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猿啼》师兄的贱

2、第二章， 广陵与武陵

　　广陵与武陵并称江南天堂，其风光如何自不必赘言，烟笼河水、灯红酒绿便是初到此地的人最直观的感受。
　　红灯高悬，穿红着绿的俏丽娘子轻挥手绢，招呼着往来客人。
　　“小公子，不进来坐坐吗？难道是姐姐长得不好看？”
　　就是言语有些轻佻。柳旭起努力绷着脸，目不斜视，生怕一不小心就瞥见一片凝白峰沟，连随着那挥舞着的五颜六色的手绢的脂粉香气也不敢多嗅。
　　他才刚从外门升入内门，平日里的实践课多半是去一些险恶凶煞之地，要是对付凶兽他有大把大把的办法，可是眼下的场景他真的是应付无能啊！
　　“这位公子风神玉树，让人心生爱慕。贫僧斗胆想请公子喝杯酒，一亲芳泽，公子可否赏脸啊！”轻佻油滑的声音，一身着华服的青年摇扇拦住了天雍门诸人的去路。
　　柳旭起嘴角一抽——竟然有人敢调戏谢师兄，还是个男子？我敬你是条汉子！谢师兄什么人啊，人往那一站，连街边的姑娘都每一个敢往他身上贴的，兄弟你确定不是来找抽的？
　　柳旭起眼尖地看到马师兄背在身后的右手动了动——这是分分钟要拔刀的节奏啊。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上过马师兄课的人谁不知道啊。
　　“哦？”谢渌水仍是八风不动的模样，连眼皮都没多抬，淡淡道：“你要请我喝酒？”
　　“莫非你不肯赏脸。”那青年“啪”地合上扇子，大有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的架势。
　　“哼！真是好不要脸！”一声冷哼，极有气势，只是声音还带着几分稚气，怎么听都难让人畏惧。众人循声抬头，只见旁边的酒楼上，从一扇窗子里探出一张白嫩嫩的圆脸，两条眉毛紧皱，道，“赏脸怎样，不赏脸怎样？你还敢在小爷面前用强吗？”
　　那青年啧啧了两声，道：“小子是准备英雄救美了？用强那倒也不必，酒不喝也就不喝了，一亲芳泽却还是必要的。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爷’有惩的本事，敢拿大爷我怎样！”
　　“啊！”二楼的男孩惊呼一声，原来那青年说到“一亲芳泽”时便倏然而动，身法极快，旁人连他如何动作都瞧不清，只能看见他伸出手来摸向谢渌水的面颊。马东阳原本背在身后的手反而放松了，谢师兄也是你能调戏的吗？他几乎可以想象下一刻此人就会被谢渌水一掌呼出去，黏在墙上揭都揭不下来。
　　然而，马东阳很快就瞪大了眼睛。
　　只见他家谢师兄原地站着一动也没动，任由某只咸猪手伸到了面前，脸上没有丝毫怒气，更没有什么衣衫无风而动罡气护体的情况。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无悲无喜，好似一尊塑像。
　　马东阳差点把眼珠子瞪凸出来了，这情况不对啊！
　　还没等他瞪出眼珠子，那只咸猪手忽然便顿住了，堪堪停在谢渌水的脸侧。那青年“刷拉”打开折扇，跳脚大骂：“谢祖宗，几年没见你不会真的成仙了吧？好歹给个反应啊！”
　　“你要反应？”谢渌水身子不动，反手一巴掌呼过去，嘴里配合道：“登徒子。”
　　马东阳：麻烦师兄做戏做全，喊登徒子的时候不要这么古井无波好伐？
　　柳旭起等一众弟子：是我太笨了吗？我怎么看不懂这剧情走向了？
　　楼上的男孩：不是说好的娇弱美人吗？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真的好吗？
　　那青年反应敏捷向后一闪，眼看那一掌落空，正直起腰想舒口气，紧跟着又是一掌挥来。青年却不见慌乱，抬手迎上，片刻之间，两人就已过了数招。
　　谢渌水身着大袖宽袍，衣袂翻飞间，动作随心自在，极为赏心悦目，那青年不时“哎哟”“小渌水你太无情了”“你无情你无义你无理取闹”地乱叫一气，可身法灵动，应付自如，并未吃亏。
