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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又见银朱 瞧那一身行 ...

  •   至于那些个丫鬟侍婢,似他这等人家,几时短过这些来?今日去了一个,明日自会有更可人儿心的进来,就更不是什么值得上心在意的事儿了。
      宁七与他相交多年,自然懂得他话里的意思。这个荣瑄心里装着家国天下,哪儿有工夫在女子身上多花心思。想到这里,向来自诩多情的宁七相公忍不住要替这一众女眷叫一声屈:“好个无情郎啊。”
      荣瑄被他突然间娇滴滴的假音激出一个机灵,手中的棋子几乎抖落下来。猛一抬头,却见宁七满脸的戏谑,伸着兰花指就要戳过来,他的脑仁儿不禁又开始隐隐作痛。
      对于这个鸢罗,宁七到底有几分好奇,原想着唤她出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不想却遭到了回绝。
      “鸢罗姐姐说了,舅老爷一片盛情,奴婢本不当辞。只这几日尚在病中,实不敢近前,恐于舅老爷贵体有碍,还请舅老爷宽恕则个。”凌霄如是转达道。
      宁七讶异地微微扬眉:“一个丫头,倒会拿乔。”
      凌霄垂首立于一旁,默然不语。
      董嬷嬷自是晓得那鸢罗已然痊愈,这会子不过是借故推脱罢了。只终究也怕她病气未消,若是真个传给了贵客,可不是顽处,遂忙过来帮着解释。
      宁七见董嬷嬷亦是一般说法,料定必是真的,便不再多问,只挥一挥手道:“罢了,容后再说吧。”从那以后,便抛诸脑后,不复记忆。

      眼看着宁夫人的寿辰已近在眼前,寿宴的请帖早发了出去,全府上下正紧锣密鼓地为寿宴做着最后的准备,书房众人亦不能得闲。董嬷嬷指挥着众人将前后院子反复清扫整顿了好几遍,生怕有哪处遗漏了去。又叫将房里的账帘帏幔、杯盏茶盅等物尽皆撤去,另换了新的上来。
      几个年长的丫头倒还罢了,只管听命行事便罢,碧桃南烛几个小的却委实有些儿想不透:这屋里屋外是每日都要清扫的,便是房里的物件儿亦是常换常新的,这会子又不曾磕坏弄脏了哪里,又何苦这般大费周章地折腾人来?好在她们在书房待了这段时日,总算从众位姐姐身上学到了些许,懂得少说多做方是正理,是以只在肚里嘀咕两句,倒未曾真正开口抱怨什么。若不然叫董嬷嬷听着了,少不得又有一番苦头要吃了。
      因着园中人手不足,玉簪早几日便被叫去帮着修剪花木,据她说此番府里还新进了好些个名贵菊种,叫做什么玉楼春月下白的,众人听了亦不大懂。玉簪心知同这些个外行解释不清,只说届时不光园子里,便是其它各房亦都要摆一两盆儿应景,叫大伙儿只管等着赏花便是。
      好容易到了寿诞当日,侯府内外焕然一新。府门口车水马龙,各路名流竞相到访,一时间高朋满座,贵客盈门,笑语欢声不绝于耳,真可谓是热闹非凡。侯府众人迎来送往,从上至下俱各忙得焦头烂额。
      书房众人亦非例外,半数人被调往了各处去帮忙。琼花与翠枝因懂得些儿厨艺,自然叫分到厨房里去帮厨。她两个自是求之不得,喜孜孜就往厨房里来了。
      厨房里早已忙得热火朝天,两人对此亦是见惯不怪,也不等罗管事过来分派活计,各自向自家亲人打过了招呼,便都捊起袖子开始忙活起来。
      似今日这样的大日子,谁都不敢掉以轻心。不光众位大厨使出了浑身解数,纷纷拿出自家的拿手绝活儿。底下的学徒杂役更是无暇偷懒,和面揉面,洗菜切菜,杀鸡剖鱼,劈柴生火,个个儿手下不停,竟无一个闲聊多话的。
      就这样一直忙到晌午时分,待所有菜色尽皆出炉,大伙儿方才得了空歇一口气儿。翠枝一手扶颈,一手撑腰站起身来。先在忙时尚不觉得,此刻闲了,只觉得浑身脱力,竟是无一处不酸,无一处不痛,腰间颈后的骨头更似要断掉一般,痛得锥心。她扭了扭脖子,又捶了捶腰,方觉松快了些。又缓步踱到角落里的案桌前,倒了碗水润了润已然冒烟的咽喉,见母亲仍站在灶前擦汗,忙又倒了一碗送到她面前。
      周全家的正待伸手去接,便听得有人朗声笑道:“哎哟哟,好个孝顺的闺女儿!”翠枝闻言一瞧,方见母亲身旁还有个四十上下的高壮妇人,此刻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却正是花大嫂子。翠枝忙福了一礼问候道:“婶子一向可好?”
