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有乔木》有风东来

2、得月昭兴 而昭兴第一

　　北青川，南昭兴。这是自前朝起就声名鹊起的两座州城。北方既有青州青川以医术、诗书闻名，南方楚州昭兴的繁华富庶与尚武成风也同样出名。只不过，昭兴尚武并非类似西北近乎全民皆兵，而是中原各门派多集中于此地，街边茶馆中饮茶的路人，寺庙中禅坐的耄耋老僧，皆有可能是高手。

　　而昭兴第一青楼得月楼，最是鱼龙混杂之地。

　　“章公子，今个四娘身子不舒服，我给您再另找几个如花似玉的姐妹可好？”得月楼的老鸨如今也四十岁了，在昭兴城活了一辈子，纨绔子弟见得多了，眼前的章灵便是常客，她可得罪不起，得好生哄着供着。

　　那章灵却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弱冠之龄，又是城中富商章泰昌的二公子，再加上前些年家中大哥章烜中了进士入朝做官步步高升，现已官至尚书郎，因此章家在昭兴城颇有权势。今日他特意带了好不容易寻着的云纹暗花朱玉簪过来，就想着亲手送给他心心念念的美人，可四娘又避而不见，他心里压了气，却也不说话，只是闷声瞪眼看着身边的江毓。

　　江毓知自己是逃不过了，可她有什么办法？“别看我，我可没诱拐你家小娘子。”昭兴第一大门派夺日教的少主，小章灵两岁。章家的生意有黑有白，白道生意终究只占利润的三成，而那些阴暗的黑面生意，则有夺日教撑腰，作为回报，自然利润两家来分。因此，江毓和章灵打小就相识，却不知是不是天命如此，章灵好不容易真心喜欢一个女子，这女子却为江毓倾心。

　　“可她对你有意！相貌才华不如你我认了，但我求你看在我们多年情分上，帮一帮哥哥。四娘是个好女子，我此番是认真的，若她也能瞧得上我，我定娶她回去。”章灵说得恳切，伸手扯着江毓的衣袖，在他看来，自己的终生大事就要靠眼前的人了。

　　江毓心底不禁笑了起来，天晓得为什么那周四娘会看上自己？她自认安分守己，每次来得月楼，也不过是寻些小姑娘戏耍罢了，诸如与她相好的南初、青柚、水兰之类，并未招惹过那周四娘，可章灵终究是她的兄弟，也不能见死不救。

　　于是，脸上挂了几分为难，懒懒答道，“好好好，我去劝慰她两句，你先别忧心。不过话可先说定了，我尽力，最后结果可不管。”说着便起身，安慰性地拍了拍章灵的肩头。章灵也随即起身，忙拱手应承道谢。

　　身子不舒服本就是推辞章灵，现在李妈妈已传话给了周四娘，那周四娘自是同意见江毓。二楼，右转，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厢房门口站定，江毓吸了一口气，礼节性轻扣两下后便推门而入。房间里倒是一派素雅，桌前的女子已然起身迎过来，“江少主，四娘这厢有礼了。”江毓也不推辞，坦荡荡坐过去，四娘仪态优雅地倒茶，她便看着这勾了章灵心魄的女子，确是颇有几分姿容，脸颊上似染了樱色，八分娇媚两分矜持，怪不得那小子入迷。

　　取了茶移至唇边晃着，却只浅浅抿了一口，“滑润含香，周姑娘的茶是好茶，只是可惜，不合江某所好。”果然，周四娘握杯的手怔了半晌，她抬眸见对面那人，容貌昳丽得带了几分妖绕，却是冷冷的疏离，“既是好茶，可否换一幅丹青？”她确是被那人眼底常年的温柔迷住了，忘不了她和水兰调笑时眉眼含笑的样子，也嫉妒她和南初亲昵的举止，还有……可她也忘了，江毓的温柔对谁都有，却不曾真正把谁放在心间。

　　她本是个性子冷的人，也不大关注那些公子哥的事情，无非是些纨绔罢了。可从半月前偶而看到青柚扇上的丹青时，她承认她被蛊惑了，她想看看那般有才情的人是谁，于是，“江毓”这两个字就走近了她心底，她看着她隔三差五来寻人取乐，顾盼间皆是风流，她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倾心。于是，不论成败，下定了决心非见江毓不可。此番，已是豁出她所有矜持。

　　她晓得章灵欢喜自己，也知道江毓与章灵的关系，此番推辞章灵，她不过是圆了先前心头的执念。现下，屋内烛火安静地燃着，氤氲了微微升腾起来的茶香，窗子划开寸许，外间的丝竹声声混和着夜色，一室舒缓。而更重要的是，此刻，只有她们两人对坐。

　　那幅风雪关山图，她着实佩服，秀丽山川劲风吹雪，难掩的肃杀之气中又极尽宏阔旷远，远处的满月盈盈而挂，月光仿佛融银一般洇在她心间，而最后，那些浓淡水墨竟又都归于安宁寂静。她为这副画倾心，一如当年卓文君倾心于凤求凰，可是，她却得不到她的司马相如。

　　“自然可以。那明日画好便托章二哥带过来，可好？”江毓眯起眼睛，顿了顿又望着周四娘问道，“花鸟图可要？”

　　“嗯，有劳江少主了。至于章公子，烦请他三日后再来。”周四娘也不是愚笨的人，她晓得江毓想撮合自己和章灵，当下也不拂了对方的意。只是自己还需要时间整理心绪，至于章灵，日后再说罢。

　　“周姑娘是贤良女子，求者甚多，莫要太痴迷书画误了良人。”

　　“是，谢江少主关心，四娘会留心的。”

　　送走了江毓，周四娘靠门边，也不禁自问，自己究竟是倾心于画还是人呢？

作者有话说

　　一点点写。慢热的故事和长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