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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四十五、意料之外 我若果真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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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不解她为何这般怪腔怪调,旁的几位姐姐亦都是神情异样,叫她疑心自个儿定然又做错了什么。只回头将自个儿今日的所作所为细想了一遍,似乎并无错处,只得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众丫鬟俱都张大了嘴,偏又似舌头打了结,说不出半个字来,心下却都活动开了。
半夏回想起劲松那副皮猴儿模样儿,不由得心下好笑:这个劲松瞧着倒似是才离了开裆裤,平日里总惹得鸡飞狗跳,皮得叫人手心儿发痒,不想竟也晓得招惹小姑娘家了。真个是人不可貌相!
琼花似笑非笑地打量了碧桃一番,也在暗暗想着:这丫头别的倒还罢了,独这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跟会说话儿似的,别提多招人了。我见了都要动心,更甭提那些个小子了。
辛夷猛地想起午后确曾撞见劲松同那碧桃在一处嘀咕,碧桃还作势要打人哩。当时她也未作多想,只道是两个小娃儿闹着玩儿呢,还出言提醒了一句叫好生干活儿,再不想这其中原来还另有文章。如今想来,她不由得抿起嘴角偷笑起来。原要说上两句臊一臊这小丫头,一抬眼却见锦葵就在对面,真叫她一下子兴致全无,霎时沉下脸来,暗哼一声别开脸去了。
锦葵脸上亦不好看。她阴沉沉地扫视一周,愤愤想着:“大的小的没一个省事儿的!恁小一个娃娃,竟也晓得私相授受,将来那还了得!要叫上头晓得了,看你们如何收场!”
翠枝只静静地盯着灶膛里不时跳跃的火光,始终不发一言,心思早飞向了别处。
见众位姐姐神色异样,连南烛亦觉出不对来。她直觉是为这糖葫芦的缘故,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正待要问个明白,那扶桑却先开了口。她好容易平和下神情,貌似随意地问了句:“没来由的,他怎就想起要送你糖葫芦来了?”
一听这话,众丫鬟纷纷竖起了耳朵。
不提倒还罢了,一提这事儿那碧桃依旧是怒气未消,调门儿都跟着高了许多:“哪里是没来由来?若不是他,哪里能害得我跌那一跤,衣裳都弄脏了,还好嬷嬷不曾瞧见!”
众人听了,这才恍然大悟。忆及今早上碧桃那副狼狈的模样,想来是拜这劲松所赐了。如此说来,用这糖葫芦来赔罪,也算是理所应当的了。
如此想着,众人都不免暗笑自个儿多心:不过两个小娃娃儿,哪里懂得许多!虽如此说,仍不忘要教导她二人几句:“往后若没有姐姐们在场,再莫搭理那班小子,省得惹人闲话。”
两小丫头听得似懂非懂,你瞧瞧我,我看看你,到底乖乖点了头。
那劲松哪里晓得有这一出,自谓从此多了个玩伴儿,正自欢喜着哩。其后又数次找碧桃搭话,小丫头倒始终记着姐姐们的话,只扭过头去,全不理睬。
劲松心中纳闷,只道这丫头记仇。只是既接了他的糖葫芦,论理也该不计前嫌才是。如何这会子又翻脸不认人了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接连受了几次冷遇,便是再好的性子,只怕也要怄气,何况他不过是个半大小子?这一回再次把个热脸贴在了冷屁股上,劲松很是憋屈,暗道女孩子家家真个儿是小肚鸡肠,些须小事也要记恨许久,往后再不同她们沾边儿了,同丹枫他们一处倒自在些。只可惜了我那串儿糖葫芦,丹枫他们哪里需要这些?便是打破了头,来日还不是仍归一处玩闹?说到底,女孩子家就是麻烦!
