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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迷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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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没睡多久的金戈倏地醒来,做的梦并不是很好,梦里肖淋先是笑然后哭得一发不可收拾,他伸手去抓,抓到手上的却只有冰冷的泪水……
低头看去,她正安然地扒在他的身上,他叹息,纠结着自己该不该原谅她,至少稍稍宽容些看待现在无依无靠自食其力的她。
手不禁抚上她绸缎般的发,有些凉意,就像梦里的她的泪。
他叹气,很长很彻底。
他的报复还能进行下去吗?这还是报复吗?
他要她,不是出于恨,而是爱,百分之百的爱,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自己爱她,爱得一如八年前一样深沉。
「戈,金戈……」她呓语着往他怀里蹭了蹭,纤臂环绕在他的腰上。
他低头吻上她的额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来,她若是常笑常这样撒娇的话,自己就是个皇帝也会愿意为她倾城覆国的。
许是她那时太年轻气盛了,许是她自觉愧对他,才会离开自己躲避自己逃离自己的吧?
他愿意原谅她,再许她一次未来。
也许是有了情|爱的润泽,她的肌肤上都泛着粉莹莹的光泽,如婴儿般娇嫩如花朵般娇艷如湖波般娇滴滴。
他将给她当枕头的手臂又往里收了收,温柔而珍惜地拥着她,不管她曾经属于过谁,只要她现在只属于自己就好,如果她不够好,以后也有的是时间慢慢调教她这个小坏蛋,不是吗?
他是真心放不下她的,他不愿在苦海里沉浮了,他只想拥有她,唤她一辈子淋儿。
忽然外屋传来孩子咿咿啊啊的轻弱叫声,他猛然醒悟,自己旷了半天工,还有小孩饿了一下午,他们这两个不负责任的大人只忙着滚床单了。
倏地涨红了脸,抬指扫扫英挺的脸廓,他自讨,自己到底是有多饥渴啊?
不过,也确实是很久没碰过女人,也就是他们分手后的最初那两三年里他曾自暴自弃地过得比较放浪形骸,之后随着年龄阅历的增长,他也知道自己求而不得的心是永远也填不满的了,所以便将全部心思转移到了学科上工作上以及恨她上,每天都要恨她好多遍!
轻轻挪开她的脸与手,确定她睡得还算安稳之后他才放心地挪出床外,套上裤子后赤脚往门口走去。
他毕竟在儿科也待了一段时间了,所以对付起尿了床又肚子饿的大龙来也就得心应手了许多,喂食的时候甚至还学着毛毛头的语气咿咿呀呀地跟小孩交流起来,逗得大龙一边拍手一边咯咯笑,将米糊吐出大半来,他不但不觉得麻烦反而更加耐心细致地诱哄着孩子。
只要不去想这是别的男人的孩子,这只是单纯的一个小孩而已,金戈善良的本能就全开无保留了。
都说快乐都是短暂即逝的,屋里,肖淋的梦醒了,她睁大了眼睛,静静地感受着来自四肢百骸的酸疼。
这样下去,她会毁了金戈的!
她与母亲是单亲家庭,她与大龙还是单亲家庭,她就是一条蛀虫,她会蛀掉金戈这艘拥有远大前程的巨轮的。
为什么会克制不住自己?为什么自己苦还不够?难道是想眼看着他的崩溃堕落与离开吗?
肖俊仁,她的父亲,提娜,她的合租人大龙的生母,他们就是前车之鉴,他们都是从善良走向了卑劣再走向了灵魂的灭绝,成为行尸走肉。
肖淋蜷曲起身子,双手捂住了脸,以屏息来止住泪水。
她不要,绝对不要金戈变成他们那样!
她也不要自己对他的依赖再度加深,现在她还有自尊和勇气独自带大大龙,若是对他依附深沉,她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变得无耻卑劣,不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最终像吸血虫一样耗尽他的生命。
不,她要他尊严地活着,也要自己尊严地活着,永远保持真挚的心,就像当年的尚且纯真的他们一样。
美好的事物,就不要去改变,一旦改变,就只会走向丑陋!
