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猿啼》师兄的贱

3、第三章， “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
　　“我还什么都没说。”马东阳一面谨慎回答，一面随时注意谢渌水的动向，以免步了之前那青年的后尘。
　　“不是问你。”谢渌水嫌弃地看他一眼，伸手指了指那男孩。
　　男孩眼中神采奕奕，双手握拳，激动道：“我说请大侠收我为徒。”
　　“前面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沈谧，我叫沈谧。”
　　沈谧绝不会想到，就在这一番没头没脑的对话之后，那个清冷好似不食人间五谷的人竟然会点头答应收他为徒。
　　不止是他，马东阳等人更加想不到。直到沈谧在父母面前行了拜师之礼，走出沈府大门，几人都还有些恍惚。
　　谢师兄竟然收徒了！为什么不是我！！！！
　　至于谢师兄为什么忽然决定收一个根骨不佳之人，马东阳等人表示这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他们也没胆子问。
　　而谢渌水则是极为满意。刚到地方就碰见了主角，还把主角收入麾下（并不），还有比这更顺的剧情么？原书中主角是拜了谢渌水的四师叔为师，剧情已经不知不觉间开始更改，改变自己的结局，也是指日可待了！
　　“这个来一点，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正赶上集市，客似云流，小摊小贩沿着道边摆的密密麻麻，大多都是些小玩意小吃食。沈谧正在一个小摊前掏钱买了几样零嘴，回头高兴道：“师傅，这果干可好吃了，你尝尝。”他笑眯了眼，献宝似的踮起脚想把东西送到谢渌水嘴边。
　　附近摊位的小贩都不由多看了两人几眼，那男孩穿的衣服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货色，必然是哪家的少爷——若是兴起了偷跑出来玩那也是有的，他们做了多年生意，也没少见，这男孩嘴忒甜，一口一个大叔叫的人喜欢，那卖果干的还额外多饶了他几片。另一位年长的却是一直未开口说话，容貌倒是极好的，只是那冷淡模样，倒更像是画上的神仙——看着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没看到那些揣了绢花手绢的姑娘都不敢往他身上扔么？
　　所以，神仙吃果干吗？
　　小贩用余光看着两人，眼睛都舍不得眨一眨。
　　“嗯。”谢渌水应了一声，沈谧身量还小，再踮脚也是够不着，他便低头咬住那片果干，嚼了嚼，“尚可。”
　　沈谧大是高兴，拽着谢渌水的衣袖几乎把集市上能入口的东西都吃了个遍，当然也不忘首先要“孝敬”师傅。
　　师傅表示：味道还不错。
　　夕阳西下，吃得肚子滚圆的沈谧手里还举着两串糖葫芦，还未走到家门口就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你这货色还想挑战马师兄！”然后就是“砰”的一声响，一个硕大物事被丢出门，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呸。”那物事动了动，原来是一个人，那人从嘴里吐出两口血沫和一颗牙，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一边后退，一边道：“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你叫我等着我就等着啊！”一名身着天雍门弟子服的少年双手叉腰向前一步，还没跨出门槛呢，那人“啊”地大叫一声，转身就跑，只一瞬就不见了踪影，端的是快如疾风迅如闪电。
　　天雍弟子啧啧赞叹道：“赤霞山别的本事没有，逃跑的功夫却是一等一的好啊！”话中大是讥讽。他转头看见谢渌水师徒，忙行礼道：“谢师兄。”
