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猿啼》师兄的贱

4、第四章，

　　亭台楼阁、回廊曲水，谢府建造得着实雅致，尤其是后院的小园子，四时皆有别样风光。这个时节正值榴花盛放，红火火地映照枝桠绿叶间，尤其惹眼。一朵盛放的红花正从花丛中探出一点头来，冷不防一道寒光飞过，那花朵顿时零落在地，与早在地上的兄弟姐妹们团聚。
　　谢渌水慢悠悠地侧了一侧身，一道寒光不偏不倚正落在他方才所在的位置，可怜一树好花又斩落大半。
　　“不错。”谢渌水夸了一句，沈谧心中大受鼓舞，提剑凝神再来。
　　这几日谢渌水已开始授徒，不教不知道一教吓一跳，恐怕说得就是沈谧了——沈谧的悟性极高，谢渌水传授他入门功法，很快便能心领神会，然而根骨有限，修炼起来却是半点跟不上他思考的速度——思想永远快于身体，身体还怎么都赶不上。
　　一般弟子入门，那都是先习心法，灵力积累足够了方能修习其他。这套在沈谧身上是绝对行不通的——谁知道他积累够了灵力是猴年马月了！这也证明了门派不收根骨不佳的弟子是多么正确的选择。既然沈谧不是一般人，谢渌水也不用一般方法，这些日子以来，沈谧晚上打坐练功，白天练剑。灵力限于根骨难以改变，练剑就不同了，只要沈谧能领悟到剑意，即使起步慢一些，融会贯通也是迟早的事。
　　谢渌水虽说是下场陪练，但多半都是站在一处不挪动，只侧一侧身，歪一歪头，连手都未从袖中拿出过，只可怜周遭的树木植被均被砍得七零八落，不成样子，可怜每日洒扫的下人了，工作量骤然增大啊！
　　“你觉不觉得小少爷如今也有了几分仙气？”谢府回廊曲折，沈谧一面走一面比这两根手指头演练招式，一会皱眉一会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路上不论是遇着人还是上下台阶，眼睛就没抬起来过，直盯着自己的手，步伐却奇快，更没有半点磕绊。
　　，路过的丫鬟仆从不免咬一咬耳朵。阖府上下谁人不知自家小少爷拜了一位仙长为师，说不准小少爷日后也要成仙长的。
　　“小少爷的师父——那位仙长才是真有仙气呢，我瞧着就真跟神仙似的。”一个丫鬟道。
　　“你是看人家仙长长得好吧。你可别瞎想了，人家可看不上你。”
　　那丫鬟脸一红，道：“看不上我，难道就看得上你了么？”
　　回廊尽头的书房内，沈文松也正想着要如何感谢谢仙长把自家皮实的儿子教好了。
　　沈文松膝下就只有一根独苗，有时候不免宠得有些过头，还好沈谧虽然皮实，但离膏粱纨绔还有些距离，但每日不是跟人赛马赢了带了个娇滴滴的楚女回来，他倒是不耽于美色，回来就把人送自家老爹屋里了，沈文松因此跪了一夜搓衣板；就是跟人蹴鞠时因为口角最后上升为全武行，自己倒是没吃亏，沈文松还得给他擦屁股，一家挨一家地给被他打断腿的那几个小子家里赔罪。
　　但是自从谢渌水来后，沈谧已有多日不曾出门追鸡撵狗了，纵有狐朋狗友上门也都推了。连带着沈文松的日子都过得清爽了，如果忽略家丁每天至少要来报三遍小少爷又从树上摔下来了和小少爷又偷了厨房养的鸡的话。
　　“爹！”沈谧风风火火地冲进们，一身酸爽汗味扑鼻而来，乱糟糟的鸡窝头上飘着的两片绿叶红花相互衬托，当真美哉——
　　——个屁！
　　不过在家追鸡撵狗总比出去的好。沈文松闻着汗味，有点不大想开口，沈谧终于把目光从手上收回来，道：“爹，你找我什么事啊，师父布置的功课还没做完呢！”
　　沈文松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暴脾气，黑着脸道：“你每天爬树上做什么？还偷鸡？你这副模样像什么样子？”