突然,门开了,他看着她,走向她,偎向她,搂住了她。
「怎……怎么不穿……衣……衣服,会冷的。」她不知所措地说道,如此温馨的景象太让人沉溺,就像立时给她一闷棍,敲得高速转动的脑子零件乱飞当了机。
「反正还要睡……」低头吻着她的眉眼,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明明对着其她女人他就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可一对着她,他一会儿像心头小鹿乱撞的懵懂少年,一会儿又像欲求不满色|欲滔天的中年大叔,总之就是想要无止境地亲吻她抚摸她占有她。
他身上的温度逐渐传递给她。
肖淋却在这时候冷不丁地嘱咐了一句:「都没做避孕,不如你去买些药回来,我怕会有万一。」
他瞬间冻结,瞪着眼睛却看不见前方。
她有些意外他的反应,她说这句话的本意并不是为了惹恼他,确实是临时想到了,只是提出来的口气急切得显得多少冷漠了些。
难道他想要她怀上他的孩子吗?她倒是无所谓,不过就是多张嘴吃饭,可于他而言,那就是足以颠覆他的世界的原子弹了。
「还有你说一次一千,后面我昏过去了,一共几次你记清楚了吗?」既然伤了,索性就一伤到底算了!
她闭上眼睛,等待命运的裁决。
她要他彻底死心,他们不能有将来,宁可自己粉身碎骨也要保全他。
他的肩膀耸动起来,凄狂的笑声发自肺腑,仿佛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儿。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敢再正大光明地看他了,随即翻了个身,断了自己的念想。
「一共六次,一分都不会少你!」他仰头,眼里如霜般苍茫冰冷,「放心,如果妳不幸怀上了,我可以亲自帮妳杀了他/她的,不收妳钱还给疗养费,所以妳完全不必担心他/她会成为妳的负担。」
原本他下意识地不采取措施,就是为了想要个他们的孩子,好加深他们之间的羁绊,可她却从未如他想象般那样善良,她是个恶魔,永远只懂得如何给他以最沉重的打击和伤害!
她愿意为别的男人生孩子,却不愿为他生孩子,这已经说明一切了,她和他之间仅仅只是卖和买的关系!
是他太天真了,爱情什么的果然都是些骗小孩的童话。
他像头受伤的野兽带着戾气跃上床,罩子一般伏在她的身上。
她猝不及防地被他鼓瞪的充血的眼睛吓到,条件反射地偏过脑袋,可还是见着了他筋脉喷张的手臂,可想而知他有多愤怒,她不敢有怨言,因为这都是她自找的。
她颈子上自己的吻痕还在,可爱情已灰飞烟灭,他用力阖上双眸,不愿再被她所演绎的假象蒙蔽。
他的手摸索至她的肩头,然后大力地将她整个人翻转过去,按趴在床上,冰冷的言语直击她的心脏:「妳的脸,还是不见得好。」
她将脸深深埋进羽枕,只留嘴巴在外面呼吸,不愿他看见她的泪水,不愿暴露她其实脆弱的心。
眸色一再黯淡下去,金戈迷失在恨与报复的漩涡中。
她痛得几乎快昏死过去,却咬牙硬挺着。
这份缘,不管是孽还是善,都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么好解的。
第二天一早,肖淋醒来,抬手搁在额上,虚弱地喘息。
金戈早已离开,离开的时候她知道,即使闭着眼睛即使意识模糊,他的一举一动还是牵动了她的心,他离开又回来,只为把钱砸在床头柜上,然后真正地离去,她知道,这回是真的永远失去他了。
这么久以来,她头一次没想着赶紧起床去忙生意,她好想赖一回床,将这几年遗失在噩梦中的觉一次性补偿回来。
可是,她的脑子就是异于常人的精明,很快就把她带回到了现实中,她、大龙、母亲还有年岁大了的外公外婆都还要活,她不能倒不能停歇,情|爱什么的没有了人也不会死,所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她早已习惯这样的谎言。
她不用担心会怀上他的孩子,因为这个月的月事刚结束不过两天,她总在网上挂着,对此还是有了解的,这就是所谓的安全期吧。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为他感到放心而不是为她自己,他依旧是自由的,他生来就是会飞的天鹅,而她生来就是一辈子离不开地面的鸭子,他们的结合本来就是错误,是错误就要被修正。
乱麻似的思绪逐渐被她大刀阔斧地条分缕析,变得清楚得只剩下了一条主线。
肖淋拖着散了架似的身体去了浴室,从头浇下的水,水温始终只有十度左右,她一直以来的坚强、冷静、笃定其实都是她冲破了极限在逼迫强迫自己。
她有多心高气傲,有多倔强,恐怕是她自己也想象不到的根深蒂固。
她一边边告诉自己,这就是自己想要的。
逼他放弃逼他离开,没有她他才会幸福。
一切都是为了他好,她过得如何,一点都不重要。
收拾好房间,她又开始忙碌起来,停了一天的生意再次上线,接收订单、理货、出货……一切如常,行云流水般进行着。
八年前至今,谎言与逃避已经成为了她生命中的不可或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