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孤鸿声

6、第 6 章

　　南老爷说是过几日，但实际上杜仲大夫第二日便来了。
　　那日并不是个十分好的天气，绵绵的阴雨，茫茫的笼罩住人。
　　杜仲收回了号脉的手，又看了看他的眼皮和眼瞳，才道：“公子这病症倒与老朽先前所料的没甚出入。”
　　“是可以治的。”
　　漫漫听着大大松了口气。
　　“老朽接下来就要在贵府叨扰些时候了，治公子这眼睛摸估着也得一月罢。”
　　“那便，麻烦杜仲大夫了，见雁先在此谢过。”南见雁才要作揖，便被杜仲拦了住。
　　“公子这谢，来的早了些，待老朽真的治好了再谢不迟。”
　　南见雁摇头，“不一样，现下的谢，谢的是杜仲大夫还愿在我这个瞎子身上花心思，无关见雁的眼睛是否能治好。”
　　杜仲一愣，再就是大笑，“行行行，就冲着你这难得的性子，老朽都定要将你眼睛治好了！”
　　他本没想同南见雁这般公子多做交谈的，却一说之下发现并非是他想象中的那般不堪，于是未免又多谈了会。
　　“不骄不躁，好啊，皇上倒是没看过人。”杜仲摆摆手，“人老喽，才这么会就觉着乏了，今日先到这儿罢，老朽先歇着去了。”
　　南见雁起身要送他，却又被按了回去，“得了得了，你也歇着罢。”
　　杜仲最终自己从院子里走出去了。

　　“漫漫怎么这么想要我治好眼睛呢？”南见雁看她。
　　“见雁是个很棒的人，画画好看，写字也好看，写的文章也好，这样的人，若是只能通过我才能看见那么些东西，未免太可惜又太不自由了。”
　　“……不会的。”南见雁轻声道：“能遇到漫漫，便再没什么可以可惜的了。”
　　漫漫并不说话，只是上去抱住了他。
　　“其实我呢，也很怕的啊。”
　　“害怕见雁眼睛好了，但再也看不到我。”
　　“害怕我要是消失了见雁该怎么办。”
　　“但我并不能因为自己害怕，而叫见雁看不到东西。”
　　“况且，若是见雁能够看见了，我也不用担心后一条了。”
　　南见雁没做声，只把头埋在漫漫的颈窝里，好一会儿后才道：“我只有漫漫，所以无论怎么样都好，漫漫不要离开我。”
　　“即使治了眼睛后，我看不到你了，也不要走，等等我，我会有办法看到你的，不会叫漫漫一个人的。”
　　“……好。”
　　…………
　　治疗眼睛是繁琐的，但同样的效果也是喜人的，从半月后开始，见雁的眼便渐渐的能够看见些东西了，虽然只是蒙蒙的影，然而令他最欢喜的还是，漫漫并没有因此在他眼中消失，反而更加的凝实了。
　　见雁一手支头侧卧着，大袖落到了手肘，他看着趴着的漫漫眼中满是笑意，“你说，会不会，待我眼睛治好，漫漫也能不在是鬼？”
　　“若是真是这样，我做梦都能笑醒，终于能够吃东西了。”漫漫笑。
　　“我重要些还是吃的重要些？”见雁问她，戏谑的。
　　“都重要……”她犹豫了下又道：“算了要是两者不可兼得，还是见雁重要些……见雁是我最重要的了。”
　　见雁呼吸似是窒了一瞬，然而却在下一刹，凑上去吻在了漫漫的唇角，像是轻轻的摩挲，又像是一片叶子落了上去一般。
　　他在漫漫耳边低声道：“那漫漫嫁我好不好，要真是这样的话，漫漫就两者兼得了。”
　　“漫漫要吃什么，我给你买，买不到，我给你做。”
　　漫漫猛地把头埋在了交叠的手肘里，半晌才传来闷闷的一声，“……好。”
　　见雁眼中满溢着笑意，像是光下的琉璃一般，映着纯然通透又欢喜的光。
　　没等他说什么，清微便在门外提醒他该去针灸了。
　　没等见雁问漫漫，她便自己挥了挥手，“……我一会就来。”
　　这是害羞了。
　　见雁轻笑，道了声好，像是在应清微的话，却是回答的漫漫。
　　见雁走了，屋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低低的呜咽，漫漫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只是肩膀细细颤着，许久才抬起头来，涕泪满面。