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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遇(下) 不过一个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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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淋看向那孩子,尽管知道那痛楚是别人无法分担的,却还是忍不住可怜起他来,想他毕竟还是个不足半岁的小婴儿,不比自己当年也算是享过了十八年的福后才摔了那记狠狠的跤,只要忘了心铆足劲拼上命就能给她重新爬起来!
再次取出手机拨打了提娜的号,甜美的机械声不断重复传来:「该用户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她苦笑,又瞬间看开了似的长舒了一口气,罢了,反正自己这辈子也不打算结婚了,以后就把大龙当成自己的儿子养吧,老了能有子孙承欢膝下,着实的不错呐!
至于金戈那边,她不想解释,她也清楚,现在的自己在他心目中那不过就是一潭烂泥,没有最臭只有更臭,跟他说什么听在他耳里都会成为她的狡辩、托词跟谎言。
实际上,提娜是她的合租人,大龙是提娜的孩子,金戈看到的,之所以是她而非提娜抱着大龙进去看病,只因提娜跑了,对,提娜才是那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今天一早提娜就来求她一起去医院,说是怕自己一个人面对不了孩子愈加严重的病情,那时候她也是被大龙的高烧吓到了,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却不想,提娜一到医院便呕吐起来,她只得接过孩子动作生疏地抱着,然后提娜去了厕所,她留下继续候诊,直到护士叫到二十三号时,她才意识到提娜去的时间有些长了。
拿起手机打过去,一连几通下来,得到的回覆却都是「对方在忙无法接听」,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二十五号了,正焦急的时候,电话终于通了,可内容却像盆兜头浇下的冷水,让她止不住的心寒。
提娜边哭边哀求,千篇一律地哭诉着自己的不幸与恋人的无情,不断向她道歉不断求她照顾大龙,最后许诺等自己发达了就回来接孩子,也会重金酬谢她。
想到这里,肖淋不禁发出一声嗤笑。
如今的提娜不就跟当年的父亲一样吗?
就算日后当真发达了,也是时过境迁,早已有了新的家庭与亲人,哪里还会想要接来不堪回首的过去欢聚一堂。
所以说,有钱人受不得苦遭不了罪经不起难,他们就像温室里的花朵,只有在温室里的时候他们才能雍容而华丽地盛放,展现出他们最好的姿态,一旦移到了烈日狂风或暴雨之下,最后的最后,就只能剩下一堆败叶枯枝了。
提娜是家道中落的前千金大小姐,被前男友玩弄一番后无情抛弃,如今倾其所有地跑去找那个移民日本的负心汉算账,还在妄想着如何重获昔日的荣华富贵。
而她的父亲,肖俊仁,则是在经历了为爱私奔和平民生活的不易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舍弃她们母女,回归了他的家族。
是的,当年是她骗了金戈,说什么香港商界钜擘的爷爷终于原谅了父母,要接她回去认祖归宗,还给她找了门当户对的婆家,其实统统都是胡扯,回去香港的只有肖俊仁,他知错了,所以他悔改了,抛下她跟母亲这两个错误,也就远离了教他身心皆大受挫折的永无出头之日的平民生活!
惨淡的回忆使肖淋牙关紧咬,亦紧紧交握着双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与金戈分了手,他们已经交往了一年半,彼此用情都很深了,可想而知当她用没有温度的语言一再以贬损他来抬高自己时他所受到的伤害与打击有多深了。
那时,他甚至湿了眼眶,请求她不要离他而去,他会尽快继承家里的一所医院让她过上她梦寐以求的上流社会的生活。要知道心高气傲淡泊名利的他原本最厌恶的就是靠父母走后门搞空降,然而为了挽留住她,他竟将自尊折辱到了那般田地。
可当时的她却丝毫没有心软,反而语气更加冰冷恶毒地嘲笑他,说他不过是小儿子,能继承一所医院就不错了,到老不过挣个亿万富翁当当,而她爷爷的资产早已超过千亿,给她介绍的男朋友更是家里富可敌国的青年才俊,这样的悬殊不是他能跨越得了的。
听完她那一套极尽贪慕虚荣的言辞后,他终于松开了一直紧扣在她手腕上的手,然后仰天长笑着离开。第二天,他就去了美国,那边早有几所医学院向他发来过录取通知书,之前他没肯走,只因他曾承诺她要唸同一所大学,如今她要高飞,那他也再无可恋。
后来他们就完全断了联系,一个月后她高中毕业,便同母亲一起回去了老家,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后悔过分手的决定,因为父亲的事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同阶层的人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就算走到了一起,将来也多是怨恨和悔恨,最后的最后,仍旧会以「各自飞」收场。
长痛不如短痛,父母的老路他们就不用再走上一遍了。
结束回忆,亦是结束痛苦,肖淋苦笑,那些过去明明早已被自己尘封心底,可天意弄人,没想到时隔八年又遇上了他,金戈,如今叫一遍这个名字都能教心痛上一辈子,他是她此生唯一爱的人,却是永远地失去了他。
爱情也不是人生的全部,一个人也可以好好地活着,这便是她这八年来的信仰。
振作了下精神,肖淋将注意力放回到大龙身上,点滴就快挂完,今天的份儿便到此为止了,等会儿就可以回家了。
为了避免再见,她想明天还是换去诊所吧,即使只是输液,也不能保证绝对碰不到他,既然没有未来那何必再见,再见是苦,唯有苦。
只是等她筹够了钱要给大龙动手术的时候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毕竟这里是市级医院,比起外面的私人诊所,这边医生的资历水平总要好上一些。
也许不出一个月他就走了,毕竟他家原本就在其它大城市开了几所医院,如今的规模想必一定更大了吧。
肖淋又长舒了一口气,迟早会有门当户对的千金嫁予他,他会幸福的,而自己,确实配不上他,独自过活儿也不错,八年都过来了,区区下半辈子想必也会平平静静地很快过去的。
大龙的症状明显减轻了不少,呼吸不再那么粗重吃力,只是偶尔还会咳上两声。
她皱了皱眉,诚如金戈说的,治标不治本,得尽快动手术才行。
可再一想,这钱又哪里是那么好筹措的呐!
