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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八十五、乔二郎 要说这少东 ...

  •   那妇人忙得有如一只陀螺,连抬头的工夫都没有,直到后来她挎着个竹篮走出了院子,那乔二郎方瞧清了她的眉目长相。只见她皮肤很白,正值妙龄,岁月尚不及在她身上刻下太多的痕迹。虽则她不施粉黛,荆钗布裙,却自有一番天然的韵味。
      那妇人只顾低着头走她的路,眉眼低垂的模样越发显得她温顺可人。饶是那乔二郎自诩是万花丛中都经历过,仍觉得心里似有一片绒羽轻轻地掠过,带来一阵微微的痒意。偏生这痒他还挠不着,只能由着它慢慢地荡漾开来。
      眼见着那妇人越走越近,即将要经过他的身边。明明不过是个厨娘,那步态却莫名地透着一丝娴雅,仿佛她是从仕女图中走出来的一般。便是他那浑家,虽号称是出身官家,同眼前这妇人相比只怕也同村妇无异了。
      乔二郎闹不清自个儿为何会有这种错觉,只是佳人当前,他断没有与之擦肩而过的道理。是以他把身子微微一侧,便恰好挡住那妇人的去路,面容和煦地问了一声:“姐姐哪里去?”
      猛可里听人唤得这般亲热,翠枝不无惊讶地抬起了头。头先瞥见那树底下有人,她也不曾细看,只当是有谁做完了活计在那儿歇脚。这会子细心一瞧,竟是个不曾见过的生客,也不知几时来的。只瞧他通身的绫罗,莫非是庄子里来了贵客?
      正迟疑着该如何称呼,那田妈妈听见外头有人说话,也跟着出来瞧个究竟。见是乔二郎,她也不免吃惊:“二郎怎的上这儿来了?可是想什么吃的?”
      这田妈妈在乔家年深日久的,孩子们都由她看顾长大,自是把她当自家长辈一般看待。即便那田妈妈偶尔情之所至,不自觉唤了小主子的乳名,也无人追究她的冒犯。
      翠枝听见她唤“二郎”,这才想起乔员外的二公子日前回来过年,原来眼前这位便是了。她细心回想了下,自觉先前不曾冒犯过这主,遂定下心来,对着乔二郎略微欠了欠身行了个福礼,依着此地的乡俗道了声“少东家”。还不等那乔二郎作出反应,便又转过身对田妈妈说了声“妈妈慢聊,婢子先忙去了”,见田妈妈点了头,这才继续忙她的去。
      这回乔二郎也不拦着了,在后头直望到她转过弯再看不见了,这才想起田妈妈方才的问话,忙堆起笑客客气气地寒暄道:“许久不曾回来,不知妈妈过得可好,故此特来瞧瞧。”
      一番话把那田妈妈哄得眉开眼笑:“难为你惦记。我一个老婆子,端看哪日闭眼就是了,有什么好不好的。”
      “妈妈又说丧气话来,要我说,瞧您这气色,合该长命百岁才是!”
      那乔二郎惯会甜言蜜语地哄人,这会子那田妈妈亦叫他哄得通体舒畅,连连笑着摆手道:“哎哟哟,活那么久岂不讨嫌了么?”
      乔二郎又客套了两句,方寻着机会打听起翠枝的事儿来,只见他朝着翠枝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仿佛随兴闲谈似的问道:“方才那个便是老马相中的人儿么?”
      田妈妈早把他的一番痴态看在了眼里,她可是看着这少东家长大的,又如何不知他想的什么。要说这少东家有哪里不好,那就是太过贪玩了些儿,这一回马管事只怕要吃亏了。虽如此想着,她面上却佯装不知,只简略地答道:“可不是么?叫翠枝的,前两日才来,今年十八了。”
      “喔”,乔二郎微微点头,仍是一副闲极无聊没话找话的做派:“这么个年纪,要配老马可有些委屈了。”
      “怎的就委屈她了?那马管事正在年富力强的时候,又是个有能力有本事的,怎的到了你这儿,反还配不上个厨娘了?”这田妈妈虽然心知这乔二郎打的什么主意,却仍想着撮合那马管事同翠枝两个,“你休道她是什么黄花闺女,都已经生养过一个了,能有这样的情愿要她也算她烧了高香啦!”
