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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各司其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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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董嬷嬷又在一旁说道:“天儿不早了。爷是在这儿用饭,还是往内院里用去?好叫厨房知道了有个准备。”
荣瑄懒懒地摆了摆手:“不忙。我还要往老爷那儿去一趟,兴许就在那儿用饭了。”
董嬷嬷应了,出来将荣瑄的打算同梁管事说了,便由着他安排去了。
随后她又折回房里,见主子微露倦容,便叫繁缕扶着到榻上小憩片刻。自个儿则返回后院,嘱咐众丫头噤声,莫扰了爷的休息。
一场忙碌终告一段落。董嬷嬷捶了捶自个儿的老腰,暗自感叹着岁月不饶人。待回到自个儿房里,喝一口桌上的粗茶,才算是缓过一口气来。才刚坐定,锦葵那鬼灵精便探头进来,见她曲起腿预备用手去揉,忙笑嘻嘻地凑上前来:“嬷嬷可是累了?我来帮您揉揉。”
董嬷嬷本欲拒绝,又料定这锦葵必然不是轻易好打发的,她也着实累得慌,不愿再花心思应付,索性只作不理,由得她去。不料这锦葵手艺竟真了得,显然是暗地里下功夫练过的,倒难为她有这份儿心。不过一盏茶工夫,那董嬷嬷身上的酸痛便已消了大半。
董嬷嬷舒服得眯上了眼,心底暗暗感叹着:要说锦葵这丫头啊,什么都好,就是忒世故了些儿。你别瞧她这会子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对那些个新来的小丫头子可完全是另一副面孔。哼,真当她老糊涂了看不透这等小把戏么?小小年纪,怎的就不学好来?
随着年纪日渐地大了,董嬷嬷越发看不惯那些个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做派,反觉得翠枝那般憨憨傻傻的更讨喜些儿,或是琼花那般心直口快亦很不错。然而这锦葵虽不讨她喜欢,却到底家中是府里的世仆,董嬷嬷也不好太过苛刻了。饶是这么的,这锦葵的境遇也未见得好到哪里去。爷打南方回府时,原有的这些个丫鬟个个儿都升了等次,唯她还是原样,依旧是个三等。这孩子怎的就不想想是何缘故呢?
董嬷嬷皱起眉摇了摇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偏叫锦葵听见了,忙紧张地问道:“嬷嬷不舒服么?是婢子太过用力了么?婢子再放轻些儿便是。”董嬷嬷没有应答,只摆了摆手,说自个儿乏了,想歇一会儿,将她打发出去了。见锦葵面色忐忑一步一回头地走了,她竟真的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
原只想眯一会儿养神,不成想竟真的睡了过去,到琼花过来报说晚饭已送了来时方醒过来。荣瑄倒是早已醒了,听说董嬷嬷仍旧在睡,也不叫惊动了她,只带了两个小厮便出去了。
众人吃过了饭,见主子尚未回来,便都坐在院子里纳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辛夷刚打内院儿回来,听太太奶奶房里的几个丫头说了些新鲜事儿,此时便忍不住说出来显摆显摆:
“这第一件儿便是太太今年的六十寿辰,听二太太、三太太同众位奶奶的意思,此番必是要大办的。到那时,只怕就有得忙喽。若是人手不够,定要从各处抽调过去帮忙的,咱们谁也别想躲清闲了。”
“这第二桩嘛,便是几位小主子的婚事了。府里好几个哥儿姐儿都已到了年纪,尤其咱小祯二爷,因爷在南边儿任职的缘故,就近也寻不着几个家世门第相当的,就这么耽搁了下来。眼见着日渐大了,太太跟奶奶都着了急,成日寻思着如何才能寻一门好亲。这往后啊,少不得时时要请些个世族女眷过来,做个什么茶会花会之类的,届时可有得热闹喽。”
她兀自在那儿摇头晃脑,时而唉声叹气,时而眉飞色舞地说了好一阵儿,临到末了才发现竟没几个认真在听的。丫头们或挥着团扇驱赶蚊虫,或交头结耳说说笑笑,一个个儿都是似听非听的模样。碧桃南烛几个小的更是在院儿里追逐打闹起来,再看董嬷嬷,头一点一点的,不必说又开始打盹儿了。她顿觉无趣地撇了撇嘴,嘟哝了句“不听拉倒”,嘟着嘴一旁生闷气去了。
要说起来,大家伙儿对她说的并非全不关心。起码,各人心里都免不了有一份好奇:太太寿辰当日可有利市钱拿啊?有多少钱拿啊?诸如此类,只不曾问出口罢了。究其原因,这一来,她辛夷便是消息再灵通,也不过只是个丫头,哪里晓得那么细致。若不然,依着她那藏不住话的性子,早忍不住吐露出来了,哪儿能憋得住等别个儿来问。二来嘛,嬷嬷就在跟前儿,即便已是昏昏欲睡,她那威势也不曾减了分毫,试问谁有那肥胆儿敢当她的面儿谈论这些个?
