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斜山月》竹喻枫

45、二十一、人不归

　　明月照高楼，复叹思悠悠。远道人不归，独坐到白首。
　　眼前雾蒙蒙一片，耳边有无数种声音。
　　哀戚，大笑，怒吼和细碎耳语夹杂着风声，清晰地在耳边徘徊。
　　麻木地随着这些声音向前走着，路似乎是没有尽头的。
　　这大概就有通往冥界的黄泉路了吧？我问自己，又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带着无尽的遗憾，也只能这么一直向前走了。
　　路上的大雾逐渐消失，鲜红似血的彼岸花开在沿途两侧，有花无叶，或是有叶无花，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开放着，凋零着。
　　“楚岚！”身后有人急切地高喊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由远及近。
　　“江弈庭，生死有命，又岂能回头？你回去吧。”空中有个威严的声音替我回答他。
　　话音刚落，身后有人放肆大笑，“哈哈哈，生死有命？我霍怀恩却偏偏不信，就是冥王降临又奈我何？”
　　那个声音叹息了一声，“这是那人本该承受的因果报应，魔尊若强行留他于世，这番因果还是要报应在他身上，无人能替。”
　　“少废话，把人交出来！”
　　“那么就如魔尊所愿。”
　　路旁的彼岸花，一瞬间由血红变为白色，我所走出的每一步皆倒退向后。
　　最后我睁开了眼，极乐殿暗黑色的穹顶高悬在我头顶上方。
　　“楚岚，你醒了？”月魔略带惊喜，探过头来看我。
　　“我还活着？”我的声音糯糯的，竟然十分稚嫩。
　　我动了动身子，十分虚弱无力，但似乎也比从前轻了许多。
　　挣扎着抬起手，才发现只是稚嫩幼小的一只手掌。
　　这不是我的身体。我突然意识到，虽然我生的十分瘦弱，但毕竟在世间活了十九年多，这么大的区别我还是分的出来的。
　　我疑惑地看向月魔。
　　他笑了笑，说：“你从前的身体被伏魔阵撕得四分五裂，已经不能再用了，霍怀恩和江弈庭正在找修补的方法，所以先将你的魂魄放在了别的身体上。”
　　“别的身体？”我迟钝地思考着，别的身体原来也是有主人的，如今我鸠占鹊巢，那原来的人的魂魄必定是被强行剥离了身体，不知今在何方了。
　　现在我算是死了还是活着，我无法定义，占着别人的身体，强留于世，也算不得活，但魂魄未归冥界，也算不得死，生生死死之间，对于我来说如此模糊。
　　月魔有些忧虑地看着我，说：“这身体原来的主人本就是个三魂七魄不全的痴儿，若不是有你，他寿数难长，也不过是浑浑噩噩了断此生罢了，所以你不用介怀此事。”
　　我点了点头，月魔说的话是可信的，若是强行夺舍他人，这有违天道的事，江弈庭也是不会同意的。
　　转念一想，这又是个天赐良机。
　　我突然抓住了月魔的袖子，“明霄，你能不能帮我混进上清殿？”
　　“这？”他有些踟蹰。
　　我知道他在忧心什么。
　　“你以前是上清殿的弟子，肯定有办法，楚清泽的师傅知道一些关于我的事，我一定要知道。我会保护好自己，如果实在危险，你再带我离开，行不行？”
　　“混进去倒是不难，只是不能让霍怀恩知道，瞒住他倒是真的挺难。”
　　“你对陆翎霄和秋郁非了解多少？先说说，我们再定计划。”
　　“其实，我是他们的大师兄，他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月魔抬起手揉了揉我的脑袋，“不过你现在的样子，比他们小时候可爱多了。”
　　他眉眼含笑，我却从他眼底最深处瞥见一抹化不开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