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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争吵 你把话说清 ...

  •   劲松却是书房里专门跑腿儿的小厮。别看他年纪小,却是脚勤手快,办事利索得很,甚得主子的欢心。旁的人要支使他做些什么,不过许他些糖果点心,他倒也无有不应的,是以这书房里竟没有不喜欢他的。
      董嬷嬷听得她有人作陪,心中疑虑一时消了泰半,又问了句:“劲松跟着一块儿回来了么?”见半夏点头应了,这才挥手叫她自去忙去。
      那半夏抬脚正要离去,她却忽的又想起一事,复又开口说道:“太太那里来了人,将你鸢罗姐姐送出府去养病去了。”
      董嬷嬷一面说着,一面冷眼仔细瞧那半夏的反应,见她满脸的惊诧倒不像是假的,这才继续吩咐:“你且回去收拾收拾,看她可曾落下什么,暂且替她收好了,不定什么时候她还要回来的。”
      半夏虽仍是不明就理,却是隐约明白董嬷嬷方才那一连串的问话是为的哪般了,当下亦不多言,只垂首应了,不急不慢地回了房。待阖上了房门,回首见鸢罗的床上果然空了,惟剩下一个琼花歪倒在自个儿床上,手里捧着个香包正自出神儿。
      要在平日,半夏多半要取笑她神不守舍的,怕是心上有人了,这会子却是不做他想,三两步跨到她面前坐下了。见她仍没反应,只得用手推了她两把,忙不迭地问道:“诶诶,方才听嬷嬷说,鸢罗姐姐叫人送走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琼花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闷闷地将今日之事略说了说,末了又问:“你说,今日这事儿可是有什么蹊跷?若不然这太太的消息可也忒灵通了些儿。”
      半夏年纪不大,却已是这房里积年的老人了,自是深谙明哲保身的道理,轻易不与人交心的。平日里亦总是沉默寡言,惟恐一句无心的话便搅入是非里去。如今听了琼花这话,倒是有些诧异,暗道似琼花这等直性子竟也觉出不对来了,只怕这其中确是另有内情,面上却是不肯透露半点,只不以为然地说:“能有什么蹊跷?鸢罗姐姐一向病着,这事儿晓得的人多了。上头又不曾有令,叫咱们不许到外头说去,指不定是哪个无意间说出去的呢?”
      她这话原是想息事宁人,偏那琼花听了却上了心,略一思索便又说道:“如此说来,定是辛夷那个嘴碎的丫头,又或是那两个小的,旁的人断没有那么多话。”越想越觉着有理,面上便不觉带上了几分恼意。
      半夏原是要将自个儿撇清的,却不想琼花竟由她的话中得出这么个结论,这岂非是要自个儿得罪人么?如此想着,她连忙说道:“未必就是她们几个。前头几个小子年纪也不算大,又都是些眼皮子浅,给点儿甜头就肯卖命的主儿,不定是哪个抖搂出去的呢。”
      琼花听了,遂不再言语,只心中的猜疑并未消减多少。
      且不说琼花半夏这里各怀心事,三等丫鬟这边亦早闹得不可开交了。那锦葵甫一进房门,便摆出一副前辈的架势,教训起翠枝等人来:“不是我说,今日出了这事儿,定是有人嘴上不牢,漏了风声儿出去了。这事儿嬷嬷定是不肯轻易放过的,你们可都仔细了,莫叫嬷嬷给逮着了。否则,可有你们受的!”
      这话说的,竟似是笃定了那通风报信的内鬼是出在这屋里了。只这房里人多,有懵懂如翠枝的,听不出她话里有话;有平和如冬青的,不愿同她多作计较;亦有伶俐如辛夷的,一听便知她这话另有深意。那锦葵一面说着,一面拿眼似有所指地瞥了瞥她同凌霄,那意思更是再明了不过了。
      那凌霄被送到这书房里来时,是否确曾有叫她在爷跟前儿盯梢的打算尚且难说哩。如今出了这事儿,即便招来些猜忌,亦是情有可原。她素来是个能隐忍的,亦不急着替自个儿争辩,对锦葵的眼神浑不在意,全当没有看见,依旧安然地坐在角落里绣着她那方手帕。
      她忍得,辛夷却是断不肯忍的。听到锦葵那阴阳怪气的论调,心中已自燃上了一股子火气。原还想着不必同她计较,偏又对上她那道含嘲带讽的眼神,猛然悟到她竟疑心到自个儿头上,那辛夷登时便如点着了的爆竹似的炸了开来。只见她一步上前,插着腰把头一扬,这便同锦葵杠上了:“哎,你可说清楚喽,这话说的是谁?”
