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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围炉夜话 哟,都烤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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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花进得门来,见院中无人。想来也是,这天儿渐次冷了,谁还愿在外头吹风呢?倒是厨房里亮着光,窗户上人影摇动,时有说话声自里头传了出来,只是隔着窗,听不清说的什么。其中两道声音尤为响亮,叽叽喳喳片刻不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甜脆,一听便知是碧桃南烛两个。
她却不急着过去,只将手中的纸包提了起来,明着是对扶桑,却是面朝着厨房朗声说着:“难为你挂念我,这儿有些个糕点蜜饯儿,就都送与你吃了吧。”
话未落音,碧桃南烛两个便风也似地跑了出来:“琼花姐姐,翠枝姐姐,你们可回来啦!”说话间,碧桃已将翠枝手中的纸包接了过去,放到鼻尖稍稍一闻,便已是两眼发亮。
南烛见了,也要学样。琼花有心逗她一逗,见她伸手,早把个纸包举过头顶去了。南烛踮着脚够了几次,哪里能够得到?只好转而求助:“翠枝姐姐……”声音软软糯糯,透着几分娇气,让人难以抗拒。可惜翠枝忙着掩口胡卢,顾不上替她说情。她只好又转头望向扶桑:“扶桑姐姐……”眼神里满是委屈无助,看着实在可怜。
扶桑原只站在一旁看戏,这会子却被她看得有些儿吃不消了,只好出来打圆场:“院儿里冷,且进去了再说。”
琼花闻言,也便不再为难南烛,将那纸包放下递给她接了。两小丫头欢呼一声,朝着厨房奔去。琼花一面在后头跟着,一面又喊了一声:“那是你翠枝姐姐带回来大伙儿一块儿吃的,可别吃了独食了。”
两小丫头头也不回,只应了声“知道了”,便已进了厨房。
琼花翠枝等人也跟着走了进去。今日倒是人齐,上到紫苑素馨,下至碧桃南烛,竟都聚在了一起。一众丫鬟层层围在炉灶四周,冬青坐在正中,正对着灶口,时不时往炉膛里拨动一下,将炉火烧得通红。火光映在众人的脸上身上,一闪一闪的,将大伙儿都薰得神情懒散起来。
琼花翠枝两个在院儿里时便听这里头人声鼎沸的,却不料竟有这么多人。翠枝见了,还只愣了一愣。琼花是个心直口快的,甫一进门,便脱口问道:“哟,都在呐?烤火呢这是?”
素馨回头见是她俩,忙起身笑道:“回来啦?这会子可冷了吧?”一面说着一面走上前来摸了摸翠枝的衣袖说:“这穿得可忒少了些儿,快到火前来暖暖,仔细冻坏了。”接着便将二人拉至灶前,早有人让了空位出来叫她们坐了。
待众人坐定,她这才解释说:“说来也是紫苑姐姐心细,才刚回来,便问可曾烧得热水,保不齐爷跟舅老爷回来要用的。你俩又不知几时能回,说不得只好我们自个儿动手了。哪晓得这生个火竟也那般的难!我几个忙活了半天,非但不见有火,倒弄得满屋子是烟,几乎没把人给呛死。得亏后来冬青回来了,她倒是个有能耐的,三两下便把火生了起来。若不然等你回来,不定要怎么笑话我们呢!”众人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繁缕也笑了一回,接着说道:“这屋里一有了火,谁还乐意往外头受冻去?可不大伙儿就都窝到这儿来了么!”说着又从冬青手中接过拨火棍来,递到琼花跟前:“这下好了,正主儿回来了,这活儿啊不消说还得要劳烦你!”
