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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病(下) 心,总有寄 ...

  •   其实肖淋的感冒还是挺严重的,本来一直靠泡面养着的身体素质就差,一淋雨一受寒便又是扁桃体炎又是流涕咳嗽又是发高烧,就差一点得肺炎了。
      第三天雨一停,不顾劝阻,她紧赶慢赶地回来了,主要是不想教孩子影响了金戈的工作,这原本就是自己的责任,不能拖累了他。
      知道这会儿他们人一定在医院里,但她还是先回了趟家,梳洗一下换身衣服再去,否则自己这副头蓬眼突脸白唇裂的模样很可能是会吓到金戈的,他的同情是她最不需要的,他的爱情她更不敢要!
      半个小时后,她出发去医院接孩子。
      当金戈在办公室见到她的时候,还是惹他皱了眉头。
      他坐着她站着,他看她的样子多少有点嫌弃。
      「怎么了?戴着口罩,感冒很严重吗?」
      她摇摇头,为忍住咳嗽拼命地咽着口水。
      「要不要让我看看?」他已经拿起了一旁的听诊器,正准备挂到脖子上。
      她却慌忙阻止道:「不用,已经看过了,再吃些药就好了。」说完她将头撇向一边小声咳了两下,不愿他担心,不愿他耽误了工作,自认不值得他再付出,自己欠他的已然还不清了,再欠的话就是搭上下辈子也不够啊!
      既然人家不领情,他再自作多情也是多余。
      金戈表面上便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今天他既不看诊也无手术安排,只是轮到在办公室里值班以应对突然情况,所以他很闲,闲的时候基本以看档案病历打发时间。
      见他复又低头翻看起资料,她一时傻了眼,随即敲着他的肩头,问道:「大龙呢?我是来接他回家的。」
      原来是为了她儿子!他不是早心知肚明了吗?还吃什么醋?简直有病!
      「留院观察,准备明天手术,手术费医药费营养费统统都由我来支付。」他头也不抬地回道。
      「谢……谢谢。」她尽量压抑着情绪向他道谢。
      「不用,妳是我的女人,花我的钱也是天经地义。」他斜眼睨她,陈述事实一般向她宣布着他对她的所有权。
      「我明白了……」她眸色转黯,原来是金主对情|妇的慷慨。
      「妳明白什么了?」他终于转身面向她,没有抬头,便只看到了她愈加发白细长的手指。
      「我记起了自己的身份!我该走了……」她正想转身离开,去外面好好冷静一下,却在下一秒被他抓住了左手,整个人便僵立在了原地。
      他握着她手想要捂暖她,明知不该这样,偏偏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妳好冰,到底有没有好好看病?」
      「有。」她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又走出几步后说道,「天底下不止你一个医生。」
      他僵住,一动不能动,她偶尔的冷言冷语却总能打击得他将一颗心都寒透。
      肖淋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静静的,若有所思,又像什么都不在想,徒留下一副躯壳,心魂仍旧在屋里徘徊,怯怯地看着金戈却始终不敢靠近。
      总之是没有答案的,想了也没用。
      她带着这个结论步履不稳地往外走去,先去看看大龙,然后回去继续忙生意,得还他钱,至少这个是可以清算的。
      肖淋不疾不徐地进了加护病房,偌大一个病房里就只有大龙那张小小的病床而已。
      她也知道自己性子冷热得慢,这段日子过下来,对大龙也不过产生了一点点的亲切而已,更多的是同情是不可推卸的责任。
      坐到床边,手磨蹭他的小脸,这样的温柔举动还是头一次,难怪小家伙喜欢金戈多一点了,想到这里,她素来冷淡的面部线条也柔和了起来。
      也许是吃了药的关系,孩子睡得很沉,呼吸比往常平顺多了。
      看到这里她又有些自责,自己真算不上一个好母亲,现实又冷酷,用金戈的话来讲,真的有点不像个人类而只能被称作「冷血动物」了。
      她这样的人,一个人过活还好,和别人一起过活那可能就是灾难性的了。
      或许,等金戈一离开,她就会把大龙送去给母亲带吧?
      原来,诸如母慈子孝那类的生活,于她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呐!