      见了她这副随时开战的架势,锦葵却笑得一脸无辜:“我不过给大伙儿提个醒儿,怎么还就急眼儿了?”说着以手环胸,朝着辛夷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带着些“鱼儿上钩了”的得意神情,拖长了音故意问了一句:“莫非……是你心虚了不成?”
      这下子更把辛夷气得涨红了脸,攥紧了拳头恨不得上前去给她两下子,要能再咬下她两块肉来那才叫解恨呢。分明已到了爆发的边缘,却叫她硬憋了回去。呼呼地喘了两口粗气,好容易恢复了几分理智,她那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转,竟突然冷笑一声,学着锦葵的腔调开口说道:“我心虚什么?又不曾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要我说啊,是有人贼喊捉贼才是。”
      锦葵一听这话,心下隐约觉得不对,登时沉下脸来沉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辛夷又是一声冷笑:“鸢罗姐姐那样儿的好人儿,谁不欢喜敬重她。哪个要是成心去害她,那才真是心肠都烂透了!我只奉劝某人一句:别以为鸢罗姐姐走了,她就能坐等着荣升了。董嬷嬷心里敞亮着呢,最容不得那些个满肚子花花肠子的人了。”
      她这话虽未点明,却是话里话外暗指着有人为图那二等丫鬟的位子,硬是设法儿把个鸢罗给挤走了。要说这一众三等丫鬟里头有谁最眼热这个位子,那自是非锦葵莫属了。果不其然,此言一出,众人看锦葵的眼神中俱都多了几分探究。
      察觉到众人神色有异,锦葵的脸色愈发难看。只那辛夷又不曾指名道姓,倒叫她不好发作,憋了好半晌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可把话说清楚喽,是谁要害鸢罗姐姐?”
      扶桑在一旁听着,见形势愈发的剑拔弩张了,忙悄悄扯了扯辛夷的衣角,示意她莫生是非。那辛夷哪肯理会,又把下巴微微一扬,似笑非笑地答道:“谁应谁就是!”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可着实把锦葵给惹着了。只见她“蹭”的一下跳将起来,三两步便蹿到辛夷跟前,伸出食指直指向辛夷的鼻子,尖利的指甲险些儿刮伤了她的鼻头。众人见她突然暴起,只道是要动手,不等她开腔,忙都上前拉着她往后退去。
      锦葵猛力挣了两下,总不得解脱,只得仍用手指着辛夷,目眦欲裂地尖声叫道:“分明是你多嘴,这才酿成了祸事。如今恐怕嬷嬷追究下来,竟想着栽赃到我头上。倒是好个算计!只这房里有谁是真傻,能叫你给糊弄了去,更遑论是董嬷嬷?我只管在这儿等着看你的下场!”
      那辛夷早憋了一肚子火,只愁无处发泄,见锦葵这般气势汹汹地冲上前来,竟是正中下怀,是以丝毫不见畏惧,反迎了上去,瞧着倒像要同人拼命似的。旁人哪儿敢真叫她俩交手?那扶桑就在近旁,眼见着情势不对,忙将她拉了开去。
      原想着两边劝和一番,此事许就了了。偏那锦葵又来了这么一番话,把个辛夷撩拨得愈发怒不可遏,跳着脚只管骂道:“放你娘的臭狗屁!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姑奶奶心里有数!少往姑奶□□上扣屎盆子!”一面骂着,一面张牙舞爪地朝那锦葵扑去。奈何扶桑将她箍得死紧,一时竟挣不开,只得又叫:“你快给我起开!今日姑奶奶非撕烂了这货不可!”
      再看锦葵这边虽叫冬青玉簪按住了,亦是半点不甘示弱,也在恨声应道:“有本事放马过来,看到底谁撕了谁!”
      听了这话,那辛夷挣扎得越发厉害了。扶桑如何肯放她去?眼见着快要拉她不住,忙扭头冲着翠枝喊道:“还愣着做甚?还不快来帮忙!”
      这才把翠枝唤醒过来,忙应声上前去抓辛夷的一边臂膀。不想那辛夷已激动到了极点,手上不及收势,竟叫她一掌扇在了脸上,直把个翠枝给扇懵了,好一会儿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险些儿落下泪来。那辛夷眼中只见一个锦葵,哪里察觉得到?翠枝亦不敢有一丝松懈,顾不上自个儿脸上已自肿了半边,只管死命将她拽住,不敢再叫她二人靠近半步。
      饶是如此,她两个仍不消停,嘴上更是一刻不曾歇,各自对骂不休。那辛夷见终究不得近前,恨得把脚下一只绣鞋都踢了出去。只到底力道不足,那只鞋飞到半途便落了下来,连锦葵的头发丝儿都不曾挨着。
      南烛哪曾见过这等架势,早吓得哭出声儿来。碧桃亦显得很是无措,拉着南烛远远地避到了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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