　　“不玩了不玩了！几年不见一见面就这么对我，真是伤心死了！”青年怪叫一声，忽的跃出战圈，身法一展，人已在二楼，两腿一翘，斜倚在窗台上，把那趴在窗口张望的男孩吓得蹬蹬退后两步，咕咚坐在了地上。
　　“你，你要干什么？”几个仆从上前一步护在男孩面前，虽都是气势汹汹的模样，话中却已露了怯。
　　“这位‘小爷’。”青年笑着看向那男孩，道，“让‘大爷’我教教你，你这么光在楼上盯着看是不行的，多向本大爷学学，瞧上了就赶紧上去搭讪。不过你这英雄救美的想法还是不错的，就是本事不怎么样。”他笑嘻嘻地传授搭讪的一百零八种方法，嘴里每一句正经。
　　那男孩拨开挡在前面的仆从，道：“那你教我本事？”
　　青年上下扫了他一眼，一口拒绝：“不行不行，你根骨不行。”
　　那男孩脸色一黯，不会片刻便恢复如常，只是难免情绪低落了。青年向下看了一眼，道：“我教了你这么多，也不收你钱了，把桌上那坛酒给我就成，我再送你个大礼。”
　　男孩随意挥手，示意仆从把酒送过去。
　　青年拍开坛封，深深一嗅，面上露出陶醉的神色：“嗯，好酒红酒！我这就给你大礼！”他灌了两口酒，另一只手兀地伸出，卷起那男孩就向窗外抛去。
　　仆从们惊叫一声，那青年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一句话在空中飘散。
　　“谢祖宗，这小子心肠不错，我做主，嫁给你了！”紧接着是一串爽朗小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马东阳觉得这笑声里有点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然后他就看见刚刚卷袖接住男孩的自家谢师兄眼睛微眯。
　　！！！师兄，不要冲动啊！
　　当然这话他也不敢喊出来，毕竟谢师兄已经出手了，大袖一挥，一道剑气直追远方。
　　“啊！”剑气所指的地方远远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一声怒吼：“姓谢的，你这样容易失去我的！”
　　“那就失去吧！”谢渌水无情回答，再次抬起手。
　　“好，你狠，再见！”一声再见之后便再没声音传回。
　　马东阳咽了口唾沫，道：“师兄。”
　　“走吧，今晚在广陵驻地下榻。”
　　谢渌水刚迈开腿便感觉到腿上有些重，低头便见方才救下的男孩正使劲抱着她的腿，嘴里道：“大侠，求你收我为徒吧。”这男孩不过七八岁年纪，连他的腰都还够不着，只能抱大腿。
　　“不收。”
　　“那我嫁给你。”男孩说得极为认真，脸颊上还带着红晕。
　　马东阳：？？？？什么鬼？小朋友你知道嫁是什么意思么？还脸红是什么意思啊？
　　马东阳怕自家师兄被缠得不耐，连忙弯腰准备把谢渌水的大腿从男孩手下解救出来，笑眯眯道：“你要拜师也得先通了姓名，籍贯何处，家在哪里，这么当街耍”他艰难地把“流氓”二字吞下去，道，“耍无赖，我师兄岂会收你？”
　　“你说得也有些道理。”男孩被说服了，撒开手，正正经经地拱手施礼道：“我乃广陵人士，姓沈名谧，家住金玉街沈府，大侠，你要收我为徒了吗？”
　　男孩行礼如仪，看得出教养极好，只是这根骨，实在有限。不止马东阳，其余弟子也都暗自撇嘴，修行之道，对根骨悟性要求极高，根骨不好，修炼起来自然事倍功半。更别说是进天雍门了，君不见那么多根骨绝佳的天之骄子都在外门被折磨得哭爹喊娘的——如果把这比喻为困难模式，那么对于根骨不好的人来说就绝对是地狱模式啊，还是十八层地狱！
　　与悟性不同，根骨最是一目了然，诸人都是修仙之人，眼睛一扫便能看出这男孩根骨不佳，否则，江湖上多少门派，男孩显然家境不错，怎会七八岁了还未拜师学艺？
　　马东阳正准备委婉拒绝，以免伤了男孩的心，就听谢渌水开口道：“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