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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回书房去 你不同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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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朱顺势望去,果见几尾色彩鲜艳的鱼儿悠游水底,有红的,有黄的,有花的,一忽儿便隐入荷叶丛中再看不见了。她不由得暗笑一声没见识的,便一脸司空见惯地开口说道:“这不就是锦鲤么?你手中若有饵料,能诱得这满湖的鱼儿都来抢食儿,那才叫好看呐!”
翠枝听了,眼珠子转了几转,目光落到手中的布包上:娘做的糕点这般好,不知可能引那些鱼儿过来么?只想归想,恁好的东西她哪舍得拿来喂鱼?——倒是巧云,不对,银……银朱,该给她尝一尝的。
于是,她将布包放在了桌上,边打开来边问道:“这是我娘新做的点心,你可要尝尝?”
周全家的的手艺可是谁都能尝得到的?银朱听得她问,早乐得两眼放光,连声应着“要要要”,也不多加客气,便迫不及待地取一块咬了下去。算起来离开厨房的时日算不上长,但吃着这点心时却觉得恍如隔世,叫人怀念得直想落泪。
翠枝见她一脸满足地一面吃着一面频频点头,嘴里“唔唔”连声,似是赞不绝口的模样,亦觉得十分欢喜。她又望了望水面,仍记挂着那七彩的鱼儿,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咱在厨房那么久,怎的从未见过那种鱼儿?也不知是怎么个做法?是清蒸的好,还是红烧的好?”
银朱满嘴里塞的都是点心,这会子叫全喷了出来,还呛得咳了好一阵儿,慌得翠枝忙伸出手来替她顺背,直怨她怎的不慢些儿吃。银朱好容易喘过气来了,方才说道:“那鱼儿是专养在湖里供主子们观赏用的,又岂会拿了去做菜?”
养得这般肥居然只为了好看?翠枝实不知主子们是怎么个想法儿。只注意到银朱那好似看乡巴佬一般的眼神,她自觉不好再说什么。同是厨房长大,又是同时提调上来的,偏这银朱比她有见识得多,真个儿是怪事。
此时银朱不知怎的,倒想起正事儿来了:“快瞧瞧哪儿有锦囊没有?”
翠枝亦醒悟过来,忙一道弯腰去寻。自是没能寻着。这湖心亭不过巴掌大小,里头只得一套圆桌圆凳,又不曾有个犄角旮旯,一眼都扫得全了,哪里要许多工夫?
两人重又坐了下来。银朱紧皱着眉,很有些想不通:“这可奇了,还能掉到哪儿去?”
翠枝犹犹疑疑地瞄了瞄湖里:“莫不是……”
银朱自然知道她的意思,直惊得冷汗涔涔:“不能吧?”要真掉到水里去了,那可再难寻着了。头一回独自办差便要无功而返,这可怎生是好?
一想到若是这般空手回去,房里那些个丫头不定怎么取笑于她,她便不能善罢甘休,非要找出个结果来不可。她甩一甩头,强自振作起精神,又狠狠剜了翠枝一眼:“快别乌鸦嘴了。许是落在了别处,咱再找找去。”
说着拧眉陷入了沉思,边想边喃喃说着:“我记得……他们出了这湖心亭,便去了听风筑用饭。咱往那儿瞧瞧去。”说完不等翠枝回应,便已径自出了亭子。
翠枝忙收了点心,快步跟了上去。湖上清风拂面,香气怡人,却不知何时能再赏这等风光。她不无留恋地回望这连片的荷田,无意间瞥见湖对面并排游着两三对五彩斑斓的……鸟儿?或者是……唔,野鸭子?
她说不上来,只瞧着这些鸟儿眼熟得很,却记不起在哪儿见过,原待问问巧……呃,银朱,却见她抿着唇弯了腰在路边的花圃里草丛间不住地翻找,全不似先前那般悠哉闲适。她亦知兹事重大,不是玩儿的时候,遂收住话头,低头帮着寻找起来。
本想着园子恁大,不知找到几时算完,不成想两人才走不远,便见路旁矮树枝上挂着个小小的宝蓝色锦囊,打开一看,果见一枚小小的白玉印章,玲珑剔透,煞是好看。银朱将它拿在手里细细地瞧过了,终是松了口气:“正是了。”
她抬头望了望天,一面将锦囊好生收入怀里,一面说着:“天儿不早了,我得赶早回去。你往这条路走,出南门儿,很快就到外院儿了。”
翠枝听了,心下顿时慌了:“你不同我一块儿么?”