      她视这乔二郎如己出,凡事总由着他去,溺爱之情比他那亲爹娘还要胜过三分,只是这一回却多少有些劝他打退堂鼓的意思。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不是?他马管事好歹能娶她续弦,你乔二郎莫非还想纳这么个破了身的做偏房?别的不说,你老子娘头先一个不答应。
      奈何那乔二郎生冷不忌,一但看上了,便是那有室有家的都未必不敢下手,而况是这样尚未有主的。是以那田妈妈的话他全不曾听进去,又胡乱聊了两句,远远的见那叫翠枝的转过弯款款而来,他连忙不动声色地端正了仪容,拿出他从戏园子里学来的翩翩佳公子的款儿来,笑吟吟地等着那翠枝走到近前来。
      这乔二郎原本生得不差,加之生活优渥,养得他细皮嫩肉,尽管已年过弱冠,仍显得有几分稚气。他又素来是在风月场上打滚儿的,自是知晓“人靠衣装”的道理,那一身的红绸绿缎装扮下来,倒确实有几分看头。可惜那翠枝不解风情,见这少东家还在这里,也只略微福了一福,便要抬脚回厨房去,连眼神都不曾稍作停留。
      那乔二郎脸上僵了一僵,又见那翠枝挎着一篮子大白萝卜,同她那一节白皙的手腕相互映衬,直叫人想咬一口。乔二郎心里一动,忙不迭的上前说道:“姐姐辛苦,我替你来拿。”
      说着,边当真要伸手去接。如此殷勤,唬得那翠枝险些儿把个篮子掉在了地上。她哪里真敢叫他接过去,连忙侧身避了过去:“这些都是奴婢的分内事,不敢劳动少东家。”
      乔二郎还想再说什么,那田妈妈却径直打断了他,开口撵起人来了:“你呀,成日待在这下人的地儿,成什么样子!赶紧的回去,一会儿饭就做得了,仔细你爹找你。”
      乔二郎才刚同人搭上话,就叫赶了出去。他倒也不恼,又瞟了翠枝一眼,笑嘻嘻地说了声“我改日再来”,这才扭过身,哼着他那不成曲儿的小调一摇一摆地走了。
      田妈妈也不好叫他别来,只得在后头无奈地摇头。
      其后那乔二郎果然隔三差五便要过来转转。翠枝原还只道他是来瞧田妈妈的,谁知他回回都只围着自个儿打转,“姐姐”长“姐姐”短的唤个不停,把个翠枝弄得很是无所适从。不光嘴甜,那乔二郎也颇有几分眼色,见她做些个粗活儿重活儿总要抢着来帮忙。翠枝哪敢叫他经手,连忙躲避不迭,几次三番下来,真个儿比做一番活计还要累人。
      那乔二郎犹在一旁不住地叹气:“老马怎的叫你做这样的活计?换作是我,岂非要心疼死了。你瞧瞧这手,都叫冻得通红了。”
      说着便要去捉翠枝的手,好在那翠枝反应得快,及早缩了回去,若不然还不知如何骑虎难下哩。
      饶是那翠枝恁的迟钝,也晓得他这是什么意思,更何况这庄子里人人都知他是个什么品性。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便是在厨房里用饭也总有人不忘偷偷地打量翠枝,直瞧得她躲进了灶房,非到人散尽了不敢出来。
      乔家那几个丫头可就不那么好打发了。尤其跟在乔二郎身边儿的那几个,乔二郎在时还好,一旦瞅准了乔二郎不在,便立马变了脸色。或是支使着翠枝干这干那,又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总之是百般嫌弃,不把那翠枝贬到了泥地里去不肯罢休。又或是斜着眼酸不溜丢地讥讽着:“哎呀,这有人啊怕是要变凤凰啦,可别是飞得越高摔得越狠才好啊。”
      这班人三不五时便要过来刁难一番,若非那翠枝是个能忍气吞声的,凭你换了哪一个,都可能同人争执起来。
      那田妈妈吃不准她这班人胆敢如此厮闹到底与沈氏有没有干系。这位少奶奶瞧着倒是个贤惠的,焉知她内里是否真有恁般大度哩?若是有那好事的刻意到她跟前儿说嘴,或是她自个儿听着了什么风言风语,难保不会拿这些个丫头来当枪使。有了这层顾虑,那田妈妈也不敢多管,只消不闹得过分,也便睁一眼闭一眼地由她们去。
      翠枝显然也怕的这个。那瑄大奶奶的手段,至今仍叫她心有余悸,如今就怕是荣府之事重演一遍。是以那乔二郎再来时,她便恨不得把自个儿塞到地窖里去。奈何这厨里活计太多,实在没工夫由着她始终躲着。
      至于那马管事,他大约也听到些许风闻。这些天虽也常在厨里用饭,却再不曾刻意去寻翠枝搭过话。那翠枝倒还没有怎么,心底里只怕还觉得卸下了一副重担,如今只消用心应付少东家便是。倒是那田妈妈感到很是惋惜,直怨那乔二郎拆散了一桩好姻缘。其余一众等着看好戏的也觉得很是失望,随后又感叹那马管事果然明智,想同主子争风,是嫌日子过得太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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