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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七、疑心 今日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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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已到了书房门口。分别就在眼前,怎不叫人惆怅?素馨紧走几步赶上前来,趁着庄嬷嬷尚未转过身来催人上路,旁的丫头亦未及跟上,悄没声儿地自袖兜里摸出个小布包儿来,还不等人看清,便急忙塞入鸢罗袖中,几近耳语地说道:“鸢罗姐姐,你此次去得匆忙,我等姐妹几个别无它物,只各自凑了一两件儿随身带的小玩意儿来,权做给你送行了。”
原来这丫头跟在后头,早把琼花三人的一番作为瞧在了眼里。她打小儿便在主子身边侍候,早练就一副玲珑心窍,哪里不明白其中的道理?遂叫紫苑支应着那两名仆妇,自个儿则不落痕迹地同旁的几个丫头商议了一番。大伙儿倒也都干脆,你出一支簪子,我拿一枚戒子,不一会儿,竟也攒了不少。她草草用手绢儿包了,这便赶忙送了过来。
琼花翠枝见她这般鬼鬼崇崇,正不知是为哪般。只她二人也都识趣,闭紧了嘴不曾多问。鸢罗却是心里透亮,先前见她眼光飞速地扫过身后不远处那两名仆妇,知她必是怕这两人见了,不免起了贪念,到路上伺机夺了她的去。
她本不欲收受,将那小包往外推了推,奈何素馨将她的手紧紧捉住,分明不容她拒绝。她挣扎了一会儿,知道推辞不过,想着先前琼花翠枝两个的既已接了,索性这回一视同仁,他日若有机会,总要加倍还他的。想到此处,便不再多礼,道一声:“妹妹们一片好情,我虽惭愧,说不得只好覥着脸收了。来日我回来了,再行谢过。”
正说着,庄嬷嬷转过身来道:“我已叫了车把式在门外候着了,还有好一段路要走哩,尽早动身的好。”
鸢罗听了自不敢有异议,又拜别了董嬷嬷,还不及再说什么,那两名仆妇便一步走上前来,搀住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
琼花见那鸢罗被夹在了中间,叫那两名仆妇带得脚步踉跄,不由得眉头一皱,脱口说了句:“急的什么,赶着投……”话未说完,便叫董嬷嬷猛的一扬手险些儿打在了脸上,吃她这么一吓,那琼花总算是刹住了话头。
众人面色俱都不大好,静静地望着一行人渐行渐远。良久,方听得董嬷嬷叹了一声道:“都进去罢。”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便径自折返回来。众人见了,自不敢多做停留,忙跟着纷纷回了房。不一会儿,院子里重又恢复了平日里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天儿不早了,爷该回府了,总得有所准备才是。
董嬷嬷却并未回房,脚跟一转,便去寻了梁管事,将今日之事悉数报与他知道。
那庄嬷嬷嗓门儿宏亮,甫一进门梁管事便已得知。只他虽是总管,后院丫头们的事儿却向来都是由董嬷嬷全权处置的,这会子也不好过分插手了。这冬日寒冷难耐,他也懒待出来同人应酬。横竖今日无事,索性躲在了屋里,只叫个小子生了盆炭火,吩咐道若是有人问起他来,只消说“管事的出门办事儿去了,天黑才得回哩”,随即关紧房门,躺在床上睡起囫囵觉来。
这会子听了董嬷嬷的话,他却是眼也未睁,仿佛仍未睡醒一般,只懒懒地应了一声:“唔,知道了。”须臾又说:“那鸢罗年岁大了,早晚要遣出去配人的,如今不过提早了些儿罢了。要我说,也不必等她回来,尽早安排人手替换了她才是正经。”
董嬷嬷却因此犯了难:“如何不是这个道理。只她这活计恐怕一时难有人替代得了,也不知管事的可有了合适的人选?”
梁管事因说:“这几日我在外头倒见了几个茶艺师傅,俱都是京中小有名气的。明日我便带了来给爷瞧瞧,看可有合他心意的。若是有时,自是再好不过,凭他月钱多少,总要聘到府里来。若是仍旧没有,只好叫丫头们多费些心。原先鸢罗病着时不是有人暂代着嘛,这会子说不得要叫她再撑个三两日,待青州那里来了人再作计较罢。没准儿到了那时,鸢罗已先回来了也未可知。”
董嬷嬷听了,也只好如此。因见那梁管事始终双目低垂,说不清是陷入了冥想,亦或是沉入了梦乡,她自觉不便再作打扰,正欲起身悄然出门去,那梁管事却蓦地冒出一句:“听小子们说,你今日将那些个丫头放出去啦?”