自从父亲离开后,日子就一落千丈,做了二十年家庭妇女的母亲再也融入不了职场,一直郁郁寡欢,五年前甚至查出了危及生命的疾病,手术之后至今还一直用着昂贵的进口药,而她自己,不过一个高中毕业生,就算终日奔波劳碌也是所获甚微,所以这些年她们母女俩在金钱上几乎也就没有真正宽裕过,从来都是紧巴巴的,今天赚的钱刚好够明天的生活费这样。
她叹息,想总会有办法的,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了,也许还能向几个大供货商或着大客户借上一些。
瓶里液体就快滴尽,肖淋伸手摁了下呼叫器,护士很快就来拔了针,孩子因为病得没了力气,便从头至尾都没哭过一声,这倒减轻了不少她照顾起来的麻烦。
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她抱着大龙走出了医院,一路上没再碰上过金戈。
她也没再回过一次头,也定了心,以后,他们又将是两条不会有所交集的平行线了。
之所以这般看淡,只因为她一直以为,没有了她掺和的日子,他一定会幸福的。
◎◎◎
肖淋自以为是的时候,金戈正忙着给病童看诊,一个接着一个,别的医生都换班休息了,他却还像枚疾速旋转的陀螺一样忙得一刻不停,直到连护士不再传唤新的病人进来,而是走到他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金大夫,午饭时间都快过去了,去吃点吧!下午不是还有一个由院长亲自操刀的大手术需要观摩学习嘛,不好好养足精神是不行的吧?」
「谢谢。」紧绷的身体松垮下来,眼神一时失去焦点地定在了远方,「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可以吗?」
连护士又是一惊,好好先生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不但砸了盆栽伤了手,还一副失魂落魄,人生失去了方向的样子,以往的持重沉稳意气风发斗志昂扬都到哪里去了啊?
「能请妳出去一下吗?」他垂下脑袋,将脸埋入两掌之中搓了搓,仿佛有驱不散的疲惫将他团团围住,「麻烦带上门。」
「哦,好……好的。」连护士这才不怎么情愿地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突然想到,一切的不正常不都始于那个二十五号吗?
她越想越气,狠狠地跺了几下脚后才稍稍疏解了些。
要知道在这种地区医院里,难得有金戈这样前途一片光明又长得帅脾气也好的年轻医生进来的好不好!早在他入职后的一周之内,他就已经成为了全院未婚女护士心目中理想丈夫的不二人选了好不好!
一个都有了孩子的女人凭什么跟她,跟她们这些白衣天使争优质男啊?
「哼!」她暗暗下了决定,以后只要那个女人来就一定把她配给其他医生看去。
如此一琢磨她才安了心,跑去给金大夫打饭了。
门内的金戈与她,她们的想法却是南辕北辙呐!
尽管他极力抗拒,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心焦地猜测起肖淋下次到来的时间。
等他们再次狭路相逢,他一定不能像今天这样让她全身而退了,势必要跟她好好算一算那些陈年旧账了。
因为她,他变成爱无能,女人仅仅被用来应付生理需求,再诚恳的表白与誓言都失去了效力,他不再相信爱与婚姻,□□上的满足永远填补不了心灵上的空虚。
欠他的,她得还。
也许,在他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教她也尝过自己所经历过的苦痛之后,他枯竭的心便能得到救赎,做到真正地放开她,给自己真正的自由。
交叉的双手支撑着下巴,厚实的嘴唇渐渐拉起一抹向上的弧度,带着点点散不去的冷酷的味道。
她是他此生难以磨灭的痛,他不喜这痛,自然也怨着她恨着她。
可恨,何尝又不是源自求而不得的爱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