      她,肖淋,就像天地之间的一叶孤舟,此生只与清风绿水为伴。
      呆坐着,她不禁笑了又笑,哭不出,就只剩笑了,倘若哪一天连笑都不能了,那才好那才好……
      「吱嘎……」门开了,心情郁闷的金医生走了进来。
      长腿一伸,他往床沿上一坐,看了孩子后再看向她。
      「放心吧,我会治好他的,别看我年纪轻,临床经验少说也有四年了。」
      她轻轻地摇头:「我怎么会不放心呢?你的能力我知道,你的理想我也清楚,没人比你更适合医生这个职业了。」
      「这还是重遇后第一次听妳这么露骨地夸我,却仍旧吝啬地丢给我一张面瘫脸。」他轻笑,伸手捏住了大龙小手,就连这双手都比她的那双手温暖呐!
      「这么多年习惯了。」她低着头,偶尔轻咳上两声。
      他本想撩开她散乱的长浏海探探她额头的温度,可最终还是提不起勇气来这么做。
      静静相对,久久无言。
      肖淋却能把这样当作是享受,凡是能够成为今后美好回忆的事物她都小心翼翼地收好藏在心里,如此,活再久也不会生无可恋了。
      门再次被推了开来,连护士与另一个实习护士进了来,沉默随即被打破。
      「金医师,人家找了你半天,原来你在这里啊。」实习护士到底是双十年华,胆子够大,跑上来一把就挽住金戈的胳膊晃来晃去着撒娇。
      连护士虽然眼红,却还是耐下性子装了装样子,大略翻看了一下床头的记录表后才移到金戈的身边将实习护士拽到了一边,自己跟他说道:「金医生,院长回来了,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手术成功吗?」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去找他那位恩师沈院长。
      「很成功!听随行的方主任说,还被授予了创新奖章呐!」连护士得意地拔高了嗓门。
      「就是就是,院长明明那么大本事,连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一的脑瘤手术都一举攻克了,怎么就选择留在了这里呢?还有金医师也是,留在这里真是屈才了呐!」实习护士嘟着嘴替他们不平道。
      金戈只是笑笑,到哪里都是救人,于医者而言根本没有区别,况且像这种相对较小的地方其实更缺优质的医疗资源,他们留下只为尽力救更多的人而已。
      眼神不知不觉又飘向了静默中的肖淋,她依旧面瘫似的看着大龙,读不出她的情绪来。
      他的不求功名不问权利都是她所不喜的吧?
      他想做一辈子的好人,而她想做的却是一辈子的有钱人。
      什么时候,他们两个背对背地越走越远了呢?
      以前她说:我要成为世界首富,金戈你的济世理想统统由我肖淋来埋单,我给你开全世界最大的医院,你救人救得手酸了我就给你做按摩……
      之后她说:你就是努力一辈子也都是个物质上的穷光蛋,我实在受不了你的那些天真理想了……
      现在的她索性什么都不说了。
      他越来越不懂她,她到底是好是坏?
      他越来越迷惘了。
      连护士突然一把将他拽下了床,然后和小护士一起把人往门外拉扯去。
      「急诊部还有事要金医生帮忙呐!我们快走吧!」
      他回头,可她却一直未动,从始至终都当他们不存在一样。
      他泄了气,就任由两个活宝把自己又推又拽地带走了。
      「唉……」肖淋久久地才叹出一口气来,「咳咳……咳咳咳……」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没有变,变的是两人所处的环境,他越飞越高,总有一天万人瞩目,而她走再快再远始终也只是在地面上行进罢了,无法与他高度一致,便无法与他在一起。
      这样的她可以霸占着他不让其她女人窥伺吗?
      不,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也都不能做。
      她不能动,被自卑自鄙自伤深深圈禁着!
      再一看床上的宝宝,她吓得立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要是将感冒传染给了孩子,她就真成罪无可恕的人了。
      她慌忙捂着口罩捂着嘴疾步走出了病房。
      然后站在走廊外冷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医院。
      总有一个避风港给她,那就是那几间水泥胚的小平房。
      心,总有寄放处,哪怕是在天涯,哪怕是在海角,哪怕是在过去,哪怕是在回忆里,哪怕那个地方她也记不得了找不到了遗忘了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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