董嬷嬷闻言不觉停下脚步,知道他这是疑心有人走漏了风声,却是不动声色,只点头应了声是。
梁管事却不再追问此事,转而问道:“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董嬷嬷沉吟半晌。虽则说她内心亦有几分猜疑,想着此事恐怕有些蹊跷,只到底是谁在作怪,却是没有实据。且事情若真如两人所料的那般,只怕她自个儿亦脱不了这“监管不力”的罪责。
因了这个缘故,再开口时,她的话语里便不免带了些为自个儿开脱的意味:“这鸢罗的身子向来算不上好,这事儿也算不得什么机密事,太太那里亦是知情的。这阵子也是病了好,好了又病,反反复复的可也不是一两天了,怕是任谁打这近旁经过都能闻到那股子药味儿,只不晓得是怎么传到太太耳朵里去的。”
梁管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太太若只是无意间听说的倒还罢了,怕只怕是哪个有心的在太太面前撺掇,那便不妙了。”
董嬷嬷听了亦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他们这位爷对房内诸事倒素来便是一概不理的,只是若叫人插手得过了,恐怕也要恼的。先前大奶奶便是没能把握住分寸,倒把原本还算和睦的两口子,硬生生弄到如今这般不咸不淡的地步。偏她又是个不愿改的,今日这事儿指不定也同她脱不了干系。
正思量间,只听梁管事继续懒懒地说着:“今日送走了一个鸢罗,倒也不算什么大事。主子跟前儿的丫头向来是走了旧的,又来新的,有谁能得长久?且又是太太作主,咱们爷是个明理的,纵是心中不喜,也不至于迁怒到咱们头上。”
“只你我既为管事,原该替主子管束好下边儿这些个小的。那些个丫头小子到底年岁尚小,不晓得利害,咱们就该多提醒着些儿,叫他们做好自个儿的本分,旁的一概不必关心。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这便是第一要紧的事儿。尤其要叫他们不可随意瞎打听,只管把嘴闭严实喽。咱们爷可是朝廷命官,身上多少机密要务,要叫哪个没脑子的一时嘴快抖搂了出去,咱们可谁都别想落下好来。”
董嬷嬷点头应了,见他再无别话,这才转身出去了。瞧这情形,这会子必是要趁机整治一番的了。若只是无意传出了消息倒还罢了,不过多念几遭紧箍咒儿而已;若真叫她知道有哪个胆敢向外头通风报信,哼——想到此处,董嬷嬷不由得眯了眯眼,通身散发出些许危险的气息。
半夏刚打外头进了来,便瞧见她这副神情,没来由的竟打了个激灵。那些个新来的小丫头许还不晓得,她在这书房里待得久了,却是再清楚不过:这董嬷嬷平素倒还算和善,轻易不与人为难,实则却是再严厉不过的了,若真有哪个丫头犯了错处,她是绝不会姑息的。今日见她露出这般神情来,也不知是谁要倒大霉了。
那董嬷嬷听得脚步声响,扭头见是半夏,遂招手叫她近前来说话。待半夏战战兢兢地走近前来,方才问道:“方才怎不见你在房里,上哪儿去啦?”
她这面上虽是一派轻松,语气也很是和缓,仿佛不过是随口一问,同往日里再寻常不过的闲谈并没有两样。偏那一双眼紧盯着半夏不放,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眸陡然变得眼光锐利,从那略微下垂的眼睑底下透露出来,显得愈发凌厉。
那半夏原是见过她的手段的,这会子更是提心吊胆,直觉得寒毛倒竖,暗道莫非竟是自个儿做错了什么,偏生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得硬着头皮,愈加恭顺小心地如实答道:“婢子往浣衣房去了一趟,送了几件爷的换洗衣物。”
董嬷嬷“唔”了一声,点了点头以示了解,却是还没问完:“这大冬天的衣裳既厚又多,你一个人哪里拿得过来,怎的也不叫个人来帮一把手?”要在往日,这半夏总要叫上个小丫头跟着打下手去,今日却只见她一人回来了,怎不叫人生疑?
半夏对此倒也有她的说法:“姐姐妹妹们俱都忙得紧,婢子帮不上忙也便罢了,怎么好还去添乱?不过几件衣裳罢了,有什么拿不过来的?半路上可巧又碰上劲松那小子,也不知他打哪儿出来的,正巧叫婢子抓住了跟着走了一趟,倒又省了许多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