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笔勾销》一河清兰

5、那不是意外（下） “天有不测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要不是后来发生的事，你大概也只会觉得这只不过是一两句无可奈何的抱怨而已。但世事往往如此，落井下石的多，雪中送炭的少，连命运也不例外。
　　因为两个孩子出生，穆嘉和慧欣收入又没有保障。穆嘉的精力全部放在了经营这个弱小的家，他已经没有功夫自怨自艾了。除了在夜市上更晚地收摊，白天，他还会去慧欣工作的超市打打零工，比如卸货什么的。慧欣去上班的时候，他在家里照顾孩子，等慧欣下班了，他就该出摊了。小孩子当然不知道他的日子过得有多艰苦，该哭的时候还是会哭，该闹的时候也还是会闹。只有在孩子睡着的时候，他才可以窝在沙发上眯一会儿，还不能睡得太死，得时刻注意着孩子的动静。
　　即使是这样，他们也只是勉强可以应付日常开支。穆嘉日渐消瘦，眼窝深陷，原本蓬松的头发也变得干枯毛躁，掉的稀稀拉拉的。在讲台上的神采早已不复存在，看起来已经与寻常的市井小贩别无二致。可是，他必须撑住，他是男人，他应该对妻女负责，让她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如果说这样清苦的日子他们还可以忍受的话，那接下来的打击就让他再也无力支撑了。从去年开始，慧欣有好几次胃疼得险些晕过去，劝她去医院，她总说工作太忙，孩子又没人照顾，没有时间。直到一个多月前，慧欣在上班时晕倒被人送进了医院，诊断结果，是胃癌，中期。穆嘉知道，这病根子是因为他才落下的。他无论如何都要给妻子治病。
　　关于病情，他并没有对妻子实话实说，只是私下里筹集治疗费用。没想到住院才三天，慧欣便要出院。穆嘉也不敢过分拦着，怕她起疑心。便带了些药回家了。穆嘉知道，只要不是晚期，就还有希望，现在，就是在和时间赛跑。
　　只是，以他们俩人的积蓄，养活孩子都要节衣缩食，巨额的治疗费用又该怎么办？而且，这几年都没有和同学朋友联系，需要钱的时候再去找人家，无论是谁，心里都会觉得不痛快吧？
　　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穆嘉咬了咬牙，把同学朋友的联系方式都找出来，一个一个地联系。虽然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是他仍然怀有一线希望，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然而事实是，那些朋友要么回避，要么就直接说没钱。就这样兜兜转转，整整一周才凑了不到三万块钱。
　　一天他去摆摊的时候，看到了路边私人贷款的小广告。理智告诉他，这种小广告是不能信的，能不能贷到钱倒是次要，只怕到时候连性命都要搭进去。可是，他又实在不甘心，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除了冒险一试，他还有别的选择吗？就这样前后犹豫了一周，他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电话。没想到电话那头的人倒是非常爽快，二话不说就贷给他三十万，只是对方提出他要在对方规定的时间亲自到对方指定的地点去取钱。他有想到这可能是陷阱，但他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仅有的一线希望也破灭，如果再拖下去，慧欣的病从中期变成了晚期，那时候才真的叫无力回天了。就算是要冒险，把他一个人搭进去也心甘情愿。想到这里，他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一个月前的那天夜里，他如约去了对方指定的地点，并拿到了三十万。他清楚地知道，至此，他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不过，他还是为终于筹齐了前期的治疗费用而感到开心。他边走边这样想着，同时还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当他终于带着钱走到自己家附近的那条巷子的时候，他远远地望见了家门前那个路灯发出的亮光，他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就在这时，从拐弯处跳出来几个人截住了他的去路，他立马警惕地抱紧了手里的包，同时准备大声呼救，那是慧欣的救命钱，他死也要守住。没想到他还没出声，他身后的那个人就对准他的头连挥三棍，其中一个迎面就是一刀，刺向他的心脏，紧接着另一个也拿刀砍向他，刀刀致命。他挣扎着，死死地抱着怀里的钱，用尽全身力气呼救，只可惜身受重伤，声音已经微不可闻。钱，最终还是让那几个凶徒抢走了，他绝望地缓缓闭上了双眼。这时，他好像在巷子那头看到一个人影。
