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孤鸿声

4、第 4 章

　　自打上次那文章出去，南见雁流传在外头的文章便多了起来。
　　并非是才写的，都是从前陆陆续续写的，只是如今有了机会能叫人看到罢了。
　　南见雁觉得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好的地方发展。
　　如今他不再被关着。
　　漫漫的脸也渐渐清晰起来，像是那层拢着的雾，终于被这些年的岁月吹散了些许。
　　仿佛只要再多些时日，漫漫就会变得同常人无二一般。
　　漫漫更喜欢缠着他给她画像了，因为铜镜不能照出她来，她又想看自己长什么模样。
　　“见雁，我老觉得你画我跟开了美颜一样。”漫漫看着新画晃着脑袋，旁边南见雁收拾着墨笔。

　　漫漫最近总喜欢蹦出些他听不懂的词句来。
　　但这个即便漫漫不解释是何意思，用词直观至此，南见雁也能猜个差不多。
　　“没有的，漫漫本身便是这样。”
　　“见雁长大了，都会说好话了。”漫漫看着他一脸的沧桑悲叹，“崽啊，阿爹对你很失望。”
　　南见雁无奈的笑了笑，“你若真这样觉得，就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罢。”
　　漫漫不做声了，猛地换了个方向，用背对着见雁。
　　可这样挡的住他的脸，挡不住见雁的轻笑，飘飘然的钻进她的耳朵，像是落了羽毛一样，带着细细的痒。
　　玩笑话是假的，但见雁长大了是真的。
　　昔日单薄的少年已经有了青年颀长的身形，声音也变得低沉了许多，像是一坛熬了多年的酒，终于酒香满溢。
　　门忽的被敲响，清微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公子，老爷叫您去他书房一趟。。”
　　南见雁皱了皱眉，摩挲着过去想要将门推开。
　　自南见雁十五以后，清微再进来都要他来开门才行，若不然是不许进来的。
　　漫漫怕他磕着，也顾不得方才的事情，急匆匆的到前边站着去了，好叫他能够看的见。
　　漫漫跟着一起去了，一路上都忧心忡忡的。
　　见雁几乎没见过他父亲，至少自己认识见雁将近五年里都未曾见过，连这条去往书房的路，陌生的都和外边的街道没什么差别。
　　这样突然的相唤，叫漫漫极为不安。
　　南见雁看得出她这副模样是为了什么，清微在这儿他没法出声安慰，只能虚虚握着她的手。
　　漫漫看着那两人交握的手，稍稍放松了些。
　　“老爷，公子到了。”书房门外的侍女敲门道。
　　“叫他进来。”书房里的侍女将门打开。
　　“你们都先退下罢。”侍女们又依次走出。
　　“爹。”待人都走了，南见雁朝他行礼。
　　南老爷应了声，看了他半晌才道：“找你来是有两件事。”
　　“一是皇上请了云游的名医杜仲来给祯贵妃看病，顺便提了你。”
　　“也算是你运气好，杜大夫说你这眼睛兴许能治，等过个几日便会来府上看你。”
　　南见雁听到了漫漫的欢呼声，但他仍然没做声，只是遁着声音望着南老爷的方向。
　　南老爷也像是话至此处再无下文了一般，再不开口。
　　谁也没先开腔。
　　但最终是南老爷先没按耐住。
　　“第二件事便是，丞相家有个外甥女到了嫁人的年纪，丞相有意于你。”
　　漫漫像是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掐住了喉咙，一切雀跃都戛然而止。
　　“爹是如何想的？”
　　“你年纪也不小了，我自是想你早些成亲的。”
　　南见雁浅浅的笑，“爹，丞相能看上儿子，无非是儿子现下得着皇上的赏识。”
　　“但儿子是个瞎子，得赏识难，可，失去赏识却是再容易不过。”他说的轻描淡写。
　　南老爷脸色沉了沉，不渝的看着他。
　　南见雁仍是浅浅的笑着。
　　他知晓他的意思，无论如何想要先攀上丞相这棵大树再说。
　　“见雁不要任性，你得以家族为重。”南老爷沉声道。
　　“爹，大哥今年擢升是不是？”南见雁问他，却又像是不需要他的回答，只自顾自又继续说着。
　　“大哥笔考时候的文章，写的是提议‘广办学府，免钱入学’是不是？”
　　“这文章，儿子也有一篇。”一模一样。
　　“大哥近年来，写了不少广为人知的文章，这些儿子也都没有。 ”
　　南见雁点到即止，未再继续说下去。
　　南老爷看着南见雁，窗子镂空雕花的影子落在他脸上，影子的黑与他的肤色格外分明，由于经常不见阳光，他是有些苍白，但这绝非是他儿时孱弱的病白，更像是种属于石头的，属于玉的，清晰而冷静的寡白。
　　“……你待如何？”
　　“文章大哥可以继续写，眼睛儿子也可以不治，只希望爹莫要插手儿子婚事，儿子这副模样，人许了过来，也是害人。”南见雁说的很平静，但漫漫一直都在喊着叫他去治眼睛。
　　“你的婚事，可以不管，但眼睛必须治，这是皇上赏你的。”
　　所以不能拒。
　　南见雁微微皱眉，但却很快平复了下去。
　　“好，全凭爹的吩咐。”
　　“下去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