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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迷失(下) ...

  •   随后三天,金戈都没有再来住,肖淋也似乎并不在乎,过着与以前无差的生活,就好像没有过开始也没有曲折,直接就抵达了故事的结尾,他们又重归于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中午时分,多云天终于变成了太阳天,肖淋将童车推到廊下,自己坐在一架老旧的木椅里难得好心情地吃起了烧肉粽,远远望着云层一点一点地变浅变薄化烟而散,花生粉沾了脸颊都不察。
      因为头仰得高心飘得远了,所以连带着驶进院子的吉普也没看到没听到了。
      金戈的靴子将石子地踏得喀喀响,他往前走,向着她走,却没有看她,他怕自己的情绪再次被她逼得崩溃,怕自己的心越来越向她的趋近,变得冷酷而又麻木。
      可就是不看着她,他也猜得到她的反应。
      三天不见,她依旧把他当成了空气,无视他!
      为什么在她心里,他就非要是那个可有可无?
      他真想找出那个夺走了她的心的男人,然后遵从古欧的骑士法则与之一较高下一决生死,如果他死了,也就不用再如此纠结放不下了;如果对方死了,他便带着她从此隐居到深山密林里去,好教她只能仰赖他而活,也许只有这样,她的心她的人才会全都只属于他吧!
      就在擦枪走火的前一刻,院里进来了第四人,一位欧巴桑,打扮颇复古,怀里抱着一个大花布包。
      「肖小姐在吗?」
      金戈缩回迈向前方的最后几步,转而走到另一边,席地坐在了木廊上,把自己当成了观众,看着她平常的生活。
      欧巴桑绕过吉普,向闲坐一旁的金戈点了一下头后直奔肖淋而去:「肖小姐!」
      肖淋这才回神,眨了又眨被阳光灼痛的眼睛,边匆忙咽下最后一口粽子。
      「是阿玉嫂吗?」她大概猜到了来人,「请坐啊。」在疼痛消失后,她起身将椅子让出去,自己站着,放眼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离得近的阿玉嫂而是不远处坐在廊下的孤独刀客般的男子,一瞬间,她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天地间也似乎只剩下你我,被压抑的情绪如洪水般湮没了整颗心脏,脑袋里只剩下「好想他」这么一个念头。
      阿玉嫂放下包袱,大大方方地坐进了椅子里,显然已经习惯了与之相处的模式,转身揪了揪肖淋的衣襬,笑道:「肖小姐,妳看我这次绣得对不对,全是按照妳教我的绣的,不过妳也知道,这种绣法我不熟,免不得有不好的地方,这次的货妳给半价都成。」
      肖淋蹲下身子,快速地堵疏着内心不该有的澎湃喜悦,一边查看篓里绣品的质量,不一会儿,她便习惯性地略皱起了眉,不带拐弯地直论道:「这次的不太好,山茶花的针脚太密,雪山的针脚又太疏,动物的神态也不够逼真,阿玉嫂,妳是否考虑用回本来的绣法,虽然这种苏绣的价钱比较高,可妳原来的本地绣法也算高超,而且产量也多。」
      「嗯,我也知道,可是都说活到老学到老,而且我对这种异常精致的苏工也是情有独钟,我还是想继续学下去做下去,只要有心有力,铁杵都能成针。」
      「嗯,我尊重妳的选择。」她略略地思量了下,继续说道,「不过这次的货,我只能付妳原先的六成而已,行不行?」
      「行,妳肯收我就很高兴了。」
      「那好,我去拿钱给妳。」她抱起包包回屋,很快就将钱跟空包交给了阿玉嫂。
      阿玉嫂也不耽搁,马上就走了,她们都是「事业型」的女性,很少有歇脚的时候。
      客人前脚走,金戈后脚就跟门神似的挡在了肖淋的面前。
      「请让让。」在女生中她已经算很高个了,足有一米七二,小腿又细又长,之前甚至有着名经纪人想要找她去拍丝袜广告然后进军模特乃至演艺界,但她一口就否决了,以不擅与人打交道为由。
      可此时站在他面前,缩着肩膀低着头,整个人还不到他的锁骨,显得她特别的瘦小无助。
      「肖淋,我再次发现妳这个人已经坏到没有底线了,贪慕虚荣,唯利是图,钻营市侩,就连老婆婆的价都压钱都赚,人家都那么大岁数了,何必对人这么刻薄尖酸?」
      「知道就好,想走就赶快,免得被我传染上这些毛病。」她勉强装出一副自己就是他说的那种没脸没皮的样子。
      「哼!」欺人太甚,他将一拳砸在门框上,自从遇上她,他的受伤史就又复甦了,「我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总不能因为是药三分毒就不看病不吃药吧,妳再毒,量妳一下也毒不死我。」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懂吗?回去好好地做你的医生不好吗?」她再次口不对心道。
      想见他又怕见到他,以为他不会回来了,可他还是回来了,她懂,也不懂,这里到底还有什么是值得他留恋的呢?!这戏还要怎么演下去,他才能满意?!
