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十八、帮厨 筵席总有散 ...

  •   银朱大约也没有料到她在这里,脸上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便绽开如花笑靥,不自觉地向翠枝这边迈了两步,微微扬起手,张开嘴“哎”了一声儿,似是有万千话语要同她说。好在她立马记起自个儿尚有要务在身,不是同人叙话的时候,忙收住话头,重又回到队列中去。
      翠枝见她一时失态,竟是心情大好,遂向她挥了挥手,又回了个灿烂的笑脸,算是打过了招呼。她又扭转头去看花大嫂子,见她仍未转过身来,心下不免有些儿着急,可又怕管事的训斥,不敢出声。
      银朱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虽有重重阻挡,令她看不真切,却仍是一眼认出了那道她再熟悉不过的背影。她盯着那背影走了一路,直至菜碟摆满了捧盒儿,也未见它转了过来。到了这时,玲珑如她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师父这是不愿再见着她了。想透了这一层,她的眼神霎时黯淡了许多,只低着头痴痴立在当场,不动亦不响。直到后面的丫头催了,她才似醒转过来,终是咬了咬唇,转身向外走去。
      翠枝目送她落寞的背影出了院子,方回转身来,费力地拨开人群朝母亲和花大嫂子那边走去。她心中很是不平,更有无数疑问,想要问一问花大嫂子何以同银朱到了今日这般地步,银朱又究竟犯下了多大的错处,才让她这个做师父的决绝至此。
      待她好容易走到近前,还未及开口,便听母亲也似在解劝:“你这又是何必呢?”
      花大嫂子却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低沉而苍老,早不复方才的明朗:“那丫头,早与咱们不是一路了。”
      “那丫头”,指的莫不是银朱?她怎的就与咱不是一路啦?翠枝心中疑惑更甚,只看那花大嫂子一脸的惆怅似是难以化开似的,却是不知如何开口问起了。
      那些传菜的丫鬟又这样来回走了好几趟,才将所有菜肴尽数端了出去。银朱自是要跟着一块儿过来,只始终低着头,再不见有笑容。
      趁着前头主子们在宴客,众人赶忙用过了饭,又抽空歇了片刻。却都不敢走远,只三三两两聚在院中唠嗑,或是索性掇了条长凳往上边儿一躺,不消一会儿,已是鼾声雷动。
      翠枝原坐在灶前,听母亲同人说话,只慢慢地眼皮越发沉重,待周全家的回头来看时,她已不知以手枕头睡了多久。周全家的见她睡得香甜,知道她难得这般劳累,想到尚有半日辛苦,她这做娘的益发不忍将她叫醒了。好在这日天气晴好,炉膛中又有火星子烧着,倒也不怕她会着凉。
      只是翠枝也未能睡上多久,下人们的饭食还未曾做得,哪里能得休息?待前边儿宴席散了,众人便要照常往各处去给下人们送饭。因这宴席的关系,今日这饭点已是迟了。众人都是天不亮便忙到了现在,自然料想得到那在别处侍候的必然也是饥肠辘辘。在厨房里做事的大多体会不到饿肚子的苦处,却都清楚饿肚子的人有多难应付。若叫他们等得久了,难保不会闹将起来,到那时,侯府没脸尚且不论,这厨房一众人等连日的辛苦便全当白费,说不得还要领一顿罚回去。
      因此,众人均不敢有所松懈,只歇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罗管事一声吆喝,便都起身重新忙活起来。好在都是底下人的伙食,无需太过精致,重在量足。只今日上头有话,叫给大伙儿多加两道好菜,也不好太过敷衍就是了。
      又是好一阵儿烟薰火燎。待翠枝抹着汗珠儿走将出来,先前传菜的丫鬟们又端着一盘盘残羹剩炙回来了,瞧这样子宴会已然散席了。翠枝累得狠了,脑子里一片浑沌,呵呵地看着她们将盘子重又摞回院子中间的长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觉不见了银朱的身影。
      她心中有些儿疑惑,略微一想又觉得情有可原:想是银朱受了师父的冷遇,心里不痛快,面上又抹不开,是以同别个儿调了差使,到别处侍候去了。
      罗管事原想着留这些丫鬟们在院中吃过了饭,也省得再派人另外送去。只领头的嬷嬷却推说尚有客人需要招待,不好在此久留,便也只好作罢。
      送饭这差事本就有既定的人手,洗碗刷锅又向来是学徒们的差使,翠枝等人又都闲了下来。有那懂得享受的,从刚撤下来的酒食中择了些鲜少动筷的,拿将出来,又另起一桌,围作一处说说笑笑,大快朵颐。
      罗管事见了,竟也不加阻拦。横竖是些残羹剩菜,再上不得主子们的餐桌了。上头既不屑再吃,大伙儿若不吃了,便只有拿去喂狗。难不成这府里的下人竟吃得连狗都不如了么?咱自个儿做的东西,莫非连剩下的都轮不着自个儿来吃?那还有天理没有?在厨房做事的,不就能图着点儿吃的么?