　　没错，穆嘉看到的人就是慧欣。当晚，穆嘉收摊很早，回家之后匆匆地把那些东西收拾好之后，便告诉慧欣说他有事出去一趟，很快回来。饭也没吃就出了门。可是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左等右等不见人影。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慧欣觉得心里发慌，便出门去巷子口等他，没想到刚出门，她就看见巷子那头的墙角躺着一个人。太晚了，她也看不真切，但直觉告诉她，那就是穆嘉。她的腿瞬间不听使唤了，踉踉跄跄扑到那人跟前，没错，他就是穆嘉。慧欣的眼前一阵发黑，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她想打电话报警，可双手抖得怎么也拨不出电话号码，她绝望地抱着穆嘉放声大哭，伴着哭声，不知道谁家的狗在深夜里凄凄地吠叫。她边哭边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自己的手不颤抖，终于拨出了急救号码。
　　还好急救车很快赶来了，她和护士们手忙脚乱地把穆嘉抬上了急救车。一到医院，穆嘉就被送进去抢救。在手术室外焦灼地等待的时候，她才想起来报警。
　　因为没有线索，而且当事人还在昏迷之中，警方也陷入了迷茫。主要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江海总觉得这个案子有些可疑，他觉得这看似是一起抢劫杀人案，但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不能只靠简单的怀疑就改变案子的侦破方向，只能在期待当事人醒来的同时扩大摸排范围。虽然南辛知道穆嘉曾经通过私人贷了款，但她也是今天才知道，所以还没有来得及和警方联系。
　　“到了！下车！”涂小歌还沉浸在悲伤中，一声气急败坏的咆哮打断了她的思绪，把她吓了一大跳。她有些愠怒地偷偷瞪了边声一眼，便一言不发地下车了。从一上车，边声就感觉涂小歌有些不对劲，难道是因为被甩了？边声觉得很可笑，这种感情迟早是要结束的，为此伤心，有什么必要吗？所以，虽然他觉得刚才在片场那样说她有些不合适，但要让他道歉，也完全没有必要。
　　涂小歌下车后站在冷风里，才觉得脑子慢慢清醒了。她突然想起以前南辛给她说过，南辛找穆老师的时候发现还有一个人也在找穆老师，会不会是那个人？
　　她想到这里，立刻拿出手机准备给南辛打电话，刚好南辛的电话打了过来。“小歌，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把了解到的这些情况告诉警方呢？我们知道的再多也不能抓住犯罪嫌疑人啊！”
　　“要，马上！只是，这样这些情况师母难免就会知道，只怕……”
　　“小歌，人命关天！孰轻孰重？你平时也挺冷静的，怎么事情一牵扯到穆老师，你就没有头绪了呢？师母那边，能瞒多久是多久吧！实在不行，到时候我们再给师母做工作，这是我的专业，这样的事，你就交给我吧？”
　　“好的，那就先这样吧。你掌握的情况可能更详细一些，还是你和B城的警方联系吧，拜托你了！”
　　“好，交给我，放心吧！你今天状态不好，早点休息吧，有消息我通知你！”
　　“好，谢谢你了，南辛，今天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行了，别抒情了，去休息吧！”
　　“嗯，好吧，拜拜！”
　　“你业务挺繁忙啊？我有没有打扰你呢？”小歌刚挂掉电话，身后就传来边声嘲讽的声音，“你杵在这里，是打算让我请你进去吗？”
　　涂小歌这才注意到她已经到了边声家。
　　如果是平时，涂小歌也许会参观参观，但是现在她满脑子都是穆嘉，她只想快点结束工作。
　　“请问还有哪些事情要做？”涂小歌面无表情地问道。
　　“家务！做饭洗衣，打扫卫生。”边声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懒懒的地回应。
　　“就这些？”涂小歌再次确认。
　　“不然呢？你还想有哪些？我可不是你勾搭的那些人！”
　　本来涂小歌还觉得只要在接下来的一两个小时内，只要她认认真真完成今天的工作，她和边声就会相安无事，看来，是她想错了。
　　这个边声就是抓住一点，死缠烂打的无赖，并且极度自以为是，涂小歌最讨厌这种动不动就站在所谓的道德制高点给别人扣帽子的人。看来，她如果不狠狠地教训他，这一篇是翻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