      他终究不肯放过她,她只怕自己欠他的只会越来越多!
      「因为……」他突然伸手捏住她尖细的下巴,冰冷的视线胶着在她清白的脸上,「因为这个金主与情妇的游戏我还没玩腻。」
      「那你什么时候能够玩腻呢?」她不无疲惫地问道,「你就不觉得累吗?」
      他甩开她那张让他心隐隐抽疼的苍白的脸,强迫自己像她一样硬起心肠来:「妳不用着急,我马上就要和我的未婚妻订婚了,很快,妳就能得到妳朝思暮想的自由,当然,钱是不会少的,到时,我一定会包个大红包给妳的,恭喜我终于成功地摆脱了妳。」
      这些自然都是假的,除了她,他心里从未装下过第二个女人。
      他表现得有多不在乎,就说明他有多在乎她。
      肖淋沉默了,下意识地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她突然转向一边,推起童车,请求道:「让让可以吗?」
      逃避,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只要心里有他,就哪里都有他。
      她抿紧嘴唇撇过眼,抑制着心中泛滥的苦涩。
      大龙已经认得金戈了,一见他便高兴地咿咿呀呀喊话。
      他的心立刻就软了下来,侧身让他们过去。
      她直接回房将门锁好,不顾大龙翻来覆去地寻找那位肯陪他玩的叔叔将他抱进了婴儿床,然后坐在电脑前发呆。
      狐狸逃了!这是金戈在听到关门声后的第一想法。
      等他转身,黄花菜都凉了。
      大步向前,他都已经来到她的房门前,却又止了擂门的冲动。
      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后,他回了自己房间。
      正如对他赏识有加的院长说的,他确实需要冷静冷静再冷静一下一下再一下了。
      浴室镜子里一照,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憔悴,就像一匹经历了寒冬的山狼。
      他泡了好久的澡,就像是要将那天的事情统统忘干净了一样。
      可是人就是这样,不去想的时候没什么,可一旦动了心思就很难再放下了。
      也许现在反省得很深透,可一见到她那个人说不定就又兽性大发了。
      一沾着床,又是想睡睡不着,这几天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他都睡不着,所以今天上午才因精神萎靡模样狼狈被主任点了名又被院长特批了半天假,叫他连着周末好好休息一下。
      他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回来,可是一想到办公室里那张惨白的床,最后还是心一横选择了回来面对肖淋这个祸害。
      以前总听人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他不坏所以她不爱,她坏所以他才欲罢不能吗?
      挺起掌心一遍又一遍地敲打在脑门上,直骂他自己长了一颗猪脑子。
      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地于绝望之中奢望着她的那点爱呢?
      既然那天之后对她心里是有内疚跟自责的,那又为什么还要跑回来继续对她的残忍呢?
      又爱又恨,又怜又残忍……到底哪一种才是他真正想要向她传递的呢?
      是不是,离开了,就真的解脱了?
      她的冷漠,不再见,她的市侩,不再见,她的心有所属,不再见,她这个人,永生不再见……
      金戈将眉头皱得极深,一掌拍下去复又隆起。
      他还是迈不动脚,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再次相遇,即使相互折磨,痛苦得直想死去,还是不想与她就此断绝关系,哪怕终生为敌,他亦甘之如饴。
      那边,她亦耽误了半天工作,任客户的头像在屏幕上左闪右闪不断发出滴滴的呼叫声都置若罔闻。
      是她无法忘怀过去,所以走不进他的生命。
      她无力来爱,就像她现在心里苦极却掉不下一滴泪来,每当她想不顾一切地去爱的时候,她父亲肖俊仁抛下她跟母亲的那一幕就会不断地重现在脑海甚至眼前。
      她就是个胆小鬼,能做的就只是蜷缩在安全的壳里平静度日,做他幸福的旁观者。
      他有未婚妻了,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无论他的未婚妻是谁,总要比她好,所以他会幸福,至少比跟她在一起幸福。
      这就好,他幸福就好……
      而她自己的幸福呢?
      似乎早已无关紧要。
      她甚至早已忘掉幸福到底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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