      花大嫂子笑呵呵地应着:“好好好,好得很哩。”
      待周全家的喝完,翠枝接过了碗,仍向花大嫂子说道:“婶子稍待,我另给您倒一碗去。”
      花大嫂子却是大手一挥:“不忙,不消你去。”
      话未落音,便有一个半大丫头径直向着周全家的跑了过来,将手中仅剩半碗的茶水递了过来,说声:“师父喝茶。”
      花大嫂子见状,不由得呵呵笑着打趣说:“我说老姐姐,今日你这肚皮只怕要撑破喽!”
      周全家的只不理她,对那丫头摇了摇头道:“我才刚喝过,你自个儿用吧!”忽又想起什么,指着她对翠枝道:“这便是我原跟你说过的那徒弟了,她叫燕妮儿。”翠枝本对这突然冒出来的小丫头子好奇得很,听了母亲的话,方忆起上回来家,母亲曾提起过管事的给她配了个徒弟,原来就是这一位,是以不禁又多打量了她两眼,心里暗忖这么个小丫头片子能做什么,别是给娘添乱呢吧。
      正自想着,周全家的又扭头对那燕妮儿介绍道:“这是你翠枝姐姐。”燕妮儿听了,自然晓得这便是师父的宝贝女儿,忙行了礼脆生生唤了一声:“翠枝姐姐。”
      翠枝忙不迭地应了,虽说有一人分了母亲的关爱去了,叫她难免心下有些不痛快,然又思及母亲身边儿总算有人照料,岂不比孤身一人在家叫人时刻挂心的强?如此想来,心里不觉宽慰许多。
      周全家的因见女儿在旁,便对那燕妮儿道:“我这儿也没甚要忙的了,你自歇着去吧。下午还有得忙哩。”燕儿应了一声,便跑远了。
      那边厢亦早有一个约莫八九岁的黄毛丫头捧着个粗磁碗儿,小心翼翼一步步挪到花大嫂子身畔。花大嫂子见了她却是噗嗤一笑:“叫你去倒个水来,谁叫你倒这么满来?”说完也不理会这小丫头一脸的窘迫,接过碗咕嘟嘟一气儿喝掉泰半。等她放下碗来,正待用袖子拂拭嘴边的水渍,却见翠枝正自打量着这刚来的小丫头,忙介绍说:“你不认得她。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叫灵秀。”说完又低下头对灵秀说道:“这是你周大婶儿家的翠枝姐姐。”
      灵秀听了,抬眼望了望翠枝,又忙收回眼神,怯怯地唤了声:“翠枝姐姐好。”
      翠枝忙笑着应了,心里却不由得想起花大嫂子的另一个徒弟来:自那日在园中别过,其后便再无从相见,也不知她过得如何;听母亲说,她离开厨房那日同花大嫂子闹得不大愉快,也不知后来怎样。
      她这里正犹豫如何探一探花大嫂子的口风,看她俩可和好了,却见门外齐整整进来了两队丫鬟,一个个穿红着绿的,好不惹眼。原来前边儿寿宴已开席了,这些都是负责来传菜的。将要上席的菜肴早摆在院子中间儿的一溜长桌上了,她们只需依次将这些个碗碟端上宾客们的酒桌便是。
      厨房众人这会子都闲了下来,倒全拥出来看起了热闹。翠枝被人群推挤到了廊下,不意竟占了个好位置,将这一大帮丫头尽收入眼底,其中竟见着了好几个熟面孔。
      锦葵一向不爱与油烟沾边儿,如今到了这儿却是再躲不过了。只见她昂首阔步目不斜视,倒好似她不是来端盘子,而是过来查看可有人偷懒似的。辛夷则恰巧相反,一双眼四处乱瞄,像是从未进过厨房一样,瞧什么都觉得新鲜,见了翠枝还向她调皮地眨了眨眼。
      翠枝亦报之以微笑。忽听得身旁那几个年轻媳妇轻声议论着:
      “看看,那不是巧云么?”
      “在哪儿呢?哎哟,可不就是她么?都快认不出来了都。”
      “是呀。你瞧瞧她那身行头,随便取一件儿下来就够咱一年花用的了。”
      “岂止啊,只怕她自个儿一年的工钱都未必够用呢。”这话听着似乎在暗示什么,只翠枝未曾细心留意。听见提起“巧云”,她忙伸长了脖子在来的那群丫头中间搜寻起来,果见巧云站在一众传菜丫鬟中间儿,仍显得十分打眼。因不便同人寒暄,她只笑着同众人一一点头示意,倒未曾发觉翠枝也在人群之中。
      翠枝忙扭过头去找花大嫂子,却见她已退到了角落里边,转过身正同母亲聊着些儿什么,也不知可曾看见了这边的景况。她正待出言提醒一下,周全家的却似是心有所感,抬起头来,朝着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翠枝很有些不明所以,到底听话地没有张嘴。待她回过头来,倒正好同银朱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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