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有乔木》有风东来

1、随谷习医 不怪乎秦树

　　初春的斜阳沉沉地罩着随谷，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落日便将收掉最后的光辉，而后山断天崖的峭壁上，却还攀着三个年轻人。

　　“我这里没有，大哥，你能帮我在你那边找找吗？我……”冷汗顺着鬓角流下，精悍的短褐男子止不住地颤抖着。赵康自小恐高，却又不得不来采药，尽管勉强了自己无数次，能接受的高度也在一点点增加，可如今的高度依然让他心惊胆战，看着比自己还高的两个人，再看看脚下，脸已成煞白。

　　“你先下去罢，待会天黑了就麻烦了。我这里……也只有一株。”离赵康最近的秦树阳身材高大，小麦色的脸在夕阳中浮现出为难的样子，赤昙草是解毒神药，只是总长在高处，且愈高处草长势愈好，他与赵康关系甚好，只是他此刻也有心无力，末了，仰头向最上面的人求助，“小白，你那里有吗？阿康怕是要被罚了——”

　　最上面的许从白也是一身短褐，身形虽然比秦树阳和赵康要瘦许多，此时却仍在向上爬，一步一步看起来甚是从容，“有。”

　　腰间小竹篓里已躺了一株约莫三寸半的赤昙草，这是刚刚才到手的；而四尺外的另一株赤昙草，拿到后就可以回医堂了。

　　“小白，多谢！我回头和你做活——”最下面的赵康听见“有”后显然松了一口气，许从白却没有应声，心头已紧张万分，刚刚的一步没有踏稳，险些可就掉下去了。深吸一口气，一步步又挪起来，就快了……

　　终于，当天色暗下来时，三人将将赶回医堂。赵康拿到了从白为他采的最高处那株赤昙草，他的房间在西院二楼，喜不自胜地告别二人后便回自己屋了。

　　而秦树阳和许从白因比他早两年入堂，是以住在东院，不过许从白住一楼，秦树阳住三楼。两人一路并肩而行，秦树阳转头看了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的许从白，终于忍不住开口，“那颗赤昙草，你何不自己留着用？月末对考，总也多些胜算。阿康有你先采的那株也够了。”

　　不怪乎秦树阳问，随谷医堂江湖闻名，在此之前已历经近百年历史，本是江湖游医发源所在，而近年来因当朝定英王暗中扶持，又收了颇多弟子。招收的弟子中，经年修习以后，多半入各州各城行医立业，少数优秀者，甚至可以获准直入太医院。因此，随医遍布天下，但弟子要出师，考核也颇为严苛。每月初二、十二 、 二十二日三天，查核医书温习、药材识别熬制对症开方行针之类，堂主自会出题并根据各人表现评优劣，优无赏劣有罚，连续两次不合格者逐出谷；而二十五日起，两两对考，也就是说，互相用毒，各自解毒，两天时间内，若无法自医，则由施毒者医，而自医成功者，二十九日起再受由堂主之毒，三日为限进行自救。随谷每月放榜出示弟子优劣评比，十年后达要求者才可以拿到玉牌以随医身份出谷，否则只有一纸文书为凭只可去药店找些活计谋生。

　　十年前，曾有三百一十二人被选入随谷学医，但到后来，只每月三次的小考便逐出不少人去，到如今，只有四十四人留下。眼下，还有两月便十年期满了，只有特别优秀者可有机会入太医院，秦树阳自然在意剩下的每一次考试。

　　“习惯了。”许从白脸上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是了，十年来，自己明里暗里的帮过赵康也不知有多少次了，早就习惯了。而至于原因，从白觉得，大概是因为赵康一副赤子心罢，他是真心热爱医术的人，那份热忱，认真起来让自己甘拜下风。

　　秦树阳微微皱起眉，从白向来话少，这番没有问出原因也算是意料之中，“罢了。你我还有两月离开，可我们走之后他却还有两年，能帮则帮罢。”他本也就与赵康交好，因此只叹了口气。又走了一段，至东院，从白在楼下与他作别，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东南西北四方院落，是按照弟子入谷季节先后排的住处。从白与秦树阳都在春日入谷，因此都在东院。各院结构相同，皆是三层楼舍，每层四间房，弟子们房间自选楼层抽签。而历代堂主则住在后面另起的二层独楼中。

　　从白一进屋便取水小心安放好了赤昙草，这才又取水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寡淡的眉眼，清瘦的脸，有些雌雄莫辨的感觉。自己也不禁失笑，九岁入谷，她便做了男童装扮，倒也不是特意为了什么，只是自己觉得男装方便罢了。随谷里男女皆有，不过男子多些，女子算上自己，也不过六个而已。

　　她没有特意申明过自己的性别，却也不是一心刻意瞒着人，但还是有几个人知道，比如……心细的秦树阳，还有刁钻严苛的堂主陶忍之，其他人，应该都不晓得罢。

　　洗漱后取了医书，细细温习了一个时辰后，便脱衣上床，床头搁了两本书，一则《诗》一则《山河随记》，都已被翻看得略有些破旧了。内容早已熟记于心，因而此刻她就只是吹了灯，向右侧躺朝外，拉起薄被直至颈子，蜷缩了身体怀书而眠。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有些忐忑。这是以前就一直想写的故事，希望能够真的把它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