琼花却只拢着手,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反而故意叹了口气道:“哎哟,我这都当了一整日的烧火丫头了,好容易回来了,还叫我做这个。唉,你说我这个命哦!”边说着边耷拉下眉做出一副愁苦相,逗得众人前仰后合。
待都笑得够了,琼花又扫了众人一眼,问道:“这满屋子烟灰乱飞,不知会落在哪处哩。你们怎的也不把头发包一包,也省得难洗不是么?”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忙都取了手绢儿或是汗巾子裹在头上。辛夷忆起今日所见,猛地恍然大悟,笑着说道:“怪道那些个厨下娘子个个儿是这般打扮,原来有这么个缘故。我还道是现下时兴的新妆扮哩。”此言一出,又惹来一阵轻笑。
这时碧桃也将纸包里的吃食分发完了,尚剩了些许,便重又包了还给翠枝说:“半夏姐姐尚未回来,鸢罗姐姐身上又不大好,先回房歇着去了。她两个不在,我给留了些儿,您且先收着罢。”
这话恰巧叫玉簪听着了,倒忍不住要取笑她一句:“你个馋嘴猫,倒也晓得给姐姐们留着些儿。难为你有心,我这一份儿索性便宜了你罢。记得也分给南烛一些儿。”她本不喜吃甜,这些个糕点蜜饯虽然好吃,她也不过尝一尝味儿,实则不能多吃。与其收着坏掉,倒不如送给两个小丫头解馋。别看她们平日里聒噪得人烦,倒确是帮了她不少的忙,原也该好生致谢的,这会子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碧桃虽则爱吃,却极不愿人笑她嘴馋。听得玉簪叫她“馋嘴猫”,早鼓起了腮帮子。正要同她分辩,又听说能多得一份儿,哪里还顾得上怄气,忙笑嘻嘻地接了过来,同了南烛两个猫到角落里一饱口福去了。
翠枝环顾了下四周,不见有鸢罗的身影,正要问她回来了没有,便听那碧桃说鸢罗身上又不好了,不免有些担心:不知她是累着了,还是受了凉,别是又病了才好。想来想去终究放心不下,遂起身同众人说了一声,要往鸢罗房里去看一看。
才出了厨房,她便不自觉打了个冷颤,这才想起该先添件衣裳才是,遂先回房里去寻了件褙子随意披上,这才来到二等丫鬟们的房门前。
屋里漆黑一片,半点儿声息也无,莫不是鸢罗姐姐已睡下了?翠枝想着,不免踟蹰了下,总不好去扰人清梦。正徘徊间,便听院角的小门上响起一阵叩门声,那门外的人说:“我是半夏,有谁在里面么?”
翠枝忙开了门,道一声:“姑娘这一日辛苦。”这半夏比翠枝还要略小一些,只终究她是二等,比翠枝高了一阶,是以翠枝虽然年长,却是不敢托大,仍要尊称她一声“姑娘”。好比方才紫苑与冬青同岁,素馨却只称紫苑“姐姐”,对冬青则直呼其名,亦是因冬青只是个三等而已。侯府中等级森严,便是小处也不可疏忽了。
半夏听到这一声“辛苦”,倒正中了她的心事,饶是她素来寡言,也忍不住诉起苦来:“唉,可不是嘛。这一日可真是累得够呛!哎哟,我这一身儿都像要散架了似的,明日不定怎么酸痛呢。”边说着边抬手在自个儿身上各处捶捶打打。瞧这样子,果然是累得不轻。
话语声传到厨房,里头静了一会儿,便有人隔着窗子问道:“是半夏回来了么?”
翠枝正要答话,半夏已先一步抢在了前头:“紫苑姐姐,是我回来了。”先前问话的正是紫苑,半夏与她共事多年,自是一下就听出来了。
这头紫苑听见她应话,又笑着说:“哎呀,你可算舍得回来啦。快过来说说,今日都见了些什么宝贝?”
这半夏向来负责收检荣瑄的衣物,房里的小库房亦是她在帮着整理,倒也安排得井井有条,分毫不乱。因这差事做得好,这回宁夫人大寿,董嬷嬷便将她举荐到库房里去,帮着归置送入府来的寿礼。以侯府今日的地位,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那送来的自然也非凡品,是以紫苑才有此一问。
半夏已是累极了,哪有心情同人闲谈,听了这话,也只敷衍了一句:“待我先换身衣裳。”说完不等紫苑回答,便先回了自个儿房里。翠枝见了,自是求之不得,忙趁势跟了进去。
屋里半夏已点上了灯。翠枝往鸢罗的床上一看,见她和衣侧身躺在床上,身上只盖着一块被角。此时以手枕着头,应是已睡熟了。翠枝走到床前,拉开被子将鸢罗盖了个严实。鸢罗一向浅眠,那翠枝动作虽轻,仍将她弄醒了过来。翠枝见她醒了,不免有些歉意,却还是轻声提醒:“鸢罗姐姐,你这样可是要着凉的。”
鸢罗知道她是关心,心内自是感激,却仍是不以为意地说道:“不妨事,我只眯一小会儿。指不定爷回来了还要喝茶呢。”说着,又闭上了眼,似是预备再睡。
翠枝听她声音懒懒的,带着点儿鼻音,脸上也透着一层淡淡的红晕,也不知是因为才刚睡醒,还是怎么。她隐约觉着有些不妙,伸出手探了探鸢罗的额头,似乎,略微,有些儿发烫。
感受到翠枝的触碰,鸢罗并未睁眼,只笑了笑说:“我没有大碍,只是累着了,身上有些乏,歇一会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