得了这么个结论,那劲松果然不曾再来,只管在前门处同一班小子们浑闹而已。这都是后话。
第二日雪住天晴,碧桃南烛照例扫过了院子。因上回宁七嫌弃雪扫得多了,反失了意境,这会子便只需稍加打理,留一条路径出来即可。两小丫头不知意境为何物,只晓得省了许多工夫,自然乐得清闲。
不一会儿忙乎完了,见屋檐底下垂着一溜尖尖长长的冰挂,晶莹剔透的在日光下闪着光,两丫头瞧着好看,不免各自揪了一根下来,拿在手里细细地把玩。
到底是女孩儿家,不比小子们随意拿了什么都作枪棒使用,非闹到鸡飞狗跳才肯罢休。她二人手里捧着这冰挂,任这冰棍子在手心指间上下来回地滑动,全不惧寒意透骨,反觉得滑溜溜亮晶晶的甚有趣味。偶尔也用舌头舔上一舔,或是咬下一小段来放在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虽则凉丝丝并无半点味道,她两个仍旧是美滋滋的,时不时相互对视着呵呵傻笑。
这样儿小小的消遣也未能持续许久,手中的冰挂尚未完全消融哩,那边玉簪已在喊人帮忙了。她二人哪敢不应,只好忙忙地丢开手去了。
这一日宁七起得倒早,用过了饭也不见出门,反坐在窗前饶有兴致地看众人忙活。
今年这雪下得早,庭前那棵老槐树叶子尚未落尽哩,便逢上这接连两夜的大雪,竟把两根枯枝给生生压断了。玉簪见了心疼不已,暗恨自个儿思虑不周,该当早作防备才是。好在只是断了两根枝杈,若是因此折了一棵百年老树,她可没法儿交差了。事到如今,她也没了更好的法子,只得打发了丹枫到园子里去找了花木匠来,尽早将这些个坏枝都锯了去。
那宁七正瞧得有趣儿,忽听得说有客来访,却原来是那礼部尚书家请了人说媒来了。宁七巴不得了却一桩心愿,自然欣然应允。
此后数日,便要依礼纳采问名。事虽繁琐,却无人有所怨言。因想着舅老爷不日便要离京,书房众人俱是一派轻松,全不觉一丝烦累。
婚期定在了来年开春。眼看着冬月已至,宁七不敢再作迟延,忙忙地打点行装,趁着这几日冰雪消融,便要启程返乡了。
宁夫人不好再留,只得强忍不舍,为幺弟设宴饯行。好在聚期不远,倒不觉十分伤感。
繁缕犹恐那舅老爷要带了她回洛州去,惶惶地等了数日,竟不见半点儿影信。眼见得舅老爷归期愈近,她虽然仍旧忐忑,又稍稍放下心来,暗暗忖度道:许是舅老爷觉得她拘谨沉闷,因此瞧她不上?若真如此,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谁知这一日,众人用过了早饭,正要各司其职去,董嬷嬷却突然叫住了红蓼凌霄二人,只说“你两个且收拾收拾,今日不需当值了,家去同你老子娘说上一声儿,这便随舅老爷回洛州去罢。”
此言一出,庭院里立时没了声响。众丫鬟再料不到会有此事,一个个停了脚步,回过头纷纷望向她俩。惊讶之外,更有同情与不舍。
两个丫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色迅速变得灰败。红蓼更是抑制不住地浑身直抖,几乎要站立不住。凌霄则僵住了身子,抿紧了唇,睁大双眼神色复杂地盯住董嬷嬷不放,仿佛不敢置信,又似乎早有预料。二人都不曾说话。
董嬷嬷见她二人形容可怜,到底还是不忍心,只得讪讪地挥了挥手,不等她二人有所反应,便先回房去了。
红蓼浑浑噩噩地回了房,又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这才似醒过神来,打开橱柜将自个儿的衣物扒拉出来,一件件慢慢收捡起来。
紫苑等几个大丫鬟放心不下,早跟着走了进来。见红蓼始终不言不语,只顾静静地收着东西,面上不悲不喜,有如失了魂魄的提线木偶似的,她几个越发不安起来,相互望了又望,想说几句宽解的话,却是不知从何说起。
正不知如何是好呢,那红蓼却蓦地停了下来。三人定睛看时,果见有豆大的泪滴自她的脸颊滚落下来,“啪”的一声打在她的手背上面,随即碎成了几瓣儿,再看不见。不过是一滴眼泪,声音细不可闻,却犹如在几个丫鬟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只一瞬便将她们卷入悲伤的漩涡中去。
几个人像是得了暗示一般,齐齐拥过来抱着红蓼低声抽泣起来。再无人去想该说些什么,各人心思俱是通的,哪里还用什么言语。都是居于人下,一般的身不由己,其中多少苦累辛酸,非是同样身份,如何体会得来?今日要离去的是这红蓼,谁知来日轮着哪个?这一场哭到底是为这红蓼即将远离,还是为自个儿往日委屈,只怕谁也说不清了。
四个丫鬟相拥而泣,即便是泪水决堤之时,也不曾有人放声号啕,唯有一两声呜咽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四个人衣襟尽都湿透,屋里也只听见抽抽搭搭的细碎声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四人都哭得昏昏沉沉,忽听得一声大喊:“我若果真同奶奶说了什么,便叫天降下一道雷来,叫我立时死在这里!”声音里带着哭腔,想是长时的压抑不得宣泄,一朝爆发出来,便不免带着些不管不顾的架势,委屈、怨愤、不甘尽在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