曾帮手,他得了什么你可是连见都不曾见,你还怕他累着你了不成?”
“他都不管你们姐弟了,你又何苦还要管他?不如从此后桥归桥,路归路,各过各的,岂不自在?”
田妈妈在一旁听了,总觉得心里头有些怪异。这前头说的倒都还好,怎的到后来竟是劝人不认父母来?好好儿的一个姑娘家,如何竟撺掇她朝着冷心冷肠的路子上走?只是转念一想那马管事做下的事儿,又觉得不好出言反驳。罢了罢了,横竖做爹的没个爹的样儿,孩子都这么大了,认不认的难道她自个儿还没个成算么?如此一来,她索性不去多嘴,由着那林娘子信口胡说。
秋姐儿并非有多忧心父亲,只是一来觉得摊上这么个爹实在是丢人,二来又替下边儿的弟妹担心,不晓得凭自个儿瘦弱的肩膀能否扛得起这一大家子的重担。好在那乔家夫妇虽恨极了马进财,却并未迁怒于她,加之如今农田上忙得不可开交,遂仍由着她在厨房里安分做事。倒是秋姐儿难免心中有愧,越发卖力地干活儿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