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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反复 鸢罗姐姐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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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上笃笃笃叩了三下,却等半天不见有回应,她不由得有些儿慌了:莫不是主子提前回来,大伙儿俱到前头侍候去了?若是那样,可就糟了。
壮着胆子又敲了两下,仍是无人应答。这叫她益发笃定自个儿的猜测,也愈发没了主意,急得几乎要原地打转。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硬着头皮敲了一敲。这回总算有人在那头怯生生地问了一句:“是谁?”
声音虽轻,于翠枝而言却是不啻天籁,她不由得心头一松,对着里头轻声答道:“是南烛么?我是翠枝。”
里头的人听了,忙将门打了开来,果然是南烛。见到翠枝,亦只是腼腆地抿嘴一笑,几不可闻地唤了声:“翠枝姐姐。”
翠枝笑着应了一声,抬头却见众人俱都站在廊下,不由得愣了一愣:恁大的风,怎的也不进屋里去?
未等她将心中疑惑问出口来,小丫头碧桃便陡地拨开人群,三两步跳到她跟前儿来。众人不提防她有这么一出,有那被推得东倒西歪的,难免心中不悦,遂你一言我一语地争相骂了起来:“哎哟!这招打的小丫头片子!”
“急的甚么,赶去投胎么?”
“好好儿的姑娘家,偏跟个泼猴儿似的,像什么样子?”
她却是丝毫不予理会,只抬起满是期盼的小脸,眼神晶亮地望着翠枝甜滋滋笑嘻嘻地唤道:“翠枝姐姐,你回来啦?”
翠枝如何不知她那点儿小心思,亦笑着应了,便将两包点心拿了出来,叫她分予众人一道吃去。
碧桃欢呼一声接了过去,不一会儿便分发了个干净。众人虽然恼她,却断不会与点心过不去,只得戳了一戳她那小脑袋瓜,又嗔了她几句,便收下了。
翠枝随着众人回了屋,反身将门关上,连那呼呼的北风也被挡在了门外。屋里自比外头和暖许多,倒叫她禁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冷颤。她忙放下了包袱,一面搓手呵气,一面同人攀谈起来:“方才我在外头可等了好一阵子,也不知你们正忙些甚么,总不见人来开门。可把我给吓坏了,还道是爷回来了哩。”
有道是吃人嘴软,众人正吃着她带来的点心,知道怠慢了她,自然过意不去,总要为自个儿辩解澄清几句:“外头风大,我们俱在屋里待着,把门一关,外头的动静竟听不大清了。”
“正是呢。方才听得琼花姐姐说起鸢罗姐姐身上不大好,似是又病了,大伙儿都忧心得了不得,都往她屋里瞧病去了。聚在里头说了会儿话,你一言我一语的,许是吵闹了些,未曾听见也未可知。这不才刚打那房里出来,听见有人敲门,便立马叫南烛去应门了么?”
翠枝倒不是会在意这些个小事儿的,只陡然听到鸢罗身上又不大好,不免“咦”了一声:“我今早儿走时可还好好儿的呢,怎的说病就又病了?莫不是午后着了凉啦?”
话音刚落,众人便七嘴八舌地答了腔:“谁知道呢?”
“没准儿就是。”
“鸢罗姐姐向来体弱,变天时节最该注意的。”
那辛夷最爱多话,见众人聊得一片火热,自然不肯落在后头,顾不得嘴里一口点心尚未下咽,便一步冲到翠枝面前急吼吼地说道:“可不是么?晌饭前还好好儿的呢。在那廊前坐了,同大伙儿一道晒着暖阳,还有说有笑的呢。”
她这一张嘴不打紧,满口的点心渣子雨点般飞溅出来。翠枝见了惊得不自觉后退一步,脸上虽未沾上什么,犹自不放心地抹了抹脸方才放下心来。
众人见状莫不掩住了口吃吃暗笑,碧桃南烛两个更是毫不掩饰地哈哈大笑,还不住地用手指指点点,直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落下泪来。
辛夷亦自觉失仪,脸上红了一红,匆忙抹了抹嘴,听众人笑得不停,脸上颇挂不住,扭过头挤眉弄眼赌气似地冲着众人哼了一声。众人笑声愈盛,两个小丫头更是捂住了肚子,边笑边喊“哎哟”。
她却是莫可奈何,只得置若罔闻,转过头继续说道:“只饭后没多久,瞧着便有些儿不大对了,神色恹恹的,又不爱搭理人,只管在那儿坐着。我们只当她是倦了,也未十分在意,只说叫她歇一会儿去。哪里想到琼花姐姐再回房时,便见她脸上烧得通红,跟个火人儿似的了。琼花姐姐赶紧出来报与嬷嬷知道。这会子已经着人寻大夫去了,估摸着也该到了。”
翠枝听她连珠炮似的说了这许多,多少知道了个大概。因晓得先前那郎中不在馆中,也不知这回请了谁来,医术可还过得去?思来想去,到底心中挂念,少不得要往鸢罗房里去探视一番。
鸢罗虽在病中,瞧着精神倒还算好,比之上回不知强了多少。见到翠枝推门进来,虽难掩脸上的倦怠之色,仍淡笑着说了声:“今日回来得倒早!”