银朱亦是一愣:“我不顺路啊。”
“你你……”
还未你出个所以然来,便叫银朱不耐烦地打断了:“哎呀,你什么你!你这胆儿也忒小了些儿,这园子里又没人儿,你倒是怕的什么!”说着又看看天,急火火地说道:“哎呀,我再耽搁不得了,人可等着我哩。”说着扭头便往回走,边走边回头对翠枝挥手说道:“你也着紧些,莫误了时辰。”
翠枝在后头诶了好几声,实不指望银朱再回过头来了,只眼睁睁地看着她越走越远,直至不见了身影。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欲待跟着原路返回,看看天色将晚,恐怕确是来不及。若要她独自打这园中过去,她又着实胆怯。
这个巧云,可真是……既不同我顺路,何苦拉我进来?她恨恨地想着,却是无可奈何。犹豫再三,终究跺一跺脚,硬着头皮往银朱指的方向匆匆走去。
这一路走得提心吊胆,所幸不曾遇着旁人,好歹叫她舒了口气。此时已是日渐西沉,要再晚些儿,只怕嬷嬷真要不欢喜了。她不敢再有迟延,急匆匆一路疾行。出垂花门又走了约一炷香时间,终到了瑄大爷的书房。
这是一处三进的小院儿,正院儿是荣瑄休憩会客之所,前头倒座有一众男仆住着,丫鬟们则都住在后罩房里。是以她过前门而不入,径直绕到院子西北角,在墙角一处小门上轻叩几下。不一会儿,便听门内脚步声响。片刻过后,门开了,却只得一条细缝儿,隐约可见一只水灵灵乌溜溜的大眼睛正自门后向外张望。翠枝略弯下腰仔细地辨认一番,仍旧不大确定:“是碧桃么?”
门后那人却不应声,只嘻笑几声,将门打了开来。她原还在犹疑,吃不准自个儿猜对了没有。待门开了,见面前的小丫头不过十岁出头,头上梳着双丫髻,脸上犹带着些婴儿肥,小嘴儿微微上翘,显得格外讨喜。小丫头冲着她甜甜一笑,脆声唤道:“翠枝姐姐!”却正是碧桃。
翠枝忙笑着应了,跨进门来。却不忙往院儿里走,等碧桃将门拴了,先向她悄声打听:“其他人可都回啦?”
碧桃点一点头:“可不。就你恋着娘哩,捱到这时才回。”
翠枝顿时紧张起来,也无心怪责碧桃小小年纪竟敢笑话起她来了,赶忙又问了句:“那嬷嬷可曾问起我来?”
碧桃摇了摇头:“那倒不曾。”
这便好了。翠枝重又放松下来,从布包里摸出一块儿糕点塞到碧桃手中。碧桃道过了谢,一口咬了下去,连说好吃。翠枝又笑了笑,欲待再给她一块,又怕所剩的不多,分不过来,只得作罢。
这后罩房到底与前头正院儿不同,只得一排小小的几间房,用墙围了,倒也自成一个小院儿。董嬷嬷因是管事嬷嬷,独得了最东头的一间房,丫鬟们依等次各住一间。小院儿东西两侧又各有一间,分别作茶房和小厨房用。翠枝进的这道角门平日都由内栓着,到夜间更须落锁,非有嬷嬷的许可不得打开,也是为防丫头们闲了时随意出入,或有别处的丫鬟小厮走将进来,乱了规矩;院儿里又另开了一扇小门同前院儿相通,亦是为了方便伺候主子。
翠枝往董嬷嬷房里销了假,见她没有怪责自个儿晚归的意思,总算稍稍定下心来,将手中的包袱递了上去,说是母亲做了与大伙儿同吃的。
董嬷嬷亦知她是个腼腆不开言的,不好自个儿同大伙儿说去,八成是想要借她的手分发下去了。她不免暗叹一声傻丫头,你娘特特儿地做了点心,为的无非是给你攒一份儿人情。若这点心是打我手里出去的,哪儿还有人记你的好呢?
好在她年纪一把了,倒不至于耍心机贪这点子好处,遂叫碧桃召了众位丫鬟过来说:“今日你们都有口福啦!翠枝的娘可是府里数一数二的点心师傅,她那手艺咱们轻易可吃不着。这回翠枝家去,她娘特做了些儿点心叫带了来给你们尝尝。你们既沾了翠枝的光,一会儿可得谢谢人家。”
众人一听有好东西吃,都喜得纷纷向翠枝道谢,倒把她弄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说着无需客气。遂拿了点心出来同大伙儿分食,自然又获得一片交口称赞,连董嬷嬷都连连点头。便是那小厨房的琼花,向来自谓是厨艺了得,如今也知道山外有山,直说要找机会向她娘请教一二。翠枝听了,真比夸她自个儿还要欢喜。
趁着众人都在,董嬷嬷又好生训诫了一回,督促她们即便主子不在房里亦不可懈怠了。众人尽都应下了。董嬷嬷这才点点头,放大伙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