　　沈谧一点也不怕，道：“那不是师父教我轻身功法么？我就爬树上试验试验，听说鸡也会飞，我就抓来瞧瞧。师父说了实践出真知，我这也是践行他老人家的话”他说得信誓旦旦、很有道理的模样。
　　“爹，我刚习完剑就来见你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不是怕你等着嘛！”沈谧笑嘻嘻道。沈文松最难招架独子的甜言蜜语，脸还绷着，嘴角已经翘了好几下了，再看儿子的鸡窝头都觉得顺眼不少。
　　沈文松伸手替他拍打头上的残花碎叶，道：“你师父待你好么？”他本想说你师父待你是不是太严厉了，每日习武练功，衣服脱下来都能拧出一桶水来。话到嘴边转了转还是没问出口。
　　“师父待我自然是好的。”沈谧端起桌上的茶碗灌了两口，说到师父时话语中掩不住地欢喜得意。
　　沈文松道：“你师父是天雍门的人，迟早要回去的，你”话还没说完就听儿子道：“那我就跟着师父回去。”
　　沈文松胸口一闷，怎么会有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
　　“爹，你放心，我就是跟师父走了，日后也会常回来看你的。”沈谧道，“仙家本事，日行千里、凭虚御风那都是寻常事——我这么努力练功，不就是为了日后能常回来看你和娘嘛！”
　　“嘴上说得好听！”沈文松口不对心，沈谧往老爹身上一靠，嘴巴像是抹了蜜一样光捡自家爹爱听的说。
　　沈文松招架不住，连汗味也不嫌弃了，道：“你是我儿子，我挣了这许多家产自然都是要给你的，还有祖上传下来了一样东西也都给你。”
　　沈谧点头，不是很稀罕的模样。沈文松吹胡子瞪眼，连声赶他走：“快走快走！我看你就是来向我讨债的，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儿子！”
　　“那我走了，爹。”
　　“走！赶紧走！”
　　“真走了？”
　　“快走！”
　　沈谧欢快地答应一声，一溜烟就没影了。
　　沈文松拍桌子：逆子！竟然真走了！
　　随从战战兢兢地进来：“老爷。”
　　沈文松冷着脸道：“这几日把书房守好了，广陵最近来了许多不明身份的人，要多加几分小心了。”
　　夜色如墨。
　　“疼疼疼疼疼！”
　　柳旭起正给一名弟子上药，那弟子背后一大片烈火灼伤的痕迹，极为狰狞，撒上药粉后，伤口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们今日与赤霞弟子比斗，虽是赢多输少，却也还是吃了点小亏。已有弟子叫着明日要打上门去了。
　　柳旭起忙道：“不可。马师兄说了近日城中鱼龙混杂，叫我们不可离开谢府。”
　　听到马师兄那气势汹汹的几人都缩了缩脖子，偃旗息鼓，再不甘心也只嘴上说说罢了。
　　夜渐深，谢渌水正盘腿打坐，衣袂微坠、眉眼舒缓，显是已经入定。
　　“嗯？”他忽然睁开眼睛，衣袖一拂，开窗掠出。他翩若惊鸿，只片刻已掠出好远。
　　一以黑斗篷遮面的人正从屋顶上飞过，忽见一人翩然而来，不由一怔，继而转身就往反方向跑去，速度快了何止一倍，他此前是不欲弄出声响惊动旁人，现在既已被发现自不必再顾忌了。以此速度，不过一会他便已在谢府几里之外，正要舒一口气，忽觉背后一寒，浑身汗毛倒竖。他飞快向边上一躲，脚下却忽然一滞，面朝下轰然倒下。
　　一点寒芒隐入大袖，谢渌水飘然落地，抬手一摄，一个布包从黑斗篷身上飘出。谢渌水正要接过，斜刺里忽地伸出一只手来，抓向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