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孤鸿声

5、第 5 章

　　一回到房里头，漫漫马上问南见雁，“为什么不想治眼睛？”
　　“这不是要治么？”见雁并不直面回答。
　　漫漫却蓦地神情沉静下来，看着他，“你不会配合的对不对？见雁，你不要骗我。”
　　南见雁是最看不得她这副样子，怎么舍得不答她。
　　他伸出手虚虚摸了下她的头。
　　“因为我在害怕。”
　　漫漫一下便明白了过来。
　　你是鬼，是死去的人，我是瞎子，眼睛也是死去的眼睛。
　　这也许是我能看到你的缘故。
　　初见时候的话，只要一想起，仍旧清晰如昨。
　　漫漫咬了咬唇，“这也不是一定的，这些年也没见过其他的鬼。”
　　“你怎么能因为这个而不去治眼睛，你要想想那些你只能看到一小块的东西，治了眼睛你就什么都能看到了。”
　　“那些都无所谓，我不能拿你去赌这个可能。”见雁抱住她，即便什么都感觉不到，像是抱着团雾气，但见雁仍旧觉得这就是他的所有了。
　　听着他的回答，漫漫突然很想哭，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一个情绪，但着实叫她眼眶发酸。
　　“见雁我们把眼睛治好，好不好……”漫漫的手按在见雁的眼睛上，“见雁的眼睛要是治好了一定很好看的。”
　　“见雁你说过的，我在你这儿是没有什么不行的，你当时是不是骗我的，怎么现在我想你去治眼睛都不行？”
　　“……”
　　无论漫漫怎么说，见雁都不再做声。

　　第一次，漫漫同见雁吵架了，一天都没再主动同他说过话。
　　见雁和她说话，她也只问一个问题：“你要好好治眼睛了么？”
　　这让见雁很难受，但更难受的还在第二天。
　　第二日南见雁醒来的时候，面对的是久违的，茫茫而无边的漆黑。
　　“漫漫？”见雁坐在床榻上唤她。
　　没有人应他。
　　南见雁也不唤清微，自己摩挲着往外走。
　　鼻尖嗅到梨花香，是到了院子里，他转着头，还是一片黑，还是没有看到往日那盏只为他亮着的“灯”。
　　他继续寻着，手触到了冷凉的石质感觉，有些不平，细摸之下发觉是竹纹，这是在他院子里月洞门上雕刻的，通往院子外。
　　再往外走，那便不再是他所熟悉的了。
　　清微要来扶他，他摇摇头避开了。
　　他能听到细细的窃语。
　　“那就是三公子？很是面生啊。”
　　“是个瞎子，几乎从没有出过院子。”
　　“是个克六亲的，刚出生便克死了亲娘。”
　　“不喜人跟着，别往上凑，发怒了担不起。”
　　“……”
　　这些那些，所有的话语在都在无光的世界里变的大而清晰。
　　身上总是蓦的疼起来，大抵是磕到了什么。

　　脚上有着湿冷的触感，桂花的香气一阵阵钻到鼻子。
　　前边就是府里的池塘。
　　侧边的石阶一级一级往下通往百尺的水深处。
　　漫漫和南见雁曾经一起玩过一个游戏，不停的试，到底要相距多远才会看不到漫漫照亮的景物；到底要藏到什么地方，漫漫这盏灯才会不见。
　　答案是相距百米看不清景物，但即便再远，再不看到她四周景物的样子，再隔着一面面墙，见雁仍然是够看到她亮着的微光。
　　除了见雁将眼睛遮住以外，能够让见雁看不到微光的，只有漫漫藏在水里的时候。
　　南见雁没有犹豫的，便踩上了石阶往下。
　　微凉的水才将他的脚面盖过。
　　“你是不是活腻歪了南见雁！”漫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见雁回头，她红着眼眶，神情又急又气，也掩藏着那么些无力。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就是为了叫我出来，我就知道你蔫坏……”
　　“我要是刚刚不出来，你、你是不是就要这样一直往下走了？”
　　“你是不是傻！怎么就知道池塘池塘……万一我要是在水缸里呢！”
　　漫漫说着倏然便哭了出来。
　　“叫你治个眼睛怎么就是不答应……”
　　“见、见雁治…嗝…眼睛好不好？”
　　“治眼睛……治眼…嗝…睛治眼睛呜哇哇！”

　　南见雁抱着开始打起哭嗝漫漫，摸着她的头，“好。”
　　“治眼……”还在哭的漫漫蓦地停了下来，看他，抽噎着，“什么？”
　　南见雁叹气，“我说，我治眼睛，但就一只。”
　　漫漫破涕为笑。
　　谁理他一只两只的，又不是动手术，那里来的一只两只给他选，要治当然是一起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