没有了辛夷在一旁噪耳,董嬷嬷又打着瞌睡,小院儿里的话语声渐次低了。唯那几个小丫头仍自笑闹不休,浑不觉有何异样。
日头虽早落了岭,暑气却尚未大消。直到二更时分,才终于起了一丝风,将这终日的闷气尽吹散了。
董嬷嬷早醒了过来,看看时候不早,也不知爷是否回来歇息。正犹豫要不要使个小幺儿去问一声,便见荣瑄下午带出去的小厮劲松进来报说“爷今夜宿在奶奶那儿了”。董嬷嬷应声知道了,叫半夏去取了荣瑄的朝服来送到内宅里去,以备明早上朝时穿。因已入夜,又叫了辛夷一道相陪,嘱咐她俩早些儿回来。回转身来,见有几个丫头已自偷偷打起了呵欠,想来也是困了。爷既不回来了,丫头们也无须再等,便叫众人趁早歇了,明日还有活计。
众人巴不得有这一声,俱都依命回房去了。
到了次日,天未大亮,董嬷嬷便叫众人起床,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众人俱是睡眼惺忪,呵欠连天,却无一人口出怨言。毕竟,比起主子在房里时,这已算是起得晚的了。荣瑄因要上朝点卯,每日寅时便起,底下服侍的还能赖着不起不成?只有起得更早的道理。
然则无论主子在或不在,各人的份内之事总归要做。在这书房里当差的丫头共有十余个,各人分工俱各不同。
紫苑、素馨、繁缕、红蓼四个大丫鬟因要贴身侍候主子,其它杂事一概不管,自有底下的小丫头去做。那素馨便是从前太太房里的大丫鬟绣儿,因荣瑄甫回府中人手不够,太太便将她拨了过来帮忙。然而荣瑄身边儿最受器重的仍属紫苑,因她在这房里时日最久,最懂他的心性,又一向进退有度,极有分寸,连太太也曾夸赞过的。
另有半夏、鸢罗、琼花三个二等丫鬟,专管荣瑄的衣食。余下几个三等的则大多是从各处抽调过来的新人,只合做些儿杂务。董嬷嬷根据各人的性情来路,分派了相应的差事,也算是人尽其用了。
锦葵在南边儿时便专管打扫房舍,如今这前后三进的书房便仍由她来打理;玉簪的爹是园子里的花木匠人,将前后院儿的花木交给她足可放心了;辛夷这丫头端的是嘴巧,礼数亦甚是周全,派她往内院各处去送信回话再合适不过了。
至于碧桃、南烛两个小丫头,则实在是年龄太幼,不堪重用。董嬷嬷原想着叫她俩去给锦葵帮忙,后见她二人仍旧是小孩儿心性,聚在一处总不免嬉笑打闹,做事儿都跟玩儿似的,怎么说都不见改。若是哪日不慎弄坏了主子房里的物件儿,凭它是哪一件儿哩,这俩小丫头都担待不起。
后见扶桑、冬青两个虽常年做着粗活,行止却都稳重,便叫她俩往房里去帮忙,两个小丫头则只在院儿里洒扫罢了。横竖爷自早朝出门,不到申时绝回不来。她两人只消赶在爷回房前将院子打扫干净了,期间便是挥舞着笤帚在院儿里干仗她也只作热闹去瞧了。
最叫她头疼的还是凌霄同翠枝两个。
那凌霄原是奶奶房里送来的,论理该给个肥缺儿才是,若不然岂非叫奶奶没脸么?然则正是因了她这出处,荣瑄很是不待见她,已到了压根儿不愿见面的地步,更别提叫她在房里侍候了。如此一来,这二等主子的位置自然就轮她不上了。
便是那二等丫鬟,恐怕也不好叫她去做。她既不似鸢罗琼花那般有一门儿拿得出手的技艺,便叫她坐了这二等的位置,旁人也要不服的。可要说只给她个三等,成日做些个杂务,又怕奶奶知道了要不痛快。
思来想去,只好先叫她做些个端茶送水之类的轻省活计。虽说仍是个三等,到底比其他同等的惬意得多了。因恐荣瑄见了她要生烦恼,闹将起来,于她于己均无好处,便只叫她送到门口,自有那房里侍候的来接进去。
如此一番安排下去,董嬷嬷仍自悬着心,捱了快有一月,未听得爷或奶奶有何不满,也不曾听那凌霄抱怨什么,这才慢慢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