      众人见他这般态度,胆子越发大了起来。吃菜的吃菜,喝汤的喝汤,有那家人在别处当差的,还不忘各样菜色都夹上一两筷子,拿碗盛了,预备着夜里拿回家去共享。用不多时,便将那满桌的菜肴分食得碟净盘空,倒省了学徒们许多功夫。
      看看天将黄昏,又该张罗晚饭了。此时宾客已尽散去,只府中仍设了家宴,款待族中亲眷及那些个远来的故旧。虽是家宴,不必似午时那般铺张,但也不宜过于厚此薄彼,仍要做到丰盛精致才妙。
      翠枝跟着又是好一通忙活。待主子们的酒馔摆上了桌,日头早已西沉了。因下午吃得太饱,纵忙了这一阵,众人仍不觉饿,便只胡乱吃了些东西,塞在肚里权做晚饭。
      又过了一会儿,有嬷嬷领着两个丫鬟过来发过了赏钱,翠枝今日帮厨的活计便算是完成了。她悄声踱到周全家的身侧,见四周无人注意,便欲将一只绣囊塞到母亲手里。周全家的无须细看,便知这定是她新得的赏钱,却并不肯接,仍将它推了回去。
      翠枝正要开口叫母亲收了,便听身后有人唤道:“翠枝,该走啦!”回眸一望,原来是琼花。
      她忙应了声:“哎,就来!”却又不见她动,只瞅了瞅母亲,又低头看那绣囊,估摸着这钱母亲定是不肯收了,只好自个儿先行攒着,待下回家来再交给她罢。如此想着,她便将那绣囊揣入怀中,同母亲依依不舍地说了一声:“那,我走啦。”
      周全家的点了点头:“去吧,莫要人等。”
      翠枝应了,转身便往院子里走去。
      周全家的正欲跟着出去,见女儿两手空空,忙又将她叫住,转头去自个儿案上包了几包点心,用线扎了交给女儿提着,叫拿去与大伙儿同吃,这才随了女儿一道走将出来。一面走着,一面有一句没一句地叮嘱着 “天冷了,记得添衣裳。”“莫要与人生事。”之类的话,翠枝一一点头应下了。
      琼花早在院子里等着了,见到周全家的亦照北地风俗唤了一声:“婶子,那我们先过去了。”她在侯府待了数月,这北地的口音倒也学了个七八分像,再不似初时那般惹人发笑了。见周全家的点了头,又伸手帮翠枝拎了两个包,两人并肩向外走去。
      周全家的仍跟在后头,直将她们送出了门,方才止步,只引颈目送俩人渐渐远去。夜幕渐深,她看不太清,便不免担心女儿扭着了脚,终忍不住出言提醒了一句:“慢着些走,仔细脚下。”
      两人脚下不停,只远远地应了一声:“哎,知道了。”应虽应了,到底是年青人,步履轻快,一会儿功夫,便转过弯不见了身影。
      此时正是月初,月光并不十分明亮,只淡淡地洒落下来铺在地面上,使人看不分明。月色苍白如雪,愈显得这秋夜寒凉透骨。因着日里天晴,又想着劳作起来难免发汗,两人穿得都略微单薄了些儿,此时俱觉出冷来,都不自觉加快了步伐。好在这夜府里处处张灯结彩,在路面上投出一个个光圈,两人一路走来,倒不曾磕磕碰碰。昏黄的灯光笼在身上,虽带不来多少暖意,好歹给了寒夜里的行路人些许慰藉。
      就这么一路踩着灯光出了垂花门。日间的筵席已散去多时,空气中却仍似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肉之气,饶是俩人久在厨房做事,仍禁不住皱了眉头。
      正堂大厅里灯火通明,主子们的家宴还在继续。两人隔得甚远,犹能听见里头言笑晏然,想来必是一派美满和乐的景象。俩人不敢扰了主子们的兴致,只远远地避了开去,俯首躬身走在灯影底下,一路疾步往书房而来。
      两人仍从后院处的小门进去。这回开门的却是扶桑,见到她俩,不由得笑道:“可回来了,我们正念叨呢。”说着便将两人让了进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