　　谢渌水坦然受之，道：“怎么回事？”他收徒之后便领同门住在谢府，一是教导沈谧方便，而则是为了往生诀——如今广陵城中暗潮汹涌，不知多少帮派势力正对着谢府虎视眈眈，他既收了沈谧为徒，自是不能让原书中谢府灭门的悲剧重演，
　　那弟子道：“赤霞山的人——就是刚才那人，自称什么赤霞俊才的，找上门来，说要与马师兄一较高下。我便告诉他马师兄不在此处，要比试去城西广陵驻所，那那什么俊才说已经去过驻所，马师兄不在，还说马师兄是怕了他，所以躲着不敢出来。言语粗俗至极，我忍不住便”他说到“赤霞俊杰”的时候语中大是不屑，不过也没添油加醋故意抹黑，只是平常叙述。
　　“你这样做”谢渌水淡淡开口，“不太好。”
　　那弟子一愣，继而肃容道：“是我鲁莽了，我听他言语之间多有污蔑本门与马师兄之处，一时气愤出手重了些”他正诚恳检讨，就听谢渌水轻飘飘道：“不是。”
　　“啊？”
　　“你下手太轻了。”
　　那弟子望着谢渌水的背影：“啊？”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谢师兄的意思是说，我们虽不与赤霞山交恶，但也没必要让着他，既然辱及本门，打掉两颗牙齿算什么，怎么也得把满嘴牙都打下来吧。”言语温柔，循循善诱。
　　那弟子忍不住抖了一下，忍不住想起了在马师兄手底下的日子，平日里一副温吞良善模样的马师兄其实芯子是黑的，整起人来毫不手软，所以这是从谢师兄那儿传下来的优良传统？
　　“马师兄，你什么时候”
　　马东阳道：“刚回来。”一面往里走一面嘀咕：“脏活累活都想着我，自己去逛街吃东西，没人性！”而当他当着所谓“没人性”的人的面的时候，立即换上了一副敬业模样，道：“师兄，都妥当了。”
　　谢渌水正在分茶，修长捏着壶把，茶水自壶口倾泻而出，一滴不漏地流入杯中。
　　“嗯，赤霞山已经坐不住了。”谢渌水啜了一口茶水，淡淡道。马东阳自觉端起另一杯，笑道：“今日那什么赤霞俊杰在这吃了亏回去，明天肯定有人要来找场子。还好谢府门前的地方够宽敞，不然他们来个十个八个人的，扔出去还怕堵了道。”
　　“赤霞山、雪山派，今天我还在街上看见了秋水派的师妹，戴着幂笠不想叫人认出的模样，那我便也只得体贴她们，装着不认识了。还有几个帮派的人也多了不少，除了摩尼寺，江湖上叫得上名的帮派几乎齐聚了。”马东阳一一数来。
　　谢渌水道：“摩尼寺也来了。”
　　“嗯？”马东阳道，“你见到了？”
　　“五天前。”谢渌水只说了三个字，马东阳却心领神会，立即想到前天初到广陵时，那行事孟浪意欲调戏，啊不，是与谢师兄交手的青年。
　　“是他？”
　　“不错。”
　　“广陵的水，可越来越混了。”马东阳叹了一声，心里却在想，近年来摩尼寺甚少露面江湖，大有超然世外的意思，都是四大皆空的方外人，竟然也对长生之道如此殷切吗？
　　第二日，赤霞山果然有人找上门来，开口就是指责天雍门残害江湖同道，为人不齿等等，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好似这么说了等会动手之时便能多几分能耐。
　　天雍门弟子却听得牙疼：这里除了我们两家就没外人了，你说两句意思意思也就罢了，这么长篇大论滔滔不绝，你怎么不去说书啊，绝对比你修仙有前途啊。
　　“在下天雍柳旭起，赤霞山的师兄请了。”马东阳自是不会纡尊出手，柳旭起暗道今日手气这般好做什么？头把就赢。他本是端方之人，饶是对赤霞山之人多有不满，仍是行礼如仪。
　　“好好，那我就先请了。”那赤霞弟子率先出手。
　　围观的天雍弟子暗骂不要脸，此人年岁比柳旭起不知道要大多少，竟也好意思先出手，若是长辈也罢了，偏偏还是同辈，还真是好意思。
　　“哎呀呀，看来我真是孤陋寡闻了！”一名女弟子嗤笑道，“以前只知道赤霞山的人嘴皮子利索，原来脸皮还厚吶！”
　　马上有弟子附和：“那正好，柳师兄出手帮他把脸皮刮一刮。”众弟子均笑出了声。
　　那边赤霞弟子脸色一黑，正要反唇相讥，就听那斗在一处的两条人影忽的分开了。柳旭起飒然收剑，道：“承让了。”而那赤霞弟子虽也是站着，但形容狼狈，咽喉处犹印着一点血痕，可以想见，若是再往里一分，此人恐怕已经丧命了。
　　而此时，谢府后院，还有两人正在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