翠枝闻言只点了点头,走到近前来,一面仔细观察她的脸色,一面轻声问道:“鸢罗姐姐,你可好些了?”
鸢罗轻笑着答道:“可是那班丫头胡诌给你听的?快莫理她们。我这不过是陈年的旧疾,但有变天总要犯一两回的。虽说未曾断根,却也没甚大碍,倒要你们费心惦记着。”
听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确不像是病重的模样,翠枝才觉心中稍安。只她上回病得凶险,实在叫人后怕。她惟恐这鸢罗不愿叫人担心,这才嘴上逞强,是以不敢十分放下心来。
琼花半夏两人大约也是同样想法,自打发觉了她的病况,便再不曾留她一人在房里,总要有人在一旁看顾着才肯放心。
三人围在鸢罗床前又陪着说了几句闲话,便听得说大夫来了,忙起身避到了隔壁。
在屋里静候片刻,便听那董嬷嬷高声喊来了小厮叫送大夫出去,想来应是诊视完了。翠枝忙扒开了门缝儿偷眼一瞧,见来的果然不是前次那位郎中。虽说早有预料,仍不免心中惴惴,只盼这大夫亦有双回春妙手,一服药送将下去,便叫那鸢罗登时活蹦乱跳的才好呢。
她这心自是好的,只事不遂人愿,鸢罗这回便正应了“病去如抽丝”这话,虽偶有好转,却总不见痊愈。时常是清早起来瞧着神清气爽的,过午后却又烧了起来,缠绵反复,着实叫人心焦。
她这一病倒,茶房里一应活计董嬷嬷自不敢再叫她沾手了,只仍如上回一样,一切均由翠枝张罗,只叫那鸢罗从旁指点着。
荣瑄听得说鸢罗又再病了,嘴上倒不曾说什么,却到底心中不虞。如今这鸢罗益发的不顶用了,梁安那边又未能寻得个叫人称心的茶艺师傅来,每日的茶水均难以入口,如何不叫他心生烦闷?然而又是莫可奈何,索性这几日将茶戒了,改作饮水了。
这事儿叫那宁七晓得了,不免又拿将来好生取笑了他一回:“我原还道若是哪日这鸢罗不在府里,只怕荣爷是要渴死的了,却不料竟还有这等妙计!”
荣瑄本自心中郁结,听了他这般揶揄,愈觉得胸中一口闷气不住地向上翻涌,直冲得他几乎翻出白眼儿来,叫他硬生生忍了下去,只仍旧气哼哼地,懒怠理他。
那宁七又打趣了几句,却好比对了一面白墙,纵说得口干舌燥,仍不见半点儿回应,久之亦颇觉无趣。荣瑄叫他聒噪得耳如蝉鸣,耐心几乎用罄,正待要下逐客令哩,那宁七却突然“善心大发”地献了一计:“莫非你还不晓得,我那三哥哥,亦即你那三舅舅,上旬刚调至青州任职去了。那里茶园颇多,茶艺师傅想来亦有不少。你何不修书一封,托他替你去寻一两个好的来?”
各地官员调动这等大事邸报上均有论及,荣瑄又岂会不知,只未曾想到这一层上罢了。经宁七这么一提醒,他不由得眼前一亮,连精神都为之一振。只再转念一想,又觉有些为难:做外甥的劳动舅舅做事,终归不大妥当。
宁七见他面色迟疑,怎会不知他的想法,忍不住撇了撇嘴,随后故意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说:“也罢,我替你写了罢。”横竖他这做幺弟的时常有事相求,把个脸皮修得城墙也似的厚,从不曾有半分难以为情的意思,宁府众人亦早已是习以为常的了。说着,便不由分说地将荣瑄推向一边,自去书案前坐下了。正要提笔写字,忽然眼珠子一转,又起了几分捉弄人的心思,于是故意为难地说道:“哎呀,可惜没墨了呀!”
那荣瑄因是侯府嫡子,向来是自持身份不惯求人的,即便是央自家亲舅帮忙,亦有些儿金口难开的意思,反不如宁七那般任性随意了。难得的是这一回不消自个儿开口,那宁七竟主动提出要代劳,荣瑄自是求之不得,虽猝不及防叫他推了下来,心下